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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锁,牢牢压在萨利身上。萨利抬起头,正对上希尔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看到希尔眼睛那一刻,萨利的心脏停顿了,旋即抽痛起来。那双原本湛蓝的眼睛一片青黑,在冷漠的表象下,刻骨的怨憎和仇恨正在熊熊燃烧,汇聚成扭曲的疯狂。
不,这不是希尔,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虽然冷漠,但仍对身边的人抱有善意的美貌祭司。
看到萨利,希尔的嘴角泛起森冷的笑意,苍白的右手上,献祭之卵正在缓缓绽开。
不好!萨利忙向头顶扔出一张匆匆写就的卷轴,紧接着,从地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死亡与黑暗凝结而成的黑雾紧紧相随,它们扭曲成无数条漆黑的触手,张牙舞爪向萨利袭来,织成一张狰狞的大网,铺天盖地一般向萨利席卷而来。
萨利落荒而逃。
一如维拉所推断的,那串黑星石手串保护了他,令他不受死亡气息的影响,但黑暗如影随形,撕扯着他的四肢,缠绕住他的脖颈,无形的力量几乎要把他撕碎。萨利暗暗翻了个白眼,一面抵挡黑暗,一面不忘向希尔挑衅。
“啊!厄吉的奴隶啊!生命女神的使者就在你面前,睁开你的双眼,擦干净你的脖颈,迎接光明与正义的审判吧!”
“啊!邪恶与死亡的化身啊!正义与光明的使者已经到来!让我净化你污秽的身心吧!”
“啊!美貌的祭司啊!算我求你,扔掉那可怕的玩意吧!生命多么美好,世界多么美妙,脱下你那身可怖的长袍,皈依爱与正义的怀抱吧!”
“……”
希尔看起来更恐怖了,似乎下一秒就把把萨利碎尸万段。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追了上来。
萨利暗暗叫苦,一路诅咒着维拉,转过早已侦察好的重重通道,来到预先准备好的战场。为了降低希尔的防备,这一路上,维拉没有设下任何陷阱。终于来到天然洞窟时,萨利的精神力已经几乎消耗殆尽,他为自己施加幻影迅捷,使出吃奶的力气,扑向洞窟入口。
希尔追了上来。
刚一踏入这处洞窟,希尔就发觉不对。一个法阵悄然无息地封住了身后的洞口,希尔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复杂的法阵,心底发出一声冷哼。不过是垂死挣扎,这毫无意义。两个法师不足为道,唯一麻烦的就是那条金龙,这里十分宽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没有人能对抗阴影之主最强大的神器,龙也不能。
萨利刺耳的言辞令希尔极端烦躁,涌起难以压抑的冲动,想把这个聒噪的家伙撕成碎片。但他没有这么做。尽管萨利的挑衅激怒了希尔,但真正吸引他,令他追上来的,是萨利身上淡淡的熟悉气息,以及疑惑——这家伙竟然不受死亡之雾的影响,他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希尔缓缓步入岩窟,一步一步走向岩窟正中。他在岩窟正中停下来,右手捧着献祭之卵,冷漠地环顾四周。不出他所料,两个法师和那条金龙都在这里。
他们互相审视着对方,谁也没有行动。
沉默,寂静。
几乎同时,他们展开了行动。
刺目的白光在黑暗中爆裂开来,与此同时,无数道黑气裹挟着阴冷的死亡气息袭向维拉三人躲藏的角落。黑气凝成一根根锋利的尖刺,狠狠扫向维拉;而在他们脚下,无数条黑暗触须蠕动而出,狰狞地缠绕而来。维拉把萨利护在身后,迅速张开屏障。
“塔尔斯!”维拉沉声命令。
温暖的生命气息漫延开来,金龙的天赋短暂驱散了黑暗与死亡。这一次塔尔斯没有客气,他为维拉施加生命祝福,随后向深埋在黑雾里的希尔喷出火焰。火焰席卷开来,迅速将希尔连同那片黑暗一同吞没。紧接着,塔尔斯毫不客气地吟诵,召出一团酸雾笼罩住希尔。
地方太过狭小,而且,直接接触献祭之卵可不太明智。
与此同时,岩窟地面上,预先设下的禁锢法阵发动,带动其中的空气,形成无数把风刃,无情地切割着环绕着希尔的黑雾。
“哦不!我的希尔!”听到萨利的哀嚎,塔尔斯哼了一声,在献祭之卵的保护下,比起祭司的生命安全,更应该担心他自己的。
果然,火焰和酸雾很快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紧接着,黑暗狂暴起来,在禁锢法阵中左冲右突,很快,维拉便左支右绌,法阵难以为继,碎裂,消弭。
狂暴的黑暗化身成无所不在的荆棘长鞭,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塔尔斯吐出火焰,操控它形成一道坚固的火焰护盾,将自己连同两名法师一起包裹在内。
和黑暗的较量十分不易。深黯触须牢牢将他们包围,而无所不在的死亡窥伺着,只要他们稍有疏忽,就会带走大量的生命力。
很快,维拉的脸色变得发白,一层薄汗渗出来,顺着他的额角涔涔而下。萨利原本快耗尽精神力,此时也不得不爬起来,共同维持屏障。
萨利发出绝望的哀嚎,焦灼地呼唤着:“希尔!希尔!醒醒!别被献祭之卵控制!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哦!天哪!”一条黑暗之鞭穿透屏障,狠狠击打在他腰间,萨利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没用的。”维拉喘了口气,飞快地说,“他听不到你的声音。献祭之卵远比上一次强大,现在,它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希尔。”
“那我们该怎么办?祈祷吗?”萨利问。
“不错,如果祈祷有用的话。”黑暗粉碎了屏障,仿佛铁板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维拉挤压过来。死亡之雾迅速抽离着维拉的生命力,很快,他的嘴唇变得毫无血色,脸色一片灰暗。
精神力几乎耗尽,最后一点,要如何用在指尖上?维拉忍受着生命力的流逝,思索着。
面对献祭之卵,他们毫无胜算。死?还是……逃?
温暖的火焰驱离了黑暗。塔尔斯低沉的声音在岩窟中回荡:“卑鄙的法师,愣着干什么?嫌死得不够快?”
维拉细长的黑眼睛弯了起来,他露出笑容,问:“我亲爱的仆人,你还有余力吗?”
“如你所见,没有。”塔尔斯毫不客气地回答。
紧接着,他听见维拉更加不客气的说,“我亲爱的仆人,两件事,一、保护萨利;二、给希尔施加生命祝福。”
“什么?卑鄙的法师,你想好,我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塔尔斯质疑。
“这是命令。”维拉沉着地吩咐,“萨利,去,用尽一切方法,让那串手串染上希尔的血,然后,套在他手腕上。”
“维拉,你确定?”萨利皱着眉,看向希尔周身萦绕的黑暗与死亡。“天哪,我可以确定,在那之前,我会死得渣都不剩。”
“我亲爱的萨利,这是唯一的方法,如果你还想要你那位美貌的祭司。”
第46章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美人!
深渊在下,黑暗如枷;
无处可去,无路可逃;
刀尖所向,是谁在沦亡?
我是谁?
他们又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们的匕首上,又染满了谁的鲜血?
想起来了:
我是希瑞涅斯,而他们是
——敌人!
杀!
杀!
杀了他们!
把眼前这些可恨的虫豸统统撕成碎片!
他们陷害我,囚禁我,妄图杀害我;
他们的匕首上染着贝格尔的鲜血,而且,即将染上我的。
恍惚中,希尔看到自己站在漆黑的祭坛上,迪卡就在他对面,手执漆黑的匕首,锋利的刀尖抵上自己的胸口。
手脚被牢牢束缚,无从挣扎,无从逃脱。
深沉的绝望涌上,伴随着深沉的怨憎。
我恨他,我恨他们;恨那些盲目的走狗,恨那些沉默的帮凶;恨我所看到的一切!
这恨意在我胸口燃烧,掏空我的胸膛,焚尽我的内脏,只有将他们深深埋葬,才能稍稍纾解!
短暂的迷惘后,希尔睁开了双眼。
他依然沉浸在深沉的恨意中,看不到周遭的一切,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迪卡那张可憎的脸。
献祭之卵层层绽开,环绕在希尔周身的黑雾变得沉重而黏稠,阴冷彻骨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抽取着洞窟里每一丝活气。希尔举起左手,吟唱着,作出繁复的手势。随着他的动作,无数虚灵出现在死亡之雾中,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扑向眼前鲜活的血肉。
澎湃的力量充盈着他的身体,希尔忍不住放声大笑。疯狂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饱含着扭曲的憎恨,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虫蚁们再也不能威胁到他。
此刻,生杀在握,予取予夺。
死亡与黑暗无情地荡涤着洞窟里的一切,在死亡的潮水中,一只虫子冲破了巨浪,破开浓稠的死亡与黑暗,逆流而上。
感觉到些微的抵抗,希尔皱起了眉头。嘴唇微微蠕动。黑暗凝成无数尖刺,刺向抵抗的源头,那只微不足道的虫子。意外的是,虫子并未粉身碎骨。希尔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干裂嘴唇,召出七只骷髅,阻挠虫子的脚步。
虫子仍未停步。
希尔在心中冷笑,收回一半黑暗之刺,举起献祭之卵,将它们凝聚成网,狠狠向那只虫子砸下,打算一击必杀。
密不透风的黑暗之网刚刚形成,希尔露出森冷的笑意,打算将那只虫子绞杀。突然,一道金色的光辉穿透浓稠的黑暗,降临在他身上,驱散牢牢环绕着他的黑暗与死亡,将他笼罩在内。
温暖的生命气息狠狠撼动了希尔的心神。
这是哪里?我在干什么?一瞬间,希尔疑惑了,目光落在绽开的献祭之卵上,希尔皱起了眉头。凝结的黑暗吸引着他的目光,透过浓稠的黑暗,他看到了贝格尔的脸,这张脸不过四十来岁年纪,有着刀刻一般的法令纹和一双温和的眼睛。贝格尔冲他微笑,伸出干瘦的手,摸上他的脑袋,向他的老师——前任大祭司说:“嘿,老友,你眼光不错,这是个好孩子,看看他的眼睛,跟黑暗多么相配。”
转眼间,贝格尔的脸发生了变化,扭曲,变形,变成了另一张脸,另一张希尔极为熟悉,熟悉到骨头里的脸——迪卡透过黑暗看着他,穿着本属于希尔的衣服,嘴角挂着不屑的讥嘲,似乎在说:“看哪,这就是希瑞涅斯,就是我们的大祭司。看看他现在,多么凄惨,多么肮脏,只能在黑暗中腐烂,等待着我的施舍。站起来呀,希瑞涅斯,你的权势和荣光呢?你的颐指气使和随心所欲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龙,拔掉了利齿的狗!”
憎恨再度涌上。
黑暗和死亡相继钻出,很快就要将希尔再次吞没。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希尔的手腕。紧接着,手掌一阵剧痛,似乎被利器割破,鲜血立刻涌出。一样东西刮过他的掌心,套上他的手腕。
希尔猛地缩手,试图甩脱对方。
对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顾他身周的黑暗,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大吼:“希尔!醒醒!别让它控制你!它会吞噬你的憎恨和绝望,变得更加强大,直到彻底吞没你!希尔!想想塔尔斯!想想维拉!想想那些美味的饭菜!想想法师塔!想想……我!”
是谁?这是谁的声音?谁在我耳边呐喊?在我耳边聒噪?
温暖的生命气息洗涮着他的毛孔,无形的力量顺着手腕传递进他的血液,蒙住眼睛的黑雾逐渐褪去,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希尔看到了眼前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