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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中间是一条窄窄的通道,两边都有房间,都是单间上房,档次比较差一点的在一楼,就是房间稍小一点,五十文一天,但几文钱一天的大通铺这里没有,一般在郊外的脚店。
“如果喜欢安静,可以住在最里面顶头,当然,夏天不行,夏天西面太热,反正现在是九月下旬了,住西面其实也无所谓。”
伙计帮他们行李拿进房,范宁要了最西面靠街一侧的物资,对面是苏亮,苏亮的隔壁是李大寿。
虽然客栈是李大寿堂舅开的店,但他丝毫没有提及这层关系,这就是李大寿的性格,能不麻烦别人,就尽量不要麻烦,他可不想占堂舅的便宜。
“不错,房间很宽敞明亮!”走进房间,范宁便忍不住称赞道。
房间至少有三十个平方,最里面是一张厢床,四面都有围挡,用料足,做工考究,这种床在宋朝属于财产,比较值钱,像潘金莲嫁给西门庆,嫁妆就是两张床。
窗户很大,上面糊有窗纸,还有窗帘,窗下放着一套宽大的桌椅,范宁的书箱已经放在桌子旁了。
靠门处有一座橱子,里面有铜盆、泡脚桶、茶壶、牙盐等日用品。
更有趣是墙角放着一架屏风,屏风背后是一只带盖的朱漆马桶,靠墙边还竖放着一只大木盆,那是用来洗澡的。
“小官人有什么需求尽管向我开口,我们会尽力满足,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地方,小人也愿意效劳。”
“我知道了,辛苦你帮忙搬行李。”
范宁随手从衣兜里抓了一把十几文钱塞给伙计,“钱不多,拿去喝杯茶!”
伙计顿时笑逐颜开,连连拱手,他又指了指屏风,“后面是马桶,早上放到马桶间,楼梯正对面那间屋,会有人拿去清洗,中午送回来,每次十文钱,到时一并结账。”
这就是范宁非常喜欢宋朝的一个原因,不仅商品丰富,而且服务业十分发达,任何事情都考虑得十分周到,只要肯花钱,生活会非常舒适。
比如到了夏天,就有专门卖冰的行业,他们在冬天屯集了大量冰块,盛夏时,会给人家提供特别的冰桶,每天都准时更换,使房间降温很多,一桶冰也就是几十文钱。
对富裕人家还可以提供冰墙,在夹墙中放置冰块,直接使房间里如沐春风。
伙计告辞走了,范宁在床上坐下,被褥都浆洗得干干净净,书桌上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范宁,我们吃午饭去。”苏亮在门口探头高声道。
“好啊!大寿去不去?”
“我问过他了,他要练字,哪里都不肯去,让我们给带一点。”
范宁一阵头大,“这家伙,我真没法说他了。”
……
张巧儿客栈在观音院桥北面,不远处就是观音院,南面数百步外便是著名的春明坊,那里是权贵高官的聚居之地,房价属于京城顶级,一座五亩的宅子都要卖十万贯以上。
再向西走三里便是大相国寺范围了,那边才是名店荟萃,美食如林。
不过只想吃饱就没有那么麻烦了,在客栈斜对面,靠近汴河边就有一座小食棚,相当于后世的大排档,档次比较底,但胜在便宜,品种也很多。
此时,正好是吃午饭之时,食棚里坐满了客人,大多是底层的百姓,食棚上挂了一个牌子,牌上只有一个字,‘面’,原来这里是以面食为主,当然不止是吃面条,包子、馒头都有。
在京城,肉馒头都称为包子了,这里光包子种类就是有十几种。
范宁和苏亮找一张小桌子坐下,一名老妇人上前给他们擦了桌子笑道:“两位小官人想吃点什么?”
“什么面食都有?”
“都有,包子、夹子、兜子、滑子、饼子,什么都有,但没有酒,可以给你们来碗骨头汤。”
夹子就是今天的饺子,兜子是指烧卖,滑子是馄饨,饼子的种类就多了,但这里指的是汤饼,也就是面条。
范宁想了想道:“我要一笼包子,羊肉馅的,再来一盘三鲜夹子,放点醋,再来一碗肉沫掏面,我够了,小苏你要什么?”
肉沫掏面就是肉沫凉面,味美量足,是范宁的最爱,苏亮却不太喜欢。
苏亮笑道:“我和你一样,但我要油泼面,另外再来五笼包子,我们走的时候带上,给同伴带的。”
“我明白了,小官人稍等,马上就来。”
老妇人高声吩咐道:“先给两位小官人上汤!”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再访欧阳修
吃罢午饭,范宁回房好好睡了一觉,旅途的疲惫才彻底恢复过来。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客栈里很安静,范宁好好洗漱一番,这才换了一件浅白色的士子服,头戴纱帽。
对面苏亮的房门关着,他下午去亲戚家了,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
李大寿的房门永远关着,估计他还在挥汗如雨地练习书法。
“大寿,我出去走走,要晚点回来!”
“嗯!”
房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范宁摇摇头,手执折扇出门了。
范宁当然是去欧阳修府上,与其过几天再去被他臭骂一顿,还不如早点过去,至少自己的态度还不错。
这几年范宁几乎没有和欧阳修联系,至于和欧阳倩写信,也是第一年,后来两年便渐渐淡了。
距离虽然会产生美,但距离产生更多的是陌生。
以至于范宁这次进京,他都不太想去见欧阳修,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只觉得三年前的往事已经渐渐远去。
欧阳修前年就已经搬家了,这是欧阳倩最后一封来信告诉范宁。
朝廷在拱桥子大街一带修建了一批官宅,他父亲分到一座五亩宅,打算下个月搬家。
算起来,欧阳修两年前就搬家了。
范宁叫了一辆牛车,前往拱桥子大街。
大概的方位很好找,几乎所有的车夫都知道拱桥子大街这边修了一片官宅,大概有三四十座。
但欧阳修家具体在哪一栋,就很难说清楚了。
不过范宁再缩减范围,占地五亩的宅子约有十四座,就稍微容易一点了,实在不行,他就挨家挨户敲门询问。
下了牛车,范宁沿着一条种满树荫的小路一路寻找,这一带都是五亩官宅。
范宁发现每家门口都有一块木牌,写着‘王宅、李宅、张宅之类’,现在,他只要需要找到欧阳宅。
在最东面一座不起眼的官宅前,范宁终于找到了他正在寻找的木牌:‘欧阳宅’。
众人寻它千百度,它却静静躲在一旁。
范宁正要走上台阶,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找谁?”
范宁一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少女,穿着杏黄色短襦,下穿一身宽大的浅绿色百褶裙,乌黑的秀发梳成双环髻,长长的秀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粉面如桃花,显得格外娇艳。
“你是……你是倩姐!”
范宁认出了眼前的少女,正是三年前认识,又和自己通信一年的欧阳倩,她变化很大,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女,出落得楚楚动人。
欧阳倩刚从隔壁的朋友家里出来,正要回家,却见一个瘦高的少年在自己家府门前探头探脑,显得鬼鬼祟祟。
欧阳倩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你究竟是谁?”她觉得眼前少年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倩姐,你真不认识我了?”
范宁有点沮丧,只有女大十八变,哪有男大十八变的道理,这才三年不见,欧阳倩居然不认识自己了,太打击人了。
“你是……范宁!”
欧阳倩终于认出了范宁,她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阿宁,真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范宁心中终于舒服一点,连忙笑道:“我中午刚到,欧阳伯伯在吗?”
“爹爹今天休朝,他应该在吧!你快随我进来。”
她拉着范宁的手向府中走去,范宁见她很自然地拉着自己的手,没有什么难为情,心中一叹,看来倩姐真把自己当做小弟了。
“爹爹昨天说到你,没想到今天你就到了。”
“欧阳伯伯说我什么?”
范宁借换软履的机会,轻轻挣脱了欧阳倩的手。
欧阳倩没有意识到范宁不喜欢自己牵他的手,她抿嘴笑道:“爹爹说你居然考中了平江府童子解试第一名,却没写信向他报喜,他回头要好好收拾你。”
范宁一阵汗颜,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今天就是来向他报喜的!”
欧阳倩见他神情狼狈,不由捂嘴嫣然一笑,“和你说着玩的,爹爹不会收拾你。”
“倩儿,我不会收拾谁啊!”身后忽然传来欧阳修的声音。
欧阳倩吓了一跳,低声怨道:“爹爹无声无息就出来了,吓女儿一跳!”
范宁也看见了欧阳修,他基本上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区别,穿一件宽松的浅蓝色儒袍,头戴四角高帽,脚穿一双木屐,显然是从小路散布过来。
欧阳修早就看见了范宁,只是范宁背对着他,他也没有认出来。
“倩儿,这位少郎是谁?”欧阳好奇地问道。
欧阳倩忍不住捂嘴窃笑,“爹爹也没有认出来吗?”
范宁无奈,只得上前躬身行礼,“晚辈范宁参见欧阳伯伯!”
“啊!”
欧阳修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扶住范宁,“范宁,你是什么时候进京的?”
“晚辈今天中午刚抵达京城!”
“好!好!进京就来看我,我心甚慰!”
欧阳倩在一旁笑吟吟道:“爹爹昨天不是说,见面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吧!”
“你这死丫头,爹爹是开玩笑,你也分不清?”
欧阳倩撅着嘴道:“爹爹说得一本正经的,谁知道是开玩笑!”
欧阳修瞪了女儿一眼,又对范宁笑道:“走吧!到我书房去坐坐。”
范宁心中轻轻放下一块石头,看来欧阳修并没有真的生自己的气,白白让他担心了好久。
范宁跟着欧阳修向外书房走去,走到书房门口,欧阳修回头不满道:“跟在后面鬼鬼祟祟做什么?”
范宁一怔,后面没有人啊!
却只见欧阳倩从一根大柱子后背磨磨蹭蹭出来,小声道:“好久不见阿宁了,女儿也想问问他的近况。”
范宁心中颇为感动,微微欠身道:“我住在观音远桥附近的张巧儿客栈,倩姐有时间的话,小弟愿陪倩姐去逛逛街!”
“好啊!”
欧阳倩顿时笑逐颜开,转身开开心心离去了。
欧阳修望着女儿高兴走远的背影,苦笑一声对范宁道:“小倩虽然比你大几岁,但性格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比较贪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倩姐有婆家了吧!”范宁又笑问道。
欧阳修摇摇头,“如果有婆家,她就要受约束了,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散漫,她就这两年可以开心游玩,所以我也不怎么约束她。”
范宁心中有点奇怪,欧阳倩居然和曾布没有结果,这是什么缘故?
欧阳修请范宁在自己的外书房坐下,片刻,一名使女给他们送来茶。
欧阳修在桌上铺出一张纸,把笔墨递给范宁,笑眯眯道:“先让我看看你的书法如何了?我倒现在还没有忘记三年前你写的字。”
范宁挠挠后颈道:“伯父觉得我的字还和三年前一样?”
“当然不是,你能考上童子举人,就说明你的字已经不错,但我很好奇,到底进步到什么程度了?”
范宁无奈,只得提笔写下当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