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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京里百官怨声载道的那位方都尉?
张森去了西山书院读书,这没什么。
那西山书院,现在赫赫有名,人所共知,入学读书者,不少。
可正因为人多,所以那些个徒子徒孙们,怎么可能让方都尉记得住呢,所以,大家也都是平常心,并不觉得,一个人入了西山学院,便可得到方都尉的恩庇。
现在……可就说不准了,方都尉还给这位老先生问好了啊。
至于那保长甲长,面上本挂着笑容,突然之间,脸色又变了。
他们对此,也略有耳闻,方才还觉得,张静的儿子出息了,嗯……我们没得罪过他,挺舒心的。
可现在……他们又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有点可怕了,要不,再努力的回想一下,是否曾经,对张家有过一丁点的出言不逊?
很有必要。
于是,无数的记忆,开始涌上心头,犹如幻灯片一般,一帧帧的在脑子里掠过去……
哎呀……
那保长突然脸色青紫,从前张静因为儿子入学参加院试,需寻保长作保,当时……好像是提了一只老公鸡和一筐鸡蛋送到自己家里去,自己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收了,我是猪啊我……
保长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自己怎么就贪这点儿礼呢,天知道张家父子,还记得不记得此事,不会怀恨在心吧。倘若这张森是个小心眼,还和他的太师公说了呢……
保长觉得不安起来,有一种失足之女落入了烂泥之感。
张静手捏着圣旨,虽被人搀起,却不知该怎么是好的样子。
他显得很无措。
唐寅似乎还有急事,便朝他一揖:“张老先生,本官还需回复旨意,告辞了。”
长久在军中,养出了唐寅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啰嗦,回头,不等那知州上前,说什么接风洗尘的话,已翻身上马,扬鞭,啪嗒,飞马而去。
……
安静。
小小的村庄里,寂静的可怕。
无数双的眼睛看向张静。
每一个人,都极力的锻炼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想要努力的露出几分为之欢欣鼓舞的笑容。
突然……
一脸发懵的张静,狠狠的锤了锤心口,发出了嗷嗷大哭声:“这不是做梦吧,这不是做梦吧……”
张举人健步上前:“贤弟,这不是梦!”
知州等人一脸嫌恶的看了张举人一眼。
这台词,你小小举人,也配抢了去?
臭不要的脸的老东西。
自然,毕竟是知州,一方父母官,终究脸皮不够厚,竟是稍稍有所犹豫,等到天人交战之后,哪怕这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却还是有些迟了。
知州还是端着一点架子,笑吟吟的上前:“恭喜哪,恭喜哪,本官来此,就是来恭喜你的,张学士,了不起啊,自然,你的他的父亲,更了不起,所谓虎父无犬子也。”
张静的心里,却是震惊,是惊讶,是喜悦,是发狂,是无数的情感,这些情感交织一起,他已是老泪盈眶。
“草民……草民……”
“不要叫草民。”知州挽着他的手,做出亲民的做派:“本官料来是痴长汝几岁的,不妨以弟相称,张贤弟,走,去你的家里坐一坐。”
“这……”张静幸福的要晕过去。
可随即,他踟蹰起来,自己拿寒舍,怎么能让知州和诸官们进去坐呢,太丢人了。
张举人却是眉飞色舞,主动请缨道:“同年,同年,正好,方才得知父母官要来,我已在寒舍里杀鸡宰羊,备下了美酒,不妨去寒舍坐一坐吧,权当是我为贤侄庆祝,也为州府君接风。”
张静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张举人一眼。
张举人激动的道:“都是本家,是自己人,若是推拒,便是瞧我不起了,走走走,我那还有好茶呢,武夷岩茶,珍藏许久了。州府君,您看……”
张举人一脸堆笑。
知州是何等玲珑之人,一看到张静为难,心里就有数了,便含笑道:“如此甚好,劳烦带路。”
张举人在经历了妒忌和羡慕恨之后,似乎开始接受了事实,于是,心里便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府君来了,自己好好和他结交一下,也好。
还有张静,以后……说不准还有仰仗之处呢。
他眉飞色舞,在前领路。
……
可几炷香之后,张举人脸上的笑容,便逐渐消失。
他人站在自己家的厅堂外头。
因为……他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内里吃着茶的知州和张贤弟,还有州中诸官们,都在谈笑风生,而自己要进去凑个热闹时,却被一个书吏拦住了。
“不要碍事!”
“……”
第0894章 德艺双馨
就在此时。
奉天殿里,又一封西山书院的奏疏到了。
这是近来整理出来的学职名册。
专等弘治皇帝勾决。
弘治皇帝打开,低头,看了良久。
这排名第一的,却令弘治皇帝诧异。
朱寿……
朱寿竟也是大学士?
这……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
因为列在第二的,方才是发现了细虫论和细虫防疫论的张森。
弘治皇帝皱眉,就因为发现了重力、引力和证明了地是圆的,月儿围着地这个球转悠,就可得第一?
不过后头,显然有关于朱厚照论文的引用量,十分惊人,在他的理论基础之上,许多更深入的研究出来了,比之细虫论还多了不少。
弘治皇帝心里嘀咕,这细虫论,才是真正的高明啊,毕竟救了这么多人,这方继藩,是否有意让太子第一,所以……才如此?
可细细一想,他摇了摇头。
诚如方继藩说,这事儿,他方继藩说了不算,朕也不算一般。弘治皇帝能感受到,方继藩极力想要维护这学职的公正性,唯有如此,才可让更多人在期刊之中献计献策,方继藩断然不会因为如此,而故意让太子名列前茅,否则,当初何须顶撞自己呢。
因而,弘治皇帝心里,竟微微有几分自豪感,朱厚照这小子,挺能耐啊,除了正事不会干之外,就没有他不能干的事。
其实,此时,弘治皇帝已经释然了,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做自己的事,哪怕这事,自己未必认可,可当朱厚照做出了成就,他照样为之开怀。
果然不愧是朕的儿子啊。
可惜,朕克继祖宗大统,不得不勤于政务,说不准,朕也学一学这个,十之八九,定比朱厚照这小子做的更好。
从前是对期刊有所抵触,可现在,弘治皇帝更多的是好奇,他低着头,细细的检视每一个推荐上来的人,生怕这些人中,有人不够资格,嗯?
排名第九,请敕博士的这个人,是个叫王烨的人,此人发表的,是一份算学的论文,其在祖冲之的基础上,更精确的推导和计算出了圆周率。
圆周率……
就因为这样,也可以得到博士吗?
这样算,可有什么意义?
弘治皇帝,这里头实在有太多不明白的事。
他忍不住看了王烨的名字一眼,命人取了他发表论文的那一期周刊来,上头,密密麻麻的统统都是数字,看的弘治皇帝脑袋晕。
弘治皇帝苦笑,摇头,看着这一大串的数字,想死。
且这数字,很奇怪,据说在论文里,采用的乃是大食人的计数方法。
总而言之……
能折腾出这密密麻麻的数字,弘治皇帝也是佩服,他想了想,提了朱笔,大笔一挥,随即,道:“司礼监盖印,明日送回西山书院。”
……
期刊的销量,已经暴涨到了八万册,到了这个数目之后,就有些涨不动了。
没有办法,识字的人,毕竟是有极限,现在新城那儿,倒是有不少子弟都读书,当然,学的都是比较实用的东西,不可能如那些想要金榜题名的人这般,要将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
不过这个销量,方继藩是极满足的。
朱厚照一脸颓唐的样子,又寻上门来,显然,他的蒸汽车,又遇到了技术瓶颈了。
遇到了迈不过去的难关时,朱厚照实在忍不住,总会想来找方继藩,希望借助于方继藩的灵感。
方继藩也乐于,和他一起分析。
待二人讨论出了眉目,朱厚照便咧嘴笑了,一拍脑门:“这样简单,为何本宫此前没有想到呢,老方,你的脑子真好啊。”
方继藩立即抱着自己脑袋:“不好,不好,残了,不信……”
“……”朱厚照咬牙切齿,这般言之凿凿,非要说自己脑子有问题的人,怕也只有方继藩了:“你装疯卖傻,不曾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方继藩便冷笑了:“殿下,且不说臣没有装疯卖傻,退一万步,就算是装疯卖傻……可是殿下啊,臣也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将来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本宫就知道你!”朱厚照磨牙。
方继藩老神在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朱厚照一见他这样子,便百爪挠心:“你有什么话说?”
“不敢说。”方继藩耸耸肩。
朱厚照便眯着眼:“你说吧,没什么不可说的。”
方继藩咳嗽,道:“殿下,装疯卖傻四字,可不能乱说,您是否忘了,想当初,文皇帝还是燕王的时候,他在北平……”
朱厚照打了个寒颤,竟是无言。
朱厚照对自己的两个老祖宗很佩服,一个是驱逐鞑虏的太祖高皇帝,另一个,就是横扫大漠,数次亲征的文皇帝了。
而文皇帝还是燕王的时候,当时朝廷要削藩,早就注意到了燕王,燕王为了自保,便决心装疯,于是乎……这位燕王殿下,为了显得逼真一些,他居然在京师,也就是当初的北平裸奔,据说……当然只是据说,当时人们疯传,文皇帝还当街吃过狗屎,而且还吃的很开心。
朱厚照背着手,一脸幽怨的叹了口气。
方继藩一脸哀痛的看着朱厚照,拍拍他的肩:“殿下,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正说着,外头王金元匆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王烨王博士,被揍了。”
王烨……
博士……
方继藩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就是那个算出了圆周率的那个。”王金元道。
方继藩才恍然大悟,而后,咬牙切齿:“谁这样大胆,这是博士,是咱们西山书院的人才。”
方继藩撸起袖子,激动的额上青筋爆出,要去打人。
王金元一脸苦笑道:“少爷,正午的时候,王博士在西山的酒楼里喝酒,恰好遇到了一群生员,也在喝酒,这些生员,是学算学的,见了王博士,许是醉了,却有人摔了杯子,便是痛骂一声,一群人便是对王博士……诶呀呀,真是好一顿痛打啊……”
方继藩面上冷若寒霜:“反了天啦,今日他们打王烨,明日不是要打我?”
王金元一脸尴尬:“已经将这些喝酒闹事的生员拿下,讯问过,说是他们气愤不过。说是王烨王博士,生生将圆周率,推算到了七十多位数,而且这还是要考的……”
方继藩:“……”
顿时,方继藩释然了。
算学的论文在期刊里不占多数。
原本圆周率被祖冲之推算到了七位数,而西山书院在祖冲之的基础上,生生在其后,增加了七十多位数,到时傻子都明白,将来算学职称考试,十之八久,这道题是绕不过的了。
小数点之后七十多位数啊,大爷的,换做方继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