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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瓤?”
李信诧异的看着那个盗匪,黑黑瘦瘦,二十来岁,脸上带着庄稼人独有的憨笑。
张全从旁解释道:“李公子是读书人,对道上的门门道道不大了解,在黑话中,忌说饭,因为饭与犯同音,把饭叫做瓤子,引申开来,姓范的和姓樊的都叫瓤子。
李信不由问道:“可是草字头的范?”
“不,不,不是的,是瓤子梨花的瓤子。”
二瓤赶紧纠正。
“唔!”
李信差点笑喷,但还是忍着笑道:“看你说得多别扭,你是樊梨花的樊,名字呢?”
二瓤挠着脑袋,傻笑道:“穷人家,没有大号,小名儿二郎,乡里都叫我二瓤。”
李信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也清楚这些人目前只是口服,未必心服,不过他并不担心,前世他十八岁偷渡美国,从无到有,白手起家,三十八岁达到事业巅峰,后盛极而衰,四十一岁中伏身亡,今生他有信心再来一次!
“可有酒菜?拿出来我与众位弟兄把酒言欢!”
李信转头向张全问道。
“李公子稍等!”
张全拱了拱手,便叫了几个狱卒去安排,不片刻,端来了酒菜。
实际上狱卒也是苦哈哈,只比普通的平民稍好一点,勉强能吃饱,端上来的也就是咸菜、窝头、豆干和黄酒,这对于前世过着顶级奢华生活的李信来说,暂时还未能完成角色转换,颇为难以下咽,不过其他人均是吃的津津有味,他只能装出一副与民同乐的模样。
“李公子,李公子!”
正当众人有说有笑,大吃大喝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满屋的欢笑声嘎然而止!
只见数十男女拥着一名红衣女子快步而来,这女子十八九岁年纪,头上扎着方巾,身形矫健,手上提着把红缨枪,鲜血淋漓,腰间挎着弹弓,眉眼英姿勃发,因长期跑江湖,皮肤稍有些黑,但容颜甚是俏丽,身材也很苗条。
‘还不错!’
李信在内心给红娘子打了八十八分,前世他阅女无数,凡是整容女、化妆女他一概不碰,只和天然素颜女上床,对女人美貌的评判自有一套标准。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哪家青楼选花魁让他去做评委,那眼光只能用毒来形容。
红娘子被打88分是相当高的分数了,很多大明星洗尽铅华之后,只能打到六七十分,兴致好了,还沾一沾,如果当天的兴致不高,那是碰都不会碰。
“红……红娘?”
李信仔细回忆着原李信与红娘子见面的场景,装出一副既意外,又愕然的模样。
红娘子也是懵逼了!
怎么会这样?
自从得知了李郎被县令捕入狱中,那可是渡日如年,唯恐自己迟来一步,李郎已遭了毒手,因此她凭着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带着班子里的数十人,又联络了些附近的杆子(土匪)与白莲教众,凑了千人,立刻攻打杞县,所幸县令临时组织的三四百人一触即溃,顺利破城而入,可是李郎不是被捕了么?怎会和狱卒在一起吃酒?
“李公子,你……你?”
江湖儿女虽不拘小节,自从去年被李信搭救之后,红娘子就芳心暗许,但一个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另一个是走街卖艺的绳伎,两者的地位如天壤之别,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李信娶了她,多半要被革除功名,因此红娘子平时只默默关注着李信,从不把这份感情表现出来。
也就是李信下狱,她心急如焚,不顾女儿家的矜持来救,但眼前所见,让她颇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心里也是羞窘难当,一时之间,竟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了。
身后的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站了出来,拱手道:“老汉见过李公子。”
“不敢,请问老丈如何称呼?”
李信回礼问道。
老者道:“老汉是班主的远房族叔,行三,别人都称我邢三,李公子不必客气。”
李信郑重拱手:“原来是三叔,学生失礼了。”
“不敢当,不敢当,李公子莫要折杀老汉啊!”
被称呼三叔,邢三虽然连声谦让,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又偷偷瞥了眼红娘子,这个大大冽冽的侄女也是嘴角喜色一现,不由暗道一声有戏,对李信好感大增,当即壮胆问道:“李公子,班主听说你被那狗县令逮捕入狱,连忙召集各路好汉打破县城,前来营救你,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尤其是红娘子,表面虽不动声色,暗暗却把耳朵竖了起来。
李信正色道:“自李某被捕以来,幸得众位兄弟善待,两餐给足,从未打骂,后得知红娘召集众好汉来救我,便将我释放,并立下盟誓,愿与李某共举大义。”
众人纷纷望向了狱卒。
那些狱卒均是老脸一红,这哪里是善待啊,差点要了李信的命,但同时,心里又无不生出了感激。
“咳咳~~”
李信轻咳两声,用眼神示意张全说话。
“呵呵~~”
张全臊红着脸,干笑道:“各位当家,老太爷虽下了令,让我等取李公子性命,但李公子侠名远播,我等怎能做这糊涂事,只是上命难违,又不敢真放了李公子,还亏得各位当家打入了县城,才让咱们下了决心啊。”
“是啊!”
杨大牛跟着道:“李公子不愧是读书人,给咱们讲了天下形势,又讲了大道理,让咱们幡然醒悟,大伙儿一合计,都决定跟着李公子干他娘的一回,不然可真是没活路啦。”
小偷黄海审时度势,连忙道:“李公子又让人把咱们这些囚犯放了出来,我等早闻李公子义薄云天之名,都愿意跟着李公子干大事。”
李信丢了个赞许的目光过去。
他就需要这样的人,善于审时度势,揣摩上意,说他不方便说的话,办他不方便办的事。
红娘子也是美眸中异彩涟涟,她为李信作出了正确的选择而高兴,也欣慰于自己没看走眼,不禁喜道:“李公子想明白了?”
李信深施一礼:“还未谢过红娘与各位好汉冒险救我。”
“不敢,不敢!”
“李公子莫要多礼。”
众人七嘴八舌谦让,红娘子却是腾的一下,俏面通红,喃喃道:“是你……是你先救的我,我只是报你的恩情。”
李信摆了摆手:“这些日子蹲大狱,倒让我想明白了些事理,当今朝庭,奸邪当道,皇上刻薄寡恩,志大才疏,自登极以来,天下板荡,民不聊生,大明的气数已尽了,我虽为书生,亦愿奋起三尺剑,为百姓杀出一个朗朗乾坤,好了,此是后话,咱们还是先出去罢!”
第三章 投名状
在当时,读书人还是很受淳朴民众尊重的,哪怕李信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秀才,可是识字啊,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挤身于有本事的行列,尤其刚刚还表态反朝庭,更是让人对他生出了亲近感。
李信那里一帮人,红娘子的戏班又是一帮,隐约泾渭分明,其中李信手下的狱卒和犯人分作两派,却有意无意,给李信和红娘子让开了道,渐渐地,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了一起。
李信前世是个花花公子,阅女无数,和个女人并排走没什么特殊的感受,况且如何把手下的二十三人捏成一个整体,也颇为让他头痛。
虽然没人嘴上说,但是很明显,狱卒是吃官家饭的,看不起犯人,而犯人也在狱卒手上吃过不少苦头,要说没点怨恨,鬼都不信。
红娘子却是心里乱糟糟的,很小的时候,她就走街卖艺,恐怕大多数男人的见识都比不上她,她总觉得,眼前的李信,与一年前的李信有些不同了。
那时的李信,忌恶如仇,身上还带着酸腐气息,说话摇头晃脑,之乎者也一套一套,而现在的李信,好象变得圆滑了很多。
再看那些狱卒和囚犯,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依着她所了解的李信,绝无可能与这些人走在一起,不过她没多想,只以为是狱牢之灾才促使李信有所改变,总之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心仪的李郎只剩下了个空壳子,灵魂换成了来自于三百多年后的花花大叔,国际黑道巨头!
“县令与一众幕僚已经活捉了,李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红娘子转头问道。
李信沉吟道:“先过去瞧瞧。”
“嗯!”
红娘子点了点头。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县衙,外面围着两三百号人,见着红娘子均是热情的称呼班主,由此可见红娘子在江湖上的名望。
“这位便是李公子。”
红娘子向众人介绍李信。
“噢,原来是李公子啊,久仰久仰。”
“你仰个啥,人家是读书人,和你八杆子打不着!”
“这李公子倒是挺俊俏的,难怪邢班主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攻打县城呢。”
众人议论纷纷,言辞间多有不敬,这也不奇怪,李信只是在杞县当地名声较好,而红娘子叫来的人,多是附近府县的杆子和白莲教众,出了杞县,谁知道有他这个秀才?更何况那些人与红娘子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纯粹是过来帮忙的,顺便仗着人多势众,打进县城捞些钱财。
“闭嘴,胡说什么呢?”
“就你嘴贱,信不信老娘把你那破嘴撕烂?”
红娘子觉得在心上人面前丢脸了,气的破口大骂。
“无妨!”
李信却笑着摆了摆手,便拱手为礼:“多谢各位兄弟仗义,李某感激不尽,在此道一声谢了。”
嘲讽声立刻哑火,其实大多数人并不是非要为难李信,就是见他一个文弱书生,与自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不免阴阳怪气,讨个口头快活,再说这些杆子和白莲教徒本身是反体制的,因此对于秀才出身的李信有一种天然的阶级对立,可是李信好言好语,伸手不打笑脸人,没人罗嗦了。
红娘子向李信丢了个歉意的目光过去。
“进去罢。”
李信笑了笑。
县令和两个小妾两个长随,佐贰、首领,六房书吏、县学、承发、辅长及吏员共数十人被绑在大堂里。
县令姓宋,一见着李信,就凄厉的大叫道:“李伯岩(李信表字),你堂堂读书人,竟勾结匪类造反,莫非白读了圣贤书?可对得起君父圣恩?还不快放了本官,本官或可酌情为你申冤,否则,定教你留下千古污名。“
佐贰也语重心长的劝道:“李公子,莫要糊涂啊,迷途归返,尚不晚矣。”
李信不答话,一一打量了番,便转头道:“红娘,这些人能否交由我处置?”
“嗯,随你。”
红娘子狐疑的扫了眼李信,便点了点头。
李信又问道:“可有俘虏的皂隶、快手(捕快)、机兵(火器兵)和卫所兵?”
红娘子向回望去。
一名白莲教众道:“咱们并未滥杀无辜,凡是投降的暂时都绑在三堂哩,看班主怎么处置,大概有近百人。”
李信问道:“能否押过来?”
“这……”
那名白莲教众看了眼红娘子,见红娘子略一点头,才拱手道:“请李公子稍等!”说完,就招呼上人手,向后面走去。
不片刻,近百人被押了过来,把县衙大堂塞的满满。
李信扫视着每一个人,突然他发现了一个三十左右的黑壮汉子,身高近两米,胳膊上肌肉虬结,于是问道:“你可是衙里的班头?叫什么?”
这名黑壮汉子连忙道:“李公子,小人何虎,还望李公子不计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