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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法师解除契约后,已经过了小半年。那天,法师出乎意料地解除契约后,塔尔斯再次享受到了久违的自由。饶过法师一命后,他跟着伊诺苏斯离开,法师塔快要消失在视线中时,塔尔斯悄悄回望。在清冷的晨光中,他依稀看到法师塔门前的空地上,那个漆黑的身影仍旧站在那里,孤独,而执着。
塔尔斯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他拒绝跟随伊诺苏斯回到奈格里尔山脉,留了下来,留在自己的巢穴。伊诺苏斯无奈地看着他,警告:“塔尔斯,我能帮你一次,却不能帮你一辈子。那个人类是个祸患,现在你既不愿杀了他,又不肯跟我回去,而那个人类已经掌握了你的真名,那么他迟早会再次找上你,对付你。到那时候,我绝不可能再这样帮你。”
面对塔尔斯的执拗,伊诺苏斯毫无办法,只得暂时留下来,教他一些他这个年纪应该学会的知识。
一个月后,伊诺苏斯走了。塔尔斯独自留在巢穴,再次感到久违的孤独。就像此刻,他蹲在高高的岩石上,独自面对绵延起伏的群山,刺骨的寒风卷起漫漫枯草,呼啸而过。夜空依旧美丽,深邃得可怕。塔尔斯闭上眼睛,变成人形,舒展四肢躺在光滑的岩石上,放任自己的思绪。
维拉。
维拉……
那个卑鄙的人类法师以极其卑劣的手段,在自己身上留下他的烙印,用最恶毒的手段控制自己,留下刻骨的伤口,再用虚假的情谊抚平它。而自己,竟然对他念念不忘。
法师的手段十分有效,体会过有人陪伴的日子,孤独就显得愈发难以忍受。在长久的孤独中,塔尔斯越来越多地想起法师的好厨艺,法师的话语,法师的甘兰草茶,以及……法师的笑容。而且……塔尔斯心里猝然一紧,梦中法师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令他十分不安。
塔尔斯睁开了眼睛。
天空广阔,在完全的自由中,他忽然开始恐惧。莫名的不安驱使他做出了决定,回去看看,回那座带给他复杂记忆的法师塔看看,远远地看上一眼,看看那座熟悉的高塔,看看……那个卑鄙的法师。
太阳升到山顶上时,法师塔灰白的塔身映入了塔尔斯的眼帘。他早已变回人形,在法术的遮掩下,顺着枯草丛生的狭窄道路前往那座高塔。
距离法师塔不到一百尺时,塔尔斯开始觉得不对。不同于往日,法师塔漆黑的大门敞开着,窗扇破烂,外墙焦黑,门前空地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以及一些散落的物品。这是怎么了?塔尔斯的瞳孔收缩了。他掩藏好自己的踪迹,警惕地靠近。很快,他毫无阻碍地进入了法师塔。
迎接他的是一片凌乱。法师塔的器物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几乎没有半件完好。塔尔斯焦灼地搜寻,确定四下无人后,他呼唤着法师的名字,搜遍每一间房间。最后,他停留在法师一片狼藉的卧室中,握紧了拳头。
法师已经不见踪影,而法师塔中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几乎全部消失不见,看起来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劫。塔尔斯的心沉了下去。很明显,法师塔遭到了攻击,而他此时无法得知法师究竟是死是活。塔尔斯闭上眼睛,深深呼吸。随后,他开始寻找线索。
这时,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在凌乱的施法物品和几件睡袍下,塔尔斯发现了一幅画。这幅画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膜,被法术保护着。而画本身则十分拙劣,画着一只看起来像蝴蝶的龙。塔尔斯捡起这幅画,心中五味杂陈。他十分确定这张画上是一头金龙,只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法师的画技太过拙劣,实在难以判断。
塔尔斯将画收进背心上的衣袋,继续寻找线索。
一无所获。
塔尔斯站在法师塔门口,仔细观漆黑的大门,感知法术残留。十分钟后,他收回了手掌。现在他十分确定:这里曾经遭受神术的攻击,看来跟尼鲁那群宗教疯子有关,只是不知道法师究竟下落如何。从最初的震惊中缓和下来,塔尔斯对法师并不太担心,法师既阴险又狡猾,绝不可能呆在法师塔里束手待毙。
只是……到底应该去哪里寻找他?塔尔斯决定先去别杀我镇,找查理打探一下消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动静从西南方传来。有人来了!塔尔斯闪身躲进了法师塔,静静等待。
第71章 法师的下落
来者可能是个战斗牧师,所以塔尔斯没有使用侦测法术,以免打草惊蛇。他隐藏起自己的身形,紧贴着法师塔的墙壁,全神贯注地聆听。
来人脚步轻盈,径直走向法师塔的大门,脚步声在大门外顿住,似乎在观察。塔尔斯屏住呼吸,身体紧绷,等待着。
很快,对方的影子进入了法师塔的大门。在对方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塔尔斯扑了出去,右手扼向对方的脖颈,左手则袭向对方腰侧。
他的攻击成功了一半,对方敏捷地后撤,避开了他的右手,但尽管没能使上全力,塔尔斯仍然击中了对方的腰侧。对方倒抽一口冷气,迅速躲开,试图撤出法师塔。但塔尔斯紧紧跟上,右手继续扼向对方的脖颈。
他的手指在碰到对方皮肤前顿住了。塔尔斯维持着攻击的姿势,和对方同时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塔丽莎?”
“塔尔斯?”
认出他以后,塔丽莎明显松了一口气,将匕首塞回腰间,问:“塔尔斯,你怎么在这?我听法师说你回老家了?”
回老家?塔尔斯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默认。
“塔丽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法师呢?”塔尔斯急切地问。
“你也不知道?”
“我……塔丽莎,回答我。”
塔丽莎摇摇头,“这里遭到了一支军队的攻击,至于法师,我也不清楚他的下落。”
“军队?尼鲁的?什么时候?”
“尼鲁?”塔丽莎皱起眉头,“的确是那群讨厌的疯子。瑟尔凯特在上,十天前,那群桑提斯的信徒似乎包围了这里,他们攻击了这座法师塔,之后迅速撤走。至于他们具体去了哪里,以及法师的下落,我并不清楚。事实上,我刚刚从晶歌森林西北角回来。从提伦长老口中得知这些后,就立刻赶来这里。对于所发生的一切,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不清楚,提伦长老说,可能有上千人。”塔丽莎叹了口气,“塔尔斯,也许你不知道,事实上我们已经和法师签订了口头盟约,共同对付那群桑提斯的狂信者。如果法师被迫逃进晶歌森林,那么木精们将会帮助他。尽管这盟约极其脆弱,但提伦长老不会完全对法师袖手旁观,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敌人太过强大,或者法师本身不再具有结盟的价值。”
塔尔斯的目光落在旋梯上散落的杂物之间,心里越来越担忧。之前他只以为是尼鲁那群疯子又来找麻烦,可能是那个逃走的牧师,也可能是被扒了衣服的主教。而现在……一支上千人的军队……
塔尔斯压下焦灼,镇定地质问:“塔丽莎,既然法师和你们有盟约,那么你们为何连他的下落也不知道?就算敌人太过强大,你们不愿伸出援手,但至少可以派个探子,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敌人的去向。”
“提伦长老承诺的是晶歌森林之内,而这里……”塔丽莎指指脚下,“并不属于承诺的范围。而且,听说这支军队带着为数众多的战斗牧师以及能够射出巨大箭矢的装置,我们没有理由让族人涉险。”
塔丽莎的理由十分充分,塔尔斯紧紧抿住嘴唇,不再说话。
见他面色不愉,塔丽莎上前一步,看着他的双眼,真诚地说:“塔尔斯,法师曾经帮过我,帮过安德。如果他遭逢不幸,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
塔尔斯审视着她,塔丽莎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写满真诚。片刻之后,塔尔斯点了点头。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塔尔斯和塔丽莎来到了别杀我镇门口。第一座房子的檐角刚刚映入眼帘,塔尔斯停住了脚步。他拦住塔丽莎,让她躲进树丛,自己使用魔法掩藏好身形,悄悄潜入。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
不同于往日,镇子里现在满是穿着太阳徽记链甲的士兵,看来已经被尼鲁所占领。
塔尔斯在塔丽莎身上留了些“小玩意”,以便更容易找到她。随后,他让塔丽莎先回法师塔附近等候,而自己则潜入小镇,打探法师的消息。
借助法术的帮助,塔尔斯很快把小镇摸了个遍。这座小镇现在看起来极为冷清,几乎所有人都呆在家里,不敢外出。而街道和广场上,除了巡逻的士兵,就是被绑在广场上的十多个人,他们大多是男人,分别被捆住双手,吊在立起的木架上,只有脚尖着地,看起来十分痛苦。二十个士兵手执长矛,分散在广场四角,警戒着。
在这些被吊起的人中,塔尔斯一眼看到了查理。这个雀斑脸被吊在最高的架子上,身体痉挛着,翻着白眼,嘴巴张得活像一只蛤蟆。
塔尔斯没有惊动士兵,悄悄摸进了酒坊。
酒坊里一片空荡,几乎闻不到晨露酒的芬芳。酒坊老板的女儿,查理的妻子露娜正在窗前发呆。见到塔尔斯,她先是狐疑地左顾右盼,紧接着挺着大肚子猛地站了起来,凳子“哐啷”一声翻倒在地,露娜看都没看一眼,急切地迎上前,问:“大人,你怎么来了?查理,查理他……”说着,她的眼眶红了。
“他怎么了?”塔尔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露娜。
“他……他今天……”露娜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在祈祷会上,当着真神牧师的面,说出别的神的名讳。所以……他们把他吊在广场上,作为惩罚。他们还说,如果他还不能够做到把全部身心奉献给真神,那么他们就会……”
露娜垂下眼皮,低声吐出三个字:“绞死他。”
泪水顺着露娜的脸颊滑落,狭小的卧室里一片静默。塔尔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一句安慰话。他扭过头,不看露娜,问:“你知道维拉去哪里了吗?”
“法师大人?”露娜发出一声低呼,她忙捂住嘴,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大人,你没看到布告吗?法师被他们抓去了布林城,他们打算在……一,二,三天,三天后公开烧死他。”
烧死。
这两个字眼狠狠锤中了塔尔斯的心脏,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卑鄙的,无耻的,极端狡猾的法师真的被抓了起来,不仅如此,还即将被烧死。
“三天?你确定?”塔尔斯的呼吸困难起来。
露娜点了点头。“是的,我确定。”
心脏刺痛,脑袋一片空白。塔尔斯握紧拳头,努力平复呼吸,向露娜说:“露娜,原原本本告诉我,告诉我我离开后所发生的一切。”
他的呼吸极轻,话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梦中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法师双眼紧闭,褴褛的黑袍上,仿佛已经燃起了火焰……
第72章 即将到来的死亡
天色阴沉,而人群比天色更加阴沉。他被固定在火刑架上,脚下是层叠的柴堆。瑟伦主教提着满满一大桶油,迎面泼向他。冰冷滑腻的油顺着头发流淌而下,浸透他的衣物,渗入木柴的缝隙。
“烧!”
“烧!”
“烧!”
“烧死他!”
“烧死魔鬼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