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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兄长可知道我为什么说即使是从最为可靠的天授知识的基础上进行推演得到的结果,即使推导的过程看起来毫无问题,也一定要用实践来检验?”郑森看了看方以智和顾绛,“因为,基于最可靠的最直观的知识和看起来毫无问题的推演,一样可能推演出荒谬的结果出来。嗯,泰西人那边有一个著名的悖论,叫做‘阿喀琉斯追不上乌龟’,不知二位兄长听说过没有。”
“这个却没有听说过。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悖论。”方以智道。
“阿喀琉斯是泰西传说中的勇士,据说他很善于奔跑。可能类似于我们华夏的庆忌公子。我们还是用庆忌公子来说事情吧,这个听起来更方便一些。嗯,假设乌龟在甲位置,庆忌公子在乌龟后面的某个位置。庆忌公子再追上乌龟之前一定要先经过甲位置对不对?”
“这是当然了?这难道还能有什么问题吗?”方以智问道。
郑森笑了笑说:“庆忌公子无论跑得多快,到达甲位置的时候还是要一定的时间的,对吧?”
“不错。”方以智回答说。倒是顾绛的脸色似乎有些变化。
“当庆忌公子到了甲位置的时候,哪怕乌龟爬得再慢,它也应该向前爬了一段,到了乙位置了,而当庆忌公子到了乙位置,乌龟肯定已经到了丙位置,如此推导下去,最后……”
“最后,庆忌公子就追不上乌龟了!”顾绛的脸色有点发白了。
“是呀,而我们都知道,不要说庆忌公子,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想要追上一只乌龟,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这个推导的基础也是基于我们所认为的非常直观的现象,而推导的过程似乎也很直观,没什么问题。所以哪怕是看起来建立在直观的现象上的非常可靠的推导,得出的结论也可能是错的,所以,哪怕是这样得出的结论,也需要用现实来加以证明。”
“我还是觉得推导的过程可能错了。”顾绛说。
“顾兄说的和我的想法相似。虽然甲前面有乙,乙前面有丙丁,但是甲和乙之间的距离肯定比乙和丙之间的长,乙和丙之间的距离,也肯定比丙和丁之间的长。这样消耗的时间自然也越来越短。难道无数个极小加在一起不一定能等于极大?”方以智也说道。
“方兄真是闻一知十!”方以智的敏感让郑森也吃了一惊,“我说的研究极限的问题,就是有关这个的问题。”
“进展如何?”方以智忙问道。
“还没什么进展。”郑森摊开了双手,微积分什么的,现在还不是抛出来的时候。
……
也就在这个时间里,顾横波也正在和李香君交谈。
“香君,其实你也不用沮丧,其实要我说你今天表现已经不错了,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帮郑大木出了名。郑大木这个人应该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他也不会再刻意的找你的麻烦。而且,你也算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印象,日后也有借口多和他接触接触。”顾横波一边拿着画笔作画,一边这样对李香君说。
“郑森?那还是个孩子呢。”李香君撇了撇嘴。
“人家和你是一年的呢。”顾横波笑道,“要我说,这也是缘分。而且郑大木这样聪明的人,你真以为人家是啥都不懂的小孩子?嗯,香君,你看我在这里添上一只蝴蝶如何?”
李香君很认真的看了看,说:“姐姐这样话当然很好,只是我觉得有了蝴蝶太闹了。”
顾横波直起身子,认真的看了看这图,然后叹道:“是真的有点闹了。不过要是没有蝴蝶,这花儿该有多寂寞呢?”于是便落笔在画上面又添上了一只蝴蝶。
“就这样吧。”顾横波放下了笔,又叹了一口气道:“香君,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名声什么的都是假的。不要自己把自己也骗了。女人呀,无论那几年如何风光,最后总还是要个归宿的。其实相比那些世代书香的人家,郑家还要更好一些呢。你想呀,那些人家,规矩总是特别多,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人,进了这样的人家,只怕是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了,轻易间说错了一句话,哪怕男人再宠着你,上面还与公公婆婆,还有原配的夫人,结果怕也……,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其实也是有道理的。倒是郑家这样的本来就是武将之家的,上面的公公婆婆多半不会太在乎儿子的一个妾室的出身,而郑大木又是个才子,不是那种完全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全然不会欣赏我等的好处。别看现在郑大木似乎不太会写诗填词什么的,其实他的文才并不差的。你可听说他给虞山先生的手杖拟的铭文了吗?那可是没有文采的人能拟得出来的?只要得到了他的宠爱,自己又知道分寸一点,这将来的日子就不用担心。你说,这郑大木可不是一个大好的良人?”
李香君涨红了脸,轻轻地呸了一口,然后道:“既然这郑大木如此之好,姐姐你为何不赶紧抓住他?你可是先认识他的。”
“我么?”顾横波自嘲的笑了笑道,“姐姐我年纪不小了,等不到他长大了。”
第一百零九章 条件
在那一天的表演之后,郑森立刻就知道了出名后的后果。每天到国子监里求学的时候,总有一批监生们在学习之余喜欢找上郑森,有的是真心的和郑森探讨有关“实学”的东西的,当然这样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其实都是来挑衅的,因为在他们看来,如果有那么一次,他们能把郑森批驳得哑口无言,那自己自然也就一下子出了名了。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以至于郑森颇有些不胜其扰。
这种情况直到一个人发声了之后才有所缓解,而这个发声的人却是心学的大拿刘宗周。郑森在复社的那次聚会上大谈他的“实学”的时候,陈洪绶也在场。陈洪绶虽然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艺术方面,但是他毕竟是刘宗周的弟子,郑森的所谓“实学”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在针对心学,这一点陈洪绶也是轻而易举的就能看出来的。于是陈洪绶当时就陷入到了巨大的矛盾之中了,首先作为郑森的朋友,他对于郑森如此迅速的成长自然是欣喜不已的,但另一方面,他却发现原先他想要引导郑森拜入刘宗周的门下的可能性变得非常小了,因为这个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道路,而且这道路显然和自己的恩师的道路并不一致,甚至是冲突的。
陈洪绶回去后,找了个时间去拜见了自己的老师,将那天复社聚会上的事情告诉了刘宗周。又说:“学生原本还想把这孩子引入老师们下,不想这小子居然胡思乱想出这样的一番东西来。”
刘宗周听了,却只是笑笑道:“这孩子的那些说法,在你和我讲之前,我也已经从人家那里听到了。你此前和我说这孩子是个天才,如今看来,洪绶你确实是大有长进,近来已经有了知人之明了。这孩子的这些话可不是胡说八道,如果他能一步步将他的那些想法落实,那么说不定他就真能成为一代宗师。”
“老师,他的那些观点和我们心学的……”陈洪绶说。
刘宗周微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听说这孩子也借用佛经谈‘成佛有四万八千法门’,这话很有道理。心学是成为圣贤的道路,这是无可置疑的。就连这个孩子,也要承认,我心学是能出圣贤的。又比如我心学,很多东西也和朱子之学不同,但是朱子之学就不能出圣贤吗?至于他的所谓‘实学’,能不能出圣贤,还要等时间证明不是。而且若是真能出圣贤,那难道是坏事情吗?只要能出圣贤,能为万世开太平,就是殊途同归。只是我看这孩子的东西,如今算是有了些门路方法,却还没有什么结果。他的门路方法呢,我看看也不是不可行,虽然笨拙了一点,但好在确实有实在的好处。只是若是只有方法,没有成果,却还是没法说服人的。你的这位小友还需要好好的努力呀。”
这些话传出来之后,郑森受到的攻击一下子少了不少,这倒是可见出刘宗周在学子中的号召力了。而这些话传入了郑森的耳朵里之后,就连郑森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刘宗周后来在政治上的表现显得非常的古板不知变通,甚至直接点说就是在政治上颇为低能,但是这个人的人品还是无可非议的,的确是一位坦荡君子。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便又是一个旬日了。郑森在此之前先派人给张溥送去了拜帖,表示将有事情去拜访他。张溥收到这拜帖,自然知道,这一定是郑芝龙就帮助周延儒复相的事情给出了答复。
第二天一早,郑森就带着海大富,乘上船到了莫愁湖,刚到张溥寓所的门口,就有仆人在门口等着他们了,那仆人见了郑森便道:“郑先生,张先生已经吩咐了,若是先生到了,直接进去就是了。”
于是那仆人便带着郑森去了客厅,张溥也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了郑森,他便笑呵呵的站起身,迎了出来道:“大木前些日子发的好生高论,将来必成圣贤。我复社也算是后继有人。只可惜某那日不在未能聆听,真是可惜!”
郑森也谦虚道:“先生过奖,小子羞愧无地。”
两人分宾主坐下,仆人献上茶来,然后退了下去。
张溥笑道:“大木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郑森道:“不敢当,却是和周宜兴复相之事有关。家父最近已经给了小子回复。所以小子不敢耽误,便立刻来找先生。”
“不知令尊是怎生意思?”张溥一边问,一边注视着郑森的神色,想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点什么。不过郑森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家父觉得周宜兴复相的确是一件好事。”郑森顿了顿道,“只是家父觉得这数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再加上最近家里的生意又遇上了一些事情……”
张溥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自然明白郑芝龙是要提要求了。这也是应有之义,哪里有出了大价钱,却一无所得的道理?于是他便问道:“不知道令尊遇上了什么麻烦,我们如今也是朋友了,自然该相互支持。若是有用得上张某的地方,还请大木告诉在下。”
郑森等的就是这一句,便道:“不瞒先生,近来我家的商队连续被人抢劫,不但货物都被抢光了,就连商队的人也大部分被杀。损失实在是不小。”
“竟有这样的事情?”张溥惊讶的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大明律吗?不知大木家的商队是被哪些贼人打劫的?”
“唉……”郑森叹了口气道,“若是真的是贼人打劫的,那自然还能指望剿灭贼人之后,商路还能恢复,原来的损失也能再渐渐地赚回来。只是……只是这打劫的,小子真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呀……”
“怎么了?这打劫的难道不是贼人?”张溥问道。
“按家父得到的消息,这打劫的并不是什么贼人,而是总兵刘泽清的人马装扮的。”郑森颇为痛心疾首的说,“先生也知道,我家的商队,不是一般的毛贼说抢就能抢得了的,更不要说流寇毛贼之类的更重视的是货物,而不是杀人,我家的商队中的伙计很多都是老兵出身,我家又一向重视伙计性命超过货物,所以若是一般的毛贼,我家的商队即使不敌,也能逃出不少人手来,而这几次都是先遇到伏击,然后几乎全军覆没,能侥幸逃出的人屈指可数。这绝不是流寇毛贼能做到的,在那块地方,能做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