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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皇帝:“……”
沉默了很久。
深吸一口气。
为君不易啊。
弘治皇帝低头,开始看着报表,果然,如方继藩所言,七千万两银子放了出去,内库各项的收益,都开始疯狂的增长,且不说每月的分红收入,有了几乎五成以上的提高,而且照这趋势,未来可能直接翻翻。
内库所握有的各个股票,增长也是喜人,即便是最不被人看好的四洋商行,现今竟也暴增了三成。
这就是说……
弘治皇帝的脸色变幻不定。
从长远看,这银子花了出去,不但没有亏,甚至还有赚的可能?
这……
弘治皇帝瞠目结舌,他无法理解。
可细细思来,又觉得似乎颇为符合经济的原理。
七千万两银子丢出去,上百万人口增加,需求暴增,百业兴旺,从前市面上,有一百万人需求布匹,可未来,却是两百万人口,哪怕新增的人口消费能力有限,可这衣食住行,都是离不开的。
于是乎,商贾们发现,市面上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银子,通货膨胀的压力增大,手里握有现银,是极为不智的,且需求旺盛之下,投资的收益也高的惊人,这个时候,在这七千万两银子的带动之下,何止只是七千万两呢,无数的资金,随之丢入了股市和作坊的扩产,大量的灾民,被招募,原材料也开始增长……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
这么说来……
弘治皇帝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只怕到了年底,自己的九千万两银子,又物归原主了,甚至……还可能收益更高。
弘治皇帝道:“朕一直不明白,为何太子如此胡闹,继藩还这般纵容他,现在想来,原来是如此。”
朱厚照:“……”
“陛下……”朱厚照不满的道:“父皇为何就不往好的方向去想,这其实,一直都是儿臣深思熟虑的结果呢?”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花银子是你的本事,挣银子,你及得上继藩万一?”
这话……倒是没毛病。
弘治皇帝心情一松。
却是沉着脸,将这份财报收了:“这份财报,万万不可泄露,不要再让人知道内库里有多少银子了,知道了吗?”
方继藩苦笑不得:“儿臣一定守口如瓶,只不过,其他人是否会泄露,儿臣就不得而知了。”
弘治皇帝恍惚了一下:“你说的其他人是谁?”
方继藩振振有词道:“儿臣不敢妄测,儿臣是个有良知的人,岂可在陛下面前,诬告他人,大丈夫在世……”
“够了。”弘治皇帝压压手:“你说的是……萧伴伴……”
“我没说。”方继藩据理力争。
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道:“朕知道了,好了,你们下车去吧,随朕摆驾回宫。”
朱厚照和方继藩都松了口气,又行了礼,下车。
这御车停在道路中央,萧敬和随驾的百官都在低声议论纷纷。
萧敬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陛下爱财如命,好不容易攒了一点私房钱,这下好了,太子花光了。陛下肯定是要暴跳如雷的,萧敬对陛下的心思,再清楚不过。
方继藩和太子相交莫逆,两个人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依着他的猜想,方继藩肯定要跳出来背锅,这个时候,他方继藩肯定要玩完,少不得,也要打一顿。
他站在车厢外头,身后是百官,百官们窃窃私语,似乎大家都略有耳闻了这些事。
对于太子殿下这等败家的行为,他们难受啊,内库的银子,不也是我们的银子吗?所谓家天下,即是天下是朱家的,换一个思路,朱家的也是天下的啊。
这么一想,大家就好似觉得,自己的银子,被太子花光了。
心疼哪。
“陛下此前教子,多以棍棒、皮鞭,今太子和齐国公触犯逆鳞,只怕……要糟了,是不是大家伙儿,去敲敲车门,可不能让太子和齐国公被陛下生生打死啊。”
忧心忡忡的乃是兵部员外郎谢正。
他是一个老实人。
见他又上前的有意思。
几个同僚忙将他拉住:“不会的,不会的,打不死,一定打不死。”
谢正眉头皱的更深。
同僚们急了:“此乃家教也,天家之事,臣子岂可干涉……君臣父子,陛下教子,这是理所当然,谢兄,你不要这样啊,这样不好。”
刘健和谢迁两个,面色从容淡定,听到了身后窃窃私语,也不禁苦笑。
太子和齐国公还真是神了,居然能闹到天怒人怨的地步,真是人憎鬼嫌,却也不得不说,这是他们的本事。
这时,门开了。
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完好无损的下车。
这一下子,让萧敬差点下巴都要掉下来。
朱厚照和方继藩没搭理他们,二人翻身上马,大呼:“陛下有旨,继续进发,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哪。”
“……”
众人才反应过来。
面面相觑。
这显然是没道理的事。
许多人心里想,若是我儿子和女婿,将我家当几个月败完了,我肯定打死他,一定的,这样的孽畜,还敢留?
或许……陛下这是引而不发呢?
对,一定是陛下已是怒极,这越是轻描淡写,只恐陛下积压的怒火,就越大。
太子和齐国公,要完蛋了。
人们用怜悯和同情的目光看着朱厚照和方继藩。
亏得这两个家伙,还蹦蹦跳跳。
只怕陛下回了京,就有他们好看的了。
真为他们可悲啊。
他们生来富贵,却不知珍惜。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无数人猜测之中,徐徐而行。
次日,京师已经在望。
李东阳人等,方才又带着留守的文武大臣,前来接驾。
弘治皇帝这一日都坐在车里,深居简出,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忧心忡忡的样子,萧敬看在眼里,心知陛下的性子,擅长隐忍,他一定在思虑着大事。
莫非……
萧敬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是要废太子……
早知如此,陛下狠狠的打太子一顿,或许……这气还容易消解一些。
可现在根据萧敬对陛下的了解,这打又不打,骂又不骂,如此的沉默,岂不是暴风雨来临的宁静吗?
萧敬心里颇为感慨。
我萧敬,终于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啦,平时太子和齐国公就看不上咱,可现在看来……皇孙当立,皇孙性子好,见了咱还算亲切,且好似对太子不太看得上,或许……
他心思开始转动了。
事实上,抱着这个心思的人不少。
一个和萧敬平素关系不错的刑部侍郎曾杰将萧敬拉到一边,二人是同乡,表面上,好似大家没有任何瓜葛,曾杰还曾弹劾过萧敬,可事实上,私交极好。
曾杰道:“萧公公,昨夜,我思来想去,一宿没有睡着。”
萧敬看着他,乐了:“这是何故?”
“陛下昨日甚是古怪,我为天下计,心里有些担心,萧公公认为,陛下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这……不敢说。”
萧敬气定神闲:“你一定是在想,帝心难测吧。”
曾杰汗颜:“萧公公素知陛下的心思,您认为呢?”
萧敬云里雾里道:“可能要出变故了。”
“是吗?”曾杰心念一动:“你的意思是……陛下需要一个契机?我看皇孙也和李公来了,陛下高兴的不得了,忙让皇孙和陛下同车,只是……太子又是皇孙的父亲,这……”
萧敬意味深长的看着曾杰:“太子是太子,皇孙是皇孙。”
第1317章 恭迎陛下回京
曾杰听罢,也同样意味深长的看了萧敬一眼。
他对萧敬是有所防备的。
这是一个死太监。
可是……
他是员外郎。
说实话,未来的前途有限。
除非……抓准了时机。
这天底下,哪一个位高权重者,不是恰好,赌对了那么几次呢?
陛下将内帑视为性命,现在居然没有惩罚太子和齐国公,这让他联想到,一场大风暴在酝酿。
越是有大事发生,事情可能就越微妙。
太子已经证明,他并非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此时……难道陛下在等一个刚直的大臣,一番仗义执言吗?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萧公公,陛下对太子如何?”
“舐犊之情,自是与众不同。”
曾杰听罢,心虚了。
对啊,陛下喜爱太子,人所共知。
“这么说来……”
萧敬颇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他笑吟吟的看着曾杰:“可陛下更看重的,乃是祖宗基业。”
噢。
明白了。
父母爱孩子,可以让他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可祖宗社稷,不是好玩的。
曾杰定了定神,朝萧敬行了个礼,走了。
萧敬心情好了一些。
背着手,哼着小曲儿,从另一边离开。
听说京师要到了,弘治皇帝出巡数月,阔别已久,便牵着朱载墨下了车。
朱载墨已有十三四岁,显得很稳重,小小的年纪里,让人无法一眼看穿他。
只有在弘治皇帝身边时,他才会显出几分少年的促狭。
见弘治皇帝下车。
朱厚照、方继藩二人不见了踪影,百官们却都围拢过来。
弘治皇帝亲昵的拍了拍朱载墨,不禁感慨:“载墨长大了,此次大父回来,再见你,不知该有多高兴。”
朱载墨行礼如仪,正儿八经道:“大父这一路千里迢迢,想来疲惫了,理应在车上多歇一歇。”
弘治皇帝挥手:“这不妨事。”
他定了定神,接着道:“朕无论走去哪里,心里惦记着还是京师,这是命哪,祖宗的社稷在此,真是一刻,都放心不下哪。”
朱载墨笑一笑,没说什么。
刘健和谢迁在弘治皇帝身后,也是感同身受。
不错,他们在外头,不也是放心不下吗?
生怕这京里发生什么,这一路来,都是心惊胆跳。
百官们开始细细的咀嚼着陛下的话。
揣摩上意,乃臣子们的本分。
虽然天子都不喜欢臣子揣摩自己的心思,可不揣摩的人,要嘛前途黯淡无光,要嘛就一生默默无闻。
“陛下……”突然,有人道。
弘治皇帝看去,却是一个陌生人。
他记不起此人是谁。
弘治皇帝依旧微笑:“卿家有话要说吗?”
此人却是曾杰。
曾杰出列,不禁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则一副讨厌的模样,脸别到了其他地方。
他觉得这个曾杰有点不太牢靠啊,怎么冒冒失失的。
曾杰拜下,道:“陛下,臣随陛下大驾,登泰山,祭孔庙,游孔林,一路感慨良多,今皇孙随李公前来接驾,臣观皇孙,器宇轩昂,锋芒内敛,举止大度,臣实在为陛下高兴,陛下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许多人听罢,大惊失色。
曾杰说的乃是官话,可谓是花团锦簇,狠狠的夸耀了皇孙一通。
可问题的根子,就出在了陛下后继有人这六个字上头。
须知此等君前奏对,字字都需斟酌,句句都需推敲,半分都马虎不得,因为说话的都是极聪明的人,则科技树,可都点在揣摩人心上头呢,稍稍一定点字句不同,都可能生出无数的遐想。
曾杰此言,故意忽略掉了太子。
他……莫非这是……
有人授意?
一个小小的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