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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0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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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能力,不妨稍作周全。
  至于说凭此稍借清河崔氏的名望而抚定北地,这就太看得起目下的清河崔氏而又过于小觑行台目下的势力。
  事实上包括清河崔氏在内,目下众多河北名门在羯赵石虎的暴政统治之下,日子都过得分外凄惨。他们既不能获得石虎的信赖倚重,本身又乏甚足够的自保能力和手段,在羯国际遇可谓凄惨,甚至较之普通的寒门豪强都颇有不如。
  换言之,如今的石虎本来就是依靠霸权暴政整治河北,也根本没有融入汉族、长治久安的念头,这些在其治下的世族旧门哪怕甘为舔狗都稍显不够资格。
  阿翎娘子听到郎主这么说,先是稍显黯然,片刻后才又展颜一笑:“妾南来时本就年幼懵懂,亲谊如何更加少知。幸得不死全因郎主施救及时,阿爷若知郎主如此深情体恤,必也感念良多。但也实在不敢因私废公,若能得全伦情自然最好,若真求问不得,应是命数使然,实在不敢妄求……”
  其实对于追溯族情,阿翎娘子也谈不上多热切,但是念及阿爷膝下无嗣总是一憾,尤其郎主尚能体恤至此,无论此事成或不成,更加让她倍感感动,讲到这里的时候,眼角已经隐有泪光闪烁,埋首于郎主臂弯之内,更觉此生无复遗憾。
  沈哲子向来少作空言许诺,既然讲到这件事,必然是已经有了一些把握。
  今次温放之奉命北行辽地,主要任务还是对辽东慕容氏并其他东胡部落更施羁縻,让他们在东北方面更加牵制住石赵兵力,其实并不会深入河北尤其是崔氏乡籍所在。
  但是辽地目下也是有着崔氏族人的存在,其中最主要还是早年刘琨所留下的残部。刘琨旧部原本主要聚集在辽西段氏势力范围内,段氏被石赵灭亡后,又辗转落在了石虎手中。
  但也不得不说,刘琨早年在北方也还是略有遗泽存留,尤其在辽西晋人流民团体中仍然不乏号召力。
  这一部分残余虽然目下要奉石赵号令,但也并没有与石赵偕亡共存的忠心。由于石赵近年来频频用兵于辽边,刘琨之子刘群并崔、卢从属目下也是留在辽西,麾下自有一批晋民追从,作为一股半独立的势力帮助石赵招抚辽西境域内的晋民游食,同时作为征伐慕容氏等辽东胡部的助力。
  由这一点也能看出石虎的外强中干,虽然本身表现仍是残暴强势,但其实也在收纳、容忍各种形式的助力。
  行台目下尚不能直接对辽边各股势力施行政令,但也能通过商贸的往来稍作影响。早前的刘群也曾暗遣使节南来联络,今次温放之北行其中一项使命也在于跟这些辽边残余的晋人势力加深联系。
  在这种形势下,沈哲子提出这种稍显私人的要求,料想刘群也不会阻挠。若是聪明的话,甚至还会发力促成此事,以加深与行台的交际往来。
  不过眼下事情尚在谋算,沈哲子也不敢过于言之笃定,之所以今夜提起,除了对阿翎娘子稍作安慰之外,也是希望崔珲能稍作心理准备。毕竟这是给崔珲访求嗣子,总不好一直绝口不提。
  家事种种,对沈哲子而言也是一桩公事之外的调剂。以他目下的势位也很难在这方面投注太多精力,最近行台首要事务还是在于关中。
  江虨等人离开行台西行未久,很快来自长安的正式报捷队伍便抵达了洛阳。一众功士包括那些关中豪强代表之外,沈哲子比较感兴趣的还是那个氐酋蒲洪。
  虽然他也明白目下时势较之原本的历史早已经大为不同,氐胡能够养成势力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也难免对蒲洪这个前秦政权的奠基人颇感兴趣。眼下有机会见上一面,他对此也是颇存几分期待。


第1235章 天中壮美
  自关中而往河洛,路程算不上遥远,特别随着王师西征之后,道途中诸多郡县悉数归顺入治,更加少有乱兵匪寇自扰,舟发渭水,倏忽便已达于潼关。而过了潼关之后,目中可望风物较之关中又是大为不同。
  潼关以东的坡塬上,早已经入治数年之久,乡野之间归耕复织,田舍连绵,桑林成荫,已经颇多治世姿态可观。而随着越加深入河洛,这种繁荣姿态便越来越浓厚起来。
  尽管时人多有非常深厚的乡土情怀,但是行伍中那些关中乡士们也不得不承认,跟目下的河洛相比,他们关中乡土的确是破陋不堪、乏善可陈。
  “久来深居乡土,多感关中连年酷寒,若非东行一程,竟不知天下都已回暖!”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对于秩序总有一种发乎本能的追求,尤其河洛焕然新貌,与关中乡土截然不同的差别,让这些关中人士惭愧自伤之余,也都感觉行台入治关中,对于他们关中地域和关中民众而言,或可称得上是一个新的契机,对于关中日后前程如何也都充满了期待。
  队伍中还有一批比较特殊的成员,便是以杜陵韦轨为首的一众年轻人们。这些乡宗少流们在乡土中谈不上有什么威望名气,但是由于有着投军助战的义举,所以也被乡徒推举,随同参拜行台。
  “乡中耆老徒以年高,却因短识浅见,使我乡土久绝道义之美。若能早迎王命播行乡土,咱们乡土本有天府旧誉的材质,必不会一如旧态的残破,与河洛繁荣并享荣光更是大为可期!乡贤乡贤,顽固老朽罢了,简直就是乡土罪人!”
  眼见河洛种种,韦轨等年轻人们更加深痛于乡土的残破,言辞之中对于那些无惠乡境的乡野耆老们也渐渐乏甚尊敬,甚至多有怨念寄托。
  他们这群人,到如今际遇也有了差别。原本韦轨是号召他们远迎王师的少年领袖,先是被奋武军收容在军中,可是奋武军后来继续西行,留他们在军中也没有什么作用,反而是种拖累,于是便暂且将他们先打发回乡。
  之后少年们各自事迹便不再相同,有的因为擅行于外,归家后遭受亲长训斥不止,如韦轨更是被直接监押禁足在家中不准外出。
  而那个少年鲁敬宗则要幸运一些,虽然长辈们也难免对他训斥一番,但之后还是被他说服,以亲党家众举义响应王师行事,先夺郿城而后又帮助奋武军于陇道上收缴、扩大与羌人战斗之后的战获。
  所以如今这一众少年中,鲁敬宗也成了为数不多获得王师军职的人,虽然仅仅只是一个暂行的幢主,但毫无疑问已是超过同伴许多,今次入洛之后若能应答得宜,或能直接入选王师之列。
  而其家族也因为这个少年的固执、坚持而颇受嘉奖,原本扶风鲁氏在三辅豪强中谈不上有多靠前,但却优先经营起与王师的融洽关系。可以想见日后行台整顿三辅,其家门家声也将会随之水涨船高。
  年轻人们本就稍欠城府,几人落寞、几人得意也都表现的颇为直接,虽不至于彼此嫉恨,但羡慕是免不了的。甚至韦轨心内都暗暗决定,若是可以的话,他今次打算就直接留在河洛行台,不愿再归乡受那些顽固短见的亲长管束,虚耗光阴。
  蒲洪作为一个氐酋身在队伍中,且还有大功在身,算是一个特例。虽然王师对他的安排让他颇为失意,但是平心而论,种种待遇也谈不上是苛待,反而多有优待。
  本身实力被严重消耗之后,迫于现实的压力,蒲洪那种自立的念头其实也渐渐发生了改变。就算没有王师强势的压制,以他部族目下的实力而言,想要再自立于关中成为一方势力,也已经变成不切实际的妄求,且动辄便会有灭族的危险。
  他考虑诸多后也不得不承认,以他家目下的状况而言,能够抓住机会紧紧追从于王师,才是一种最安全稳妥的作法,最起码人身安全上有了保障。
  想通了这些之后,蒲洪便也不再抵触王师对他的安排,甚至还摆出积极配合的态度。今次东来,除了他自己之外,兄弟蒲安、少子蒲雄等也都一并带上,只将另一个儿子蒲健留在关中暂统部众。
  “河洛丰美远胜关中,我族若能有幸迁居在此,生息繁衍,老幼安养,也真无需再作其余奢望。”
  行途将近洛阳之际,所见繁华更胜,蒲安也是一脸羡慕憧憬说道。其他几名同行族人闻言后,眼中也都异彩闪烁,显然是大生意动。
  蒲洪则叹息道:“入于中国,才知天意确是爱惜此中生民,丰土流膏,物出肥美,天地恩惠,远非我等边胡所得能比。行台章法严谨,未必肯与我等胡众共享乐境。但凡事也在人为,若能父子志力相继,勤为王事助力,中国久乱民伤,我父子或也能得惠赐一二乡邑立足……”
  讲到这里,他又叮嘱身边族人们稍后行台拜见时,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暴露出不堪驱用的胡蛮气质。就算不能如关中那些乡士一样彬彬有礼,也一定要体现出足够的恭顺屈服,如此或能有机会得为行台选中而以犬马效劳作为谋身之计。
  一行人入洛之后,先被安排在了旧洛军城。虽然王师大军西征,但在洛阳还保持着颇为可观的军事力量,除精锐之选的胜武军之外,另有徐州军府入拱兵士万余众。
  这些军队驻扎于旧洛军城之中,营设军容之严整强盛,较之戎行在途的西征军还要更有可观之处。
  那些关中来人原本在三辅便多见王师之强盛,入洛之后才发现行台在西征之外,河洛大本营中仍然能够保持如此强大的军力,对于行台力量之强不免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知,心中所受到的震慑也更加强烈。
  仅仅只是行台一部分的军事力量参与西征,便打的关中群豪多有败亡,或是臣服,或是退避。而若行台所有力量都投入关中,可以想见他们将更加没有挣扎的余地。
  东行这一程,算是让这些关中人更加全面的认识到行台文治武功之兴盛,且不论此前每个人心中各不相同的私计,如今他们难免都有臣服于大势的觉悟,因此当行台委派官员负责接待的时候,这些人也都表现得恭顺无比,不敢失礼。
  行台倒也并没有恃大而骄,以礼部大尚书贺隰亲自出面接待他们,也安排了其他一些中州乡贤代表们进行一些联谊的宴会。
  在与中州人士多作接触的过程中,这些关中人们也更加直观的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尤其是在眼界格局并个人风采上面,那些中州人要明显的远远胜过他们。
  关中久乱不治,这些乡贤们各自据守一方,或在乡域之中还不乏时誉,但是乡情闭塞,各个方面都已经远远落后于世道各方。尤其近年来中州入治,时流广泛深刻的浸淫于天下大势的演进中,这其中对个人才力的磨练,更是关中人所不具备的体验。
  特别行台出面的一些官员们,或许谈不上是什么名满天下的贤士,如贺隰出身的会稽贺氏不过吴乡门第,谢尚之类也都谈不上是什么名望旧族。
  但是他们各自所表现出来的风采,都足够令人心折,每每席中言谈深入,那些关中乡士也只能假笑藏拙,多有露怯,更是难免自惭形秽。
  如果说那些乡士代表们或还有几分矜持之想,而韦轨等关中少流们则是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一些馆院少进趁着学业闲暇之际,也都来瞻仰见识关中人物如何,年轻人们之间所表现出来的识见差距,更让韦轨等人大感羞惭。
  明明相似的年纪,但是由于环境、阅历的不同,跟那些一个个学养丰富、侃侃而谈时政事务的中州少流相比,他们简直就像是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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