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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耶律洪基定下的战略是夺取河间府,将河间府作为辽军南下的后勤重地。
如果按照县城大小,河间县略逊真定县,但说到人口规模,它却是仅次于大名县的河北路第二大县,人口三十余万,县城周长四十余里,城墙高达三丈,高大坚固,城墙宽阔,城门厚重,号称河北北部第一坚城。
河间县内目前有驻军三万人,民兵五万人,同时也是河北宣抚署衙、征辽军军衙以及河北后勤军资营所在地,主帅范宁目前就在河间县城内。
辽军不仅是想擒贼先擒王,抓住范宁,而且河间县城光粮食就有八十万石,各种军资兵甲不计其数,还有数十万大军的军俸,白银一千万两,辽国通过城内的探子得到这些情报,怎么能不让他们垂涎三尺。
这天上午,范宁站在城头上远处北方的辽国军营,三天前,辽军对河间城也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在损失了三千余人后,便停止了进攻,宋军在战斗中也没有使用铁火雷,而是用猛油烧毁了两百多架攻城梯,迫使辽军不得不收兵。
三天来,辽军再也没有发动对宋军的攻势,但范宁却很清楚,对方是在等保州那边的消息。
想到保州,范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保州那边的辽军是过不来了,他倒要看看,这支东路军怎么撤回去?
大宋水军已经封锁了白沟,浮桥也被烧毁,后勤补给被掐断,除非他们能攻下一座坚城,获得补给,否则他们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
辽军还是用传统作战方法来对付宋军,但他们的对手却是丢弃了传统战法的范宁,范宁充分利用了宋城强大的水军优势,又用坚壁清野的办法使辽军无法在宋朝境内获得补给,这便是辽军南侵渐渐演变成了困兽之战。
辽军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西面是滹沱河,南面是黄河和人工滹沱河,东面是黄河,北面是白沟,他们实际上被包围在一片约五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有河间县、任丘县、霸县和清水县四座坚城内有人口和粮食,但宋军驻兵却有十万人,另外还有一万五千水军和八百艘千石战船控制了几条重要河流。
这时,杨文广快步走到范宁身边道:“卑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请小范相公参考。”
“老将军请说!”
杨文广道:“目前易县只有三千驻军,卑职建议出奇兵攻下易县,彻底打乱辽国的部署。”
杨文广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是因为他们上午接到了杨贵的飞鸽传信,辽军主力都部署在平州一线,应对大宋水军的威胁,而西面易县驻军只有三千人,而且是以汉军为主。
范宁微微笑道:“攻下易县,必然会引来辽国的大举反扑,我们要考虑是否坚持得住?”
杨文广连忙道:“易县位于山区,县城本身就建在高处,用巨石砌成,坚固无比,易守难攻,县城百姓绝大多数都是汉人,生活贫困,只要我们把辽国贵族财富和粮食分给他们,相信他们会支持宋军,一旦我们占领易县后,可以通过易水向易县运送粮食,只要留足一年的粮食,我相信辽国收不回易州了。”
杨文广见范宁有点动心了,又立刻道:“只要相公同意,卑职愿率领手下一万军队北上夺取易县。”
范宁沉思片刻,既然保州的辽军过不来,那自己两万军守城就足够了,如果能趁虚拿下易县,倒真是一步好棋。
当然,这里面风险也很大,搞不好一万军会全军覆灭,范宁权衡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我可以接受你的方案。”
停一下,范宁又微微笑道:“我建议你再带十几名造门工匠一同前往易州。”
第六百一十二章 被迫放弃
此时萧韩家奴还不知道耶律昆平的军队已经西逃,他还在等待耶律昆平的消息,不过萧韩家奴已经生疑,他们和西路军只相距两百余里,整整四天过去了,为什么连一个报信兵都没有过来。
萧韩家奴久久站在地图前不语,难道报信兵是过不了河?或者半路上遭遇宋军斥候,被干掉了?
想来想去只有这两个原因,之前他就给耶律昆平说过,无论胜负,在发动攻城后,都必须给自己一份详细的报告,他相信这份报告耶律昆平写了,也派人送了,担但就是到不了自己这里,那只有一个原因,送信兵路上出事了。
萧韩家奴心中有点焦虑,他想到了上午接到的一个情报,哨兵在西面的滹沱河中发现了宋军的战船,这个消息让萧韩家奴俨如当头一棒,他们之前制订战略之时将什么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就唯独没有想到宋军水军会介入。
辽军渡河是用皮筏子连在一起,然后上面铺上木板,这种方法简单便利,可以很快搭建成一座浮桥,他们渡过拒马河就是这样过来的,但这种简易浮桥也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十分容易被破坏,没有宋军倒还好,可一旦宋军战船出现,他们的皮筏浮桥根本就不堪一击,一箭就能将一只皮筏子射爆。
如果宋军战船出现滹沱河上,那么西路军不就过不来了吗?
这时,大帐门口有士兵禀报:“启禀大帅,探子发现一支宋军骑兵出城,约万人左右,向西南方向奔去了。”
萧韩家奴一惊,不假思索地对旁边亲兵另道:“速令耶律干率一万骑兵去追赶,务必全歼这支军队。”
“遵令!”
亲兵接过令箭便走,刚走到帐门口,萧韩家奴忽然喊道:“等一等!”
亲兵停住了脚步,萧韩家奴思索片刻,便摆摆手道:“取消命令,随他们去。”
现在是两更时分,他怕自己的骑兵在夜间南下路况不熟,落入宋军的埋伏,这很可能是宋军的诱兵之计,切不可大意了。
不过宋军战船出现却像一颗毒瘤在他后背滋长,令他坐立难安,他立刻令道:“令第一营探子速去拒马河打探,看看河上是否有宋军战船?”
……
定州北部属于太行山余脉,延绵数百里的常山山脉便横亘在平原上,山势高峻陡峭,著名的狼牙山便位于其中,常山山脉便成了宋辽两国天然分界线,虽然山势陡峭雄伟,但也并非无路可走,山脉有很多断裂带,形成大大小小的山间峡谷,这些山间峡谷便是辽军杀入真定府的主要路径。
对于西逃的辽军也是一样,他们要想返回辽国,只有从这些山间峡谷中穿回去。
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每一座山间峡谷内,宋军都在险要处修建了关隘,不光是防备辽军从北面打来,同时也防备辽军从东面绕来。
这次宋军备战,也包括了对定州和真定府各处关隘的修复和补充给养。
西路辽军一路西奔,次日便抵达了唐水河谷,这是定州五条山谷中最适合骑兵走的谷地,其他几条峡谷都需要攀爬一段山路,只有唐水河谷一路平地。
唐水河谷最宽处有十几里,最窄处不到一里,从这里到蔚州灵丘县大约有四十里路程,对于粮食已经快断绝的辽军而言,这也是唯一能拯救他们性命的路线。
军队中正好有几名常年往来唐水河谷的汉人,耶律昆平便命令他们为向导,带领大军北上。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近四万军队在河谷内休息,吃完他们的最后一点干粮,很多士兵还跑到河里摸鱼虾,水流不深,只齐人的腰部,两边有大片麦田,不少麦田还长着麦苗,那是农民刚刚播种不久便南撤了,这些麦子便自己长出来,长得郁郁葱葱,正好便宜了战马。
三万匹战马进了麦田,不多时便将数百亩麦苗啃食殆尽。
耶律昆平命人将几名向导士兵找来,问道:“宋军的关隘在哪里?”
“回禀将军,就在前面不远,最多五六里,转过弯就看到了。”
耶律昆平又一指不远处一座比较低缓的山坡问道:“翻过那座山坡,有没有可能绕过宋军的关隘?”
他不得不考虑很多现实情况,山上虽然树木很多,可以用来制造攻城梯,但他们的数百工匠已经被宋军杀死,很多必要的工具都没有,只能做一些最简陋的攻城武器,更重要是他们粮食已经断绝,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赶到灵丘县,士气和军心恐怕都会丧失殆尽。
耶律昆平从骨子里不想再攻打城池之类,宋军铁火雷给他带来的强烈震撼让他到现在还没有消退。
他满怀期望地望着几名向导,这座缓坡能不能不用攻城关隘便可直接绕过去?
一名向导道:“这边看起来很低缓,但北面却很陡峭,人可以牵着绳子爬下去,但马匹走不了。”
“这边山峦的特点就是一边看起来很缓,但另一边却很陡峭。”旁边另一名士兵向导道。
耶律昆平有点恼火,他随即派一队士兵翻过山脊去确认几名向导的话,这种事情他必须要确认后才能相信。
又休息了大半个时辰,耶律昆平见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起身令道:“休息得差不多了,全军集结,准备出发!”
‘呜——’号角声吹响,近四万大军开始集结,很快便沿着河水西岸向北进发。
绕过一个大湾,峡谷忽然变得狭窄起来,就在前方数里外,一座高大坚固的关隘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种关隘其实是两座,北面一座,南面一座,中间是士兵的房舍和营帐,两边都是悬崖峭壁。
关隘下方有处月牙形的口子,河水便从下面流过来,为防止人从下面爬过去,里面还装了手臂粗的铁栅栏,旁边应该有一座小城门,但已经被巨石堵死。
简而言之,就算辽军攻下了这座关隘,也得搭梯子爬上这座足有四丈高的关隘。
关隘上方密密麻麻站满了宋军,足有千余人,个个手执弓箭,正冷冷望着辽军。
耶律昆平看得清楚,城头上竟然有三座投石机,他顿时打了个寒战,这么狭窄的山谷,辽军一起涌上去,如果铁火雷在人群中爆炸,攻城士兵一个都活不成。
“将军,这座关隘不好攻啊!”
一名大将低声道:“居然没有城门,而且城墙太高,攻城梯不行,必须用云梯,但我们没有云梯了。”
不是说没有高达四丈的杉木或者松木,就算没有,可以将两架梯子绑起来使用,问题不是出在梯子上,而是城墙太高,士兵还没有爬到一半,上面的滚木礌石,或者火油罐就砸下来了。
这时,一队士兵奔回来道:“启禀将军,我们已探查了山梁北面,确比较陡峭,人可以下去,战马不行。”
“下去后是哪里?”耶律昆平又问道。
“在关隘北面的河谷内,距离关隘约十里左右。”
耶律昆平低头沉思片刻,他只得长叹一声,对几名大将道:“我们没有攻城武器,就算有攻城武器也难以抵挡宋军的铁火雷,大家都亲眼看到的,我们粮食已经断绝,晚上大家就得挨饿了,为了能突围成功,我考虑放弃战马,军队可以从山梁那边翻过宋军的关隘,大家的意见呢?”
众将面面相觑,一名老将道:“将军说得对,保存兵力才是最重要之事,至于战马,以后让宋朝加倍赔偿回来。”
众人纷纷赞成,但自始至终,没有人提出把战马杀死的建议,辽人对战马看得很重,就像亲人一样,就算不得不放弃,也不可能杀马,正如契丹老将所言,将来会让宋朝加倍偿还。
军令传下,众骑兵只得含泪告别的战马,四万大军离开了河谷,他们穿过一片树林,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