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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银子,都出了,不但内阁六部喜欢,兵部也可松口气。
可是……
方继藩一愣。
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进展有点神速了。
他还是低估了,这海军和空军,三位一体的战法的突然性和战果。
新的战争形式出现,势必会给抱守着旧战法的人强烈的冲击感。
可是不管如何,赢了就是赢了。
方继藩顿时美滋滋起来,你看吧,我方继藩……
朱厚照方才被弘治皇帝训了一顿,本是耸拉着脑袋,一听,方才还有气无力的跪在地方,一下子,整个人连跪着,都显得精神了,身子挺拔起来,虽是比人矮了一截,可身上的气势,却如俯瞰众人一般,竟是跪出了一览众生小的感觉。
张懋的脸色,却是挣扎的。
意思是……三十万大军没有了?
征虏将军也没有了?
敢情我老张,到了迟暮之年,这辈子,也赶不上了对吧,有一句话叫啥,吃屎都没赶上热乎的,这是不是在说我老张,老夫……老夫又要去祭祖了对吧?
“……”
弘治皇帝却是眉飞色舞,神气活现,甚是激动,他眼角的余光瞥了那阮文一眼,现在他终于明白,阮文判若两人了。
弘治皇帝激动的道:“朕的这个女婿,精通兵法,实是不可多得啊,朕一直都看好他,方家果然代代忠良,历代都是大明的肱骨,实为柱国之石也。”
一通猛夸。
朱厚照有点不乐意了,可他没话说,懒得计较,哼,本宫自己知道自己很厉害就是了。
张懋尴尬的不知说啥好。
我张家……不也是代代忠良,不也是除自己之外,都是大明皇帝们的肱骨,是柱国之之基吗?可我老张,咋就天天去祭祖了呢,哎,明日去了祖庙里,好好和历代先皇们沟通吧,让他们评评理去。
方继藩得了弘治皇帝夸奖,尤其是红纸皇帝言到这是自己女婿的时候,刻意的加重了语气,方继藩忙道:“臣不敢,这都是殿下和三军将士们的功劳。”
弘治皇帝正色道:“该是卿的功劳,便是卿的功劳,你方卿家何时这般的谦虚了?”
方继藩心里说,陛下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臣也就不谦虚了,没错,就是臣,是臣这个万中无一的男人……德艺双馨,浑身上下,带着青松一般的品质,不居功,不自傲,功不可没,为人还能如此正直。这样,陛下满意了吧?不满意我还有三千字要讲。
朱厚照忍不住道:“父皇,能否将这战报,给儿臣看看。”
他百爪挠心,朱厚照毕竟是比较纯粹的人,他更关心的,是这战争的结果,是否都如自己计划中一样。
弘治皇帝现在心情大好,龙颜大悦,自是将战报,转交给身边的宦官,宦官忙是将战报送到朱厚照的手里,朱厚照手里拿着战报,其他人便忍不住放肆起来,无论是张懋还是马文升,都伸长了脖子,虽是有时候,难免有酸溜溜的情绪,却还是希望,一睹战争的经过,方继藩也凑了脑袋过来,四五双眼睛,都盯着战报,目不转睛。
马文升在背后,啧啧称奇:“真是令人敬佩啊,这备倭卫,千里奔袭,竟可一日拿下清化,歼贼千人,实是不可多得,难怪他们能横扫倭寇,干得好。”
张懋也不禁夸奖,低声细语。
朱厚照眉飞色舞,看着这都是依自己和方继藩的计划行事,心里感慨万千,居然眼里水雾腾腾,心里很是感慨,本宫……这一身本事,真的没白学啊。
方继藩眯着眼,见众人都是称赞。
可不是吗,这世上的人,本就是以结果而论英雄。
赢的如此漂亮,不狠狠的夸一通,怎么显得自己也有独到的慧眼。
朱厚照也忍不住眉飞色舞,想要开口夸赞。
却听到此时方继藩道:“呔,该死的唐寅,这个劣徒,他这是要气死为师啊,不成了,不成了,为师不去安南将他往死里揍,夜里都睡不好觉。”
“……”所有人都懵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
纷纷看向方继藩,却见方继藩痛心疾首的样子。
方继藩破口大骂:“这厮奔袭的还是太急了,分明可以在破晓时动手,却在正午时用兵,哎,真是让人见笑了,丢人,我早说什么来着,我最嫌弃的便是他。”
“……”
张懋的内心,是崩溃的。
方继藩,你够了啊你,你再这样骂,这让我这祭了半辈子祖的老家伙,还有脸在这世上活吗?
方继藩又骂道:“还有戚景通这个家伙,当初非要拜我为师,我早知他是个糊涂虫,若不是实在拉不下面子,心地善良,不忍心见他痛哭流涕的模样,你看看,果然,明明可以带兵包抄左翼,他竟直接带兵长驱直入,他哪里知道用兵,用个屁,有种他别回京来,回到了京里,我抽死他不可。”
马文升的脸色,是黑的。
他总觉得,方继藩这是当这和尚骂秃驴的套路,绝对是故意的。
第0640章 开疆
方继藩一通大骂,反是让不少人无地自容。
朱厚照一听,乐了,突然也大叫起来:“唐寅这家伙,实是愚不可及,这样的人,是怎么混进咱们镇国府的,作战居然不晓得掌握先机……该死,该死,回去打死他。”
方继藩颔首点头,表示认同,并附和道:“太子殿下,目光如炬,实是字字珠玑,这其中,问题最大的,就是唐寅,我不认这个门生了,殿下想打死,便悉听尊便吧,不要客气。”
朱厚照越发乐了,眉头不禁挑了挑,继续说道:“那一并将这该死的胡开山打死算了,此人作战,总是冲锋在前,此等人,最是讨厌,行军布阵,是极讲究的事,似他这般毛毛躁躁,迟早要拖累三军。”
朱厚照说着,不由停顿了一下,才又道:“还有这该死的沈傲,本宫没他这舅哥,居然遗失了这么多飞球,倘若让别人去,定不会遗失,可见这个家伙,平时操练飞球营,何等的敷衍了事,忍不住了,回去罚他妹子去。”
方继藩脸都绿了,我只想装一回逼,这是性格使然,太子殿下你这玩过了吧,沈徒孙的妹子,吃你家大米了?
细细一想,居然……还真吃了。
弘治皇帝无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在朱厚照,方继藩俩人身上游走着。
看着两个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对这些功勋之臣,破口大骂,怎么听着,不是滋味。
换作别人来,就比如说英国公张懋,朕给他三十万大军,他能在三年之内,杀入安南吗?
可唐寅等人,却是屡立奇功啊,一月克安南,这是何等壮举,便是汉时的冠军侯,怕也可以一论长短吧。
现在好了,这两个家伙,成什么样子。
弘治皇帝抿了抿唇,才开口呵斥道:“胡言乱语,这些在前方的将士,哪一个,不是战功彪炳,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到了你们二人口里,却如此不值一提,好了,都住口,少在此胡说八道,否则,朕绝不轻饶你们。”
朱厚照吓得将后头的话吞咽了回去。
方继藩道:“陛下所言差矣……”
“……”
这家伙,已经抬杠成精了。
马文升和张懋心里想,这是悲剧啊。
弘治皇帝脸拉了下来,一双眼眸微微眯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方继藩。
方继藩心里有些毛毛的,却依旧开口说道:“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治皇帝大抵知道,他肯定没有什么好话,便道:“不当讲就不必讲。”
“可是臣若不吐不快,难免心里憋得慌。臣是个耿直的人。”方继藩大义凛然。
弘治皇帝皱眉,越发深沉的凝视着他。
方继藩却是一点也不惧怕,而是继续说道:“在陛下心里,唐寅等人,乃是大功臣,可在臣心里,却是不然,唐寅乃是臣的门生,臣嫌死他了,这个家伙,有一身读书人的臭毛病,侥幸,立了一些功劳,可臣却不认为他有功,因为……他是臣的门生,门生,即臣之子也,臣对自己的儿子苛刻,自是对他多有责骂,更不相信,这平日里,只晓得吟诗作画的门生,真能立下什么汗马功劳,诚如老子骂儿子,乃天经地义一般,臣骂自己门生,又何错之有。所谓天地君亲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应有之义,陛下反而怪臣对唐寅等人严苛……这是什么道理?”
“……”弘治皇帝有点懵,这家伙,果然上瘾了,抬杠抬出来的。
弘治皇帝很不赞同,朝着方继藩说道:“那也不可,如此不讲道理。”
方继藩乐了,摇头:“陛下此言又差了。”
“……”
方继藩振振有词道:“诚如太子殿下,便是陛下之子一般,征安南的檄文,是谁下的?是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下的檄文,此前,陛下也是亲眼所见,殿下拟定的作战计划,水陆空三军,俱按太子殿下的计划行事,因而,才有此大捷,可为何,陛下依旧还认为,太子殿下没有功劳,反而责骂他揽功呢?可见,在做爹的人心里,大抵都是如此,他们总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比自己更加优秀,诚如臣一般,臣一见唐寅这些家伙,立了功劳,心里便不舒服,总觉得,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立功,当初我收他为门生时,他还只晓得玩泥鳅呢……正因为如此的偏见,才蒙蔽了陛下的眼睛和耳朵,臣骂门生,陛下不喜,可陛下也做这样的事,这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原来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痛骂了唐寅等人一番,狠狠的装了一波逼,可回过头,直接杀了一个回马枪,原来是在为太子殿下请功啊。
方继藩道:“此次入安南,臣不是谦虚,唐寅等人,没多少功劳,臣的功劳,也不过尔尔,若论首功,非太子殿下不可,倘若太子非首功,臣和唐寅、胡开山、沈傲以及海陆空三军将士人等,哪里有脸称功呢?臣和萧公公不同,臣脸皮薄,是要脸的。”
萧敬在一旁傻乐呵,突然像一块砖头没来由的朝自己砸来,脸都绿了,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声音:“哼!”
朱厚照听了,眼泪都要出来。
老方实在啊,这个时候,还没忘了本宫,这真是比亲兄弟还亲哪,本宫算是没白给他洗底裤,值了。
弘治皇帝一愣,忍不住看着朱厚照。
真是如此吗?
他心里想着,当初,确实是太子发布了檄文,那一日,也确实是朱厚照拟定了计划,可至于他从哪里学来的这本事,这重要吗?
自己的脑海里,总还停留着,太子还年幼时,自己牵着他的手,夜游的印象,那时候,太子只有半人高,牵着他的手,他总是会问出无数稀奇古怪的问题,这一切,都仿佛就在昨日,而如今,他看着壮实高大的朱厚照,突然想到……太子长大了。
自己成日臭骂太子,这和方继藩成日痛斥他的几个门生有什么分别。
方继藩的门生,都是何其优秀之人啊。
张懋和马文升听到此处,心里咯噔一下,服了,难怪小方这家伙水涨船高,这讨巧卖好的本事,怕是连臭不要脸的萧敬都不如他。
弘治皇帝沉默良久:“卿家所言,不无道理,太子……”
说着,弘治皇帝将目光放到朱厚照身上。
朱厚照忙道:“儿臣在呢。”
弘治皇帝道:“方才委屈你了。”
朱厚照乐了:“其实儿臣没什么委屈的,儿臣脸皮厚一些。”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