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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法师的那一刻,塔尔斯的心脏抽搐了。法师看起来十分惨烈,衣衫褴褛,浑身伤痕,两只手肿得发紫,被镣铐紧紧固定在火刑架上。在法师的脸颊上,七八道深深的鞭痕纵横交错,它们似乎刚刚结疤,边缘甚至渗出血来。这些伤口刺痛了塔尔斯的眼睛,他忙施法融化法师手腕上的镣铐,挠断法师腿上的绳索,右爪准确而小心地抓住法师,向前方飞去。
雾气迅速被驱散,在人们的尖叫声中,沙法尔呼喝着,指挥反应过来的战斗牧师们对付那头金龙。与此同时,应着图菲特的手势,四台弩机悄悄仰起,在它们上面,五尺长的弩箭尖端闪着寒光,蓄势待发。
弩箭瞄准了金龙,以及它抓着的法师。
塔尔斯向下方吐出一道带有衰弱作用的火焰,在人们的惊叫声中掠过房顶,向城外飞去。
裹着金光的神术纷杳而至,击打在他周身的魔法护罩上。很快,罩子开始崩裂。塔尔斯忙将抓着的十张卷轴统统丢了下去。
卷轴在空中展开,无数藤蔓在空中舒展开来,将牧师们与上方隔绝。与此同时,塔尔斯向身后丢出一团弥漫着恶臭的灰云。
防护魔法已经消失,他必须抓紧时间离开。
塔尔斯拼命扇动翅膀,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深深扎入他的翼膜。
塔尔斯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咬咬牙,继续向前飞去。
弩箭接踵而至,每一根都瞄准着塔尔斯相对脆弱的翼膜和肚腹,塔尔斯左右变换着方向,试图摆脱这些利箭。此时,维拉挂在半空,刚刚用舌头和胳膊弄掉堵住嘴巴的破布。维拉原本紧紧勾住塔尔斯的爪子,冷冷地盯着下方,盘算着自己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支扎入塔尔斯翼膜的弩箭。那支箭钉在柔软的金色翼膜上,尾端不停颤动。鲜血从伤口渗出,顺着箭杆涔涔而下,滴落在空气中。维拉的瞳孔收缩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弩机上,极其森冷。
又一支弩箭呼啸而来,直指塔尔斯的腹部。眼看塔尔斯难以避开,而施法显然来不及,维拉咬咬牙,双臂使劲,带动身体在空中猛地一荡……
随后,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觉察到维拉的动作,塔尔斯低声问:“法师,你能对付他们吗?”
下方传来法师平静的声音:“恐怕我难以施法。”
“为什么?”
“他们折断了我的手指。但……”维拉的声音带着危险的笑意,“我会让他们知道,法师并非只有手指。”
话音落下,维拉快而清晰地吟唱起来。他吟唱的咒语十分陌生,和塔尔斯平素所闻大相径庭。
箭头纷纷溶解,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金龙身下,阻断了牧师们的攻击。
在敌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金龙越升越高,越飞越远,将布林城远远抛在身后。
布林城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塔尔斯放下心来,向法师发问:“嘿,法师,你还活着吗?”
他没有听到法师的回答。
塔尔斯慌了。他忙降落下来,小心地将法师放在草丛里。扭过脑袋,仔细查看。
法师躺在草丛里,呼吸微弱。纵横的鞭痕下,脸上毫无血色。法师的双手肿胀不堪,手指奇怪地扭曲着。而最为可怖的,是法师的左腿。一支五尺长的弩箭穿透了他的大腿,鲜血不停顺着伤口渗出,湿润了破烂的长裤,染红了法师赤裸的脚掌。
胸腔被无形的东西堵住,阵阵酸涩,心脏被荆棘绞住,不知不觉间,塔尔斯的眼眶湿润了。为法师施加生命祝福后,他变回人形,半跪在草丛中,掰断箭头,撕开法师的长裤,按住法师腿上的伤口,手指颤抖着抓住黝黑的箭杆,咬咬牙,猛地将它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法师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塔尔斯紧紧抿住嘴唇,屏住呼吸,按住血肉模糊的伤口,为法师治疗。
柔和的金光的顺着塔尔斯的手掌流出,包裹住伤口,很快,伤口不再渗出鲜血,开始结疤。
见法师脸色有所好转,塔尔斯变回龙形,小心翼翼地将法师拢在脚爪间,向绵延的群山飞去。
法师伤势严重,而追兵随时可能出现,他必须抓紧时间。
第74章 塔尔斯的治疗方法
塔尔斯的巢穴位于群山之中,在一座相当不起眼的山头之下。巢穴的入口在一座峭壁底部,不算隐蔽,所以塔尔斯曾经布置过一些误导和迷惑法术,设法将入口隐藏起来。
塔尔斯带着法师回到自己的巢穴,他在巢穴门口降落,变回人形,抱着法师走进巢穴深处,自己日常睡觉的地方。
这个洞穴不算太大,入口宽阔而平直,岩洞在距离入口不远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方圆约八十尺的椭圆形大厅。大厅的地面早已被打磨光滑,靠近里面的角落里,堆着塔尔斯微薄的财产。在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旁铺着几张厚实的破毯子,离开法师塔后,出于习惯,塔尔斯有时会以人形进入睡眠,所以,他为自己准备了这些,虽然不及法师塔的床铺舒适,但总好过坚硬冰冷的岩石。
塔尔斯将法师放在毯子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来的路上,他一直关注着法师的生命力,所幸的是,尽管生命之力相当微弱,但法师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塔尔斯半跪在法师身侧,俯下身,撩开法师脸上凌乱的黑发,凝视着法师的脸庞。
纵横的鞭痕下,法师的脸色依旧惨白。他呼吸微弱,黑色的双眼紧闭,细长的黑眉毛在昏迷中痛苦地微皱着,薄薄的嘴唇早已干裂,裂口中渗出血来。塔尔斯从未见过法师如此虚弱,以前即使昏迷,他也依然显得强大而坚定。而这一次,法师奄奄一息,伤痕和痛楚剥下了他坚定强大的外壳,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像是剥去了爪牙和尖刺的野兽一般,既柔软,又令人心痛。
心痛得几乎不属于自己,塔尔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试图抚平法师眉间的褶皱。
手指在落上法师眉心的前一刻顿住了。法师脸上的鞭痕高高肿起,触目惊心。塔尔斯暗暗自责,自己竟然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反而在浪费时间。
塔尔斯轻轻解开法师褴褛的黑袍,避开法师的伤口,将衣服从他身上小心地撕下。内衣已经和伤口凝结在一起,塔尔斯从财宝堆里扒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匕首,将它们割下。很快,法师全身上下的伤口暴露在塔尔斯眼前。
法师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布满了各种伤痕,甚至,塔尔斯还在他锁骨下方和右手臂上看到了两块刺眼的烙痕,可以想见法师曾经遭受了怎样的折磨。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不再渗出鲜血,塔尔斯盯着伤口,一阵后怕,万一那支箭矢命中的不是法师的大腿,而是……而且,他忽然明白,法师最后用的那个法术是什么:和灵魂崩裂类似,向魔法之神献祭,用自己的生命力交换所需的效果。
塔尔斯从未如此后悔,后悔不曾早点去法师塔看看。听露娜说,法师被那个叫图菲特的家伙抓住,在别杀我镇游街示众。他简直难以想象,这对法师来说是怎样的屈辱,而之后的折磨,又是怎样的痛苦。面对强大的敌人,木精们选择袖手旁观,而那时,如果自己早些回去,如果自己在法师身边……
眼眶酸涩,喉咙堵得发慌,塔尔斯深深呼吸,明显听到了空气在自己喉咙中的颤抖声。他调整好呼吸,准备为法师治疗。离开法师塔后,伊诺苏斯曾经教过他一些东西,其中的一样就是治疗术,通过咒语和恰当的方法,金龙可以将一部分生命力量转化为治疗之力,能够治疗一些伤痛。
初春的空气仍然寒冷,法师的皮肤很快起了鸡皮疙瘩,在昏迷中微微颤抖。塔尔斯叹了口气,扔出一团火焰,让它们环绕在法师周围。之后,他开始为法师治疗。
治疗术无法彻底治愈法师的伤口,但能有效缓和他的伤痛,大大加快痊愈的速度。
柔和的金光亮起,大约半小时后,塔尔斯差不多才将法师的伤口处理完毕。法师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疤,脸上的鞭痕也不再狰狞可怖,变得浅淡起来。治疗完毕后,塔尔斯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法师的腰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瘦了,腰更细了。
塔尔斯的脸迅速烧了起来。这种念头太过不合时宜,令他相当难堪。目光顿时变得无所适从,法师的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在烧灼着他的血液。塔尔斯慌乱地移开目光,掠过法师的锁骨。锁骨下方那块变得浅淡的烙痕刺痛了他的眼睛,驱散了他不堪的念头,让塔尔斯的血液冷却下来。
半年以来,塔尔斯对法师的恨意已经消退,而在回忆往事时,他越来越多地怀念起和法师一同生活的日子。他无可奈何地发现,他早已习惯了法师的好厨艺,以及法师对他形同胁迫的“照顾”。而与此同时,他隐隐觉得,当初解除灵魂血契时,法师恐怕早已发觉自己的筹划,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
塔尔斯并不后悔解除灵魂血契,但他十分后怕,万一自己回去得再晚一些,那么,自己能看到的恐怕只剩下一把黑灰,或者……连灰都不曾剩下。
幸亏,自己还赶得及。
将后悔和后怕压下,塔尔斯的目光落向法师的双手,皱起眉头。
双手的伤势过于严重,而经过十三天时间,它变得相当难以处理。
塔尔斯金褐色的眼睛变得黯淡,流露出几分不忍。他伸出手,轻轻碰触法师肿胀发紫的手背。
法师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塔尔斯收回手,心中五味杂陈。他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法师醒了。
维拉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塔尔斯。塔尔斯皱着眉,看起来十分纠结,散乱的金发在火光中更加耀眼。看来自己还活着,而且身上的疼痛似乎有所缓解。维拉凝视着塔尔斯的侧脸,露出微笑。
见他醒来,塔尔斯愣了片刻,随后偏过头去,盯着法师的右手。维拉敏锐地看到,塔尔斯的脸颊红了。看到塔尔斯的表现,维拉不禁弯起眼睛,悄悄清了清疼痛的嗓子,用嘶哑的声音轻声说:“塔尔斯,你在看什么?”
“卑鄙的法师,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伊诺苏斯说过,卑鄙的家伙往往活得比硬壳涡虫还要长久,看来他说得没错。”塔尔斯悄悄平复呼吸,装作研究法师的手指。
法师沉默了。
塔尔斯没有等到回答,忍不住看向法师。他的目光跟维拉撞了个正着,维拉嘴角挂着微笑,细长的黑眼睛盯着他,目光柔和而深沉。
塔尔斯的脸又红了。
在莫名的尴尬中,维拉轻声说:“塔尔斯,我很高兴。”
塔尔斯点点头,起身,拽过一条毯子,为法师盖上,将法师的双手放在毯子上。
之后,他深深呼吸,直视法师的双眼,认真地说:“维拉,你的手指断了。”
法师眨眨眼,嗯了一声。尽管法师表现得十分镇定,塔尔斯还是在他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愤怒和哀伤。失去手指对维拉这样的法师来说,几乎等同于失去生命。
“我想,我有办法治疗它们,让他们……和以前一样灵活,但是……”塔尔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你的手指已经断了很久,它们已经长歪了,所以……”
“所以?”
塔尔斯咬咬牙,“所以我必须再次将它们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