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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阴影之主已经降下神谕,要求自己忠诚的信徒清除那个僭越的背叛者。
大量的口舌加上伪造的神谕,尽管并不高明,但迪卡和他的盟友们依然打动了一些高阶祭司。前任大祭司蒙受阴影之主感召前,绕过众多蠢蠢欲动的高阶祭司,指定最年轻的高阶祭司希瑞涅斯为继承人,这令大多数高阶祭司十分不满。而希尔继任后,并不热衷于掌控权力,反而希望神殿打破原有的桎梏,披上相对温和的外衣,维持与图坦应有的良好关系,吸引更多信徒。
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在相对和平的年代,如果仅仅依赖于震慑,那么死亡与诅咒的阴影只能固守一隅,注定萎缩凋零。
因为一个寻常的阴谋,达克瓦神殿的最高权威者,阴影之主的大祭司希瑞涅斯失去了他的权势与自由。在一次重要的祭祀开始前,一名高阶祭司指控希瑞涅斯早已被阴影之主厌弃,现在,他只是一名僭越的背叛者。按照神殿的铁律,只有将背叛者的鲜血涂满整个祭坛,才能洗刷他的罪孽。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希尔记不清楚。他只知道,迪卡陷害了他,使用一种前所未见的方法,短暂剥夺了他所有力量。
于是,他被那群祭司判定为背叛者,罪人,押入深埋在神殿地底,专门用来关押背叛者的监牢。沉重的禁魔镣铐牢牢束缚住他的手脚,无尽的折磨摧残着他的精神。
第一次饿昏过去后,希尔头一次见识到了那种毒,专门用来对付他的毒。
尽管饱受折磨,但希尔始终没有交出迪卡想要的东西。直到迪卡的耐心告罄,决定将他处决。
即将失去希望时,十分意外地,贝格尔来了。
贝格尔。希尔默默念诵着这个名字。几天以来,他强忍着头疼,回溯着自己的记忆。在二十八位高阶祭司中,贝格尔毫无存在感,希尔依稀记得,他和前任大祭司交情寥寥,而即使拼命回想,希尔也记不起来自己究竟何时给过他恩惠。
希尔摇了摇头。算了,那不重要。相比较从前,很重要的是眼下。
今天,是二月的第七日,迪卡打算在今天公开处死贝格尔。他将使用并不算锋利的刀子,将贝格尔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连同他的鲜血,一起献给阴影之主,以资惩戒。
从安德鲁大帝时期开始,厄吉的祭司们渐渐收敛了血腥的活人献祭传统,转而寻找其他替代品。他们失去了大多曾经辉煌的世俗权势,退守一隅。长久以来,作为阴影之主在俗世的最高代言人,达克瓦神殿和图坦达成默契:祭司们遵守图坦通行的法律,不会侵扰平民,而图坦承认阴影之主神殿的权威,绝不会干涉神殿内部事务——比如处死一名叛逆的祭司。甚至有的时候,作为利益交换,图坦会将对一些死囚的处置权移交给达克瓦神殿。
显然,眼皮底下的囚犯公然逃走,这深深激怒了迪卡。所以,他选择公开处决贝格尔,一来可以让所有祭司看清背叛者的下场,二来,大约也想借此引出希尔。自从希尔逃走,已经过了七天,迪卡出动卫队四处搜捕,但一无所获。毒药的效果没那么快消退,希尔走不远。迪卡自认为了解希尔,这位年轻的大祭司向来恩怨分明,说不定会想要最后看一眼这位“救命恩人”。
阳光明媚。刚刚开春,天气还很寒冷。
希尔隐藏在一棵松树不算茂密的枝叶下,裹着宽大破旧的灰色长袍,兜帽的阴影遮住他涂了灰的脸。他用神术隐藏自己,让自己的视力变得像雄鹰一般锐利,透过稀疏的枝叶,观察着远处的广场。
防卫很松散,没有什么卫兵,除了几个高阶祭司外,广场上大多是看热闹的民众。
整个广场看起来毫无防备,但希尔知道,这只是表象。在这些看似无害的围观者之间,必然隐藏着十名以上高阶祭司,而在周围方圆数里的地方,必然潜伏着迪卡控制的卫队。如果自己胆敢靠近,必然会被发现,然后……
希尔在心底冷哼,迪卡存的心思一目了然,诱捕自己,再用贝格尔的性命威胁,迫使自己交出他想要的一切。之后……斩草除根。
借助贝格尔偷偷给他灌下的药水,希尔已经恢复了大半力量。一如迪卡所料,他回来了,回来为贝格尔送行。但他绝不会靠近广场,他只会在数里之外的地方,借助神术隐藏自己,以及窥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受漫长的囚禁所影响,希尔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很混乱,很多事情需要慢慢回想,同时,对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感到熟悉。
比如此刻。贝格尔尚未出现,但希尔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他死前鲜血淋漓的样子。强烈的恨意涌上,脑袋一阵剧痛,希尔揉着额头,压下内心强烈的憎恨,静静等待。
很快,贝格尔出现了。仅仅过了七天,希尔已经几乎认不出他来。贝格尔低垂着头,佝偻着脊背,被四名守卫架上祭坛,绑缚在专门的刑架上。距离太过遥远,希尔只能看到那位老人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和凝结的血污。
贝格尔,不管你的动机如何,我都将永远铭记你。你救了我,而我无以为报。甚至,只能看着你死去。
时间渐渐流逝,人群开始骚动,而处刑仍未开始。希尔清楚地看到,不时有伪装成围观者的祭司绕过祭坛,向迪卡耳语。
太阳隐没在地平线上时,迪卡终于步上祭坛。他身穿希尔的大祭司装束,手执漆黑的匕首,在黑暗开始的时刻,用背叛者的鲜血洗刷脚下的七层祭坛。
匕首刺入贝格尔身体那一刻,他骤然抬头,眉毛眼睛抽搐成一团,张大嘴巴。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贝格尔的尖叫依然在希尔耳边回荡,凄厉,绝望,饱含痛楚。
希尔握紧了拳头。
他救不了他,他无能为力。
迪卡的匕首利落地削下一片肉,放入漆黑的盘中,鲜血汨汨而下,在漆黑的祭坛上汇聚。
一片,又一片,盘底很快盛满,鲜血在贝格尔脚下漫延,构成一条又一条蜿蜒的溪流。
希尔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看着一场陌生的仪式。然而,指缝之间流出的鲜血暴露了真正的心绪。憎恨像千万条蠕虫,从心底钻出,填满他的胸腔,啃食着他的内脏,吸吮着他的骨髓;顺着他的血管,钻进他的肌肉,啮咬着他的皮肤,将他整个人从内而外蛀空,只留下一具被憎恨充盈的皮囊。
与之相伴的,是绝望。深沉,厚重,一如周遭的黑暗和眼前的鲜血,将他填埋。
盘子很快盛满,贝格尔仍未断气。迪卡熟练地剖开贝格尔的肚腹,掏出他的肚肠,扔给守在一旁的秃鹫;取出他的内脏,放入另一只托盘;最后,剜下他的心脏,向阴影之主呈上。
鲜血染红了整个祭坛。
憎恨与绝望淹没了希尔。
湛蓝色的眼睛蒙上了黑雾。希尔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我救不了他。我欠他的命,永远无法偿还。
离开大祭司的权势和力量,我什么都不是。只能啃着发霉的毒面包,在黑暗中腐烂,祈求敌人的善心,或者被人“拯救”。
阴影之主抛弃了我,在我最需要的时候。
我恨这一切。我恨迪卡,恨他的走狗,恨所有默许这一切发生的旁观者。
我想要把他们统统撕碎,让他们的血染红整个神殿,将他们的内脏掏出,统统喂给秃鹫。
不,在那之前,让他们统统跪伏在我脚下,尽情享受恐惧和绝望。
我会夺回我的权势,我的荣光。
脚步声纷杳而至,守卫们发现了他。
萨贝尔的鲜血仍未凝固,希尔已经被绑上祭坛。
迪卡的匕首挑开他的领口,抵住他的前胸。冰冷的匕首刺痛了希尔的心脏,他冷漠地看着这个穿着自己衣服的高阶祭司,露出冷笑。
冷笑渐渐变成狂笑,回荡在寂静的黑暗里。
周围扭曲起来,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寂静的地下神殿里,希尔张开了眼睛。
曾经湛蓝的眼睛一片青黑。希尔凝视着右掌中的献祭之卵,露出一丝森冷的微笑。
我会夺回我的权势,我的荣光。而这一次,我会牢牢攥住它,生杀在握,予取予夺。
“砰!砰!砰!”沉重的砸门声打断了希尔的思绪。
在那之前,先解决这些阻碍。
希尔站起身,步下七层祭坛,走向紧闭的大门。
第45章 一次不太成功的诱捕
“砰!砰!砰!”萨利气喘吁吁地举起一把从神殿里翻检出来的青铜战锤,一下又一下砸着面前紧闭的漆黑大门。
他边砸门边在心里诅咒维拉。维拉说,要把精神力用在手指尖上,然后笑眯眯地指使他那条走龙递给自己一把沉重无比的锤子,支使自己前来诱敌。
经过一整天的搜寻后,他们在那些五花八门的壁画和羊皮卷之间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维拉和萨利推断,那个手串跟献祭之卵必然有所关联,很可能就是控制献祭之卵的关键。一个很重要的证据,在他们被死亡之雾追杀时,甚至塔尔斯都觉得疲惫,而只有维拉一切如常,除了精神力消耗过大之外并无异常。而那时候,手串正套在他手腕上。一张画在羊皮卷上的画像支持了他们的推断,在那副细致但丝毫不传神的画像上,一位穿着黑袍,额头上有着蛇样刺青的祭司站在高高的台子上,面对着一名巨人,右手举着献祭之卵,左手则拿着那串黑星石手串,摆出神秘的手势。
塔尔斯一眼就认出,这就是他在水底遇到的那具干尸,现在,他的黑袍裹在维拉身上,而手串……也在维拉手中。
献祭之卵借由激发持有者心底的憎恨和绝望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目前,他们似乎还想不出什么办法对付它,金龙独有的气息能够克制死亡和黑暗,看起来似乎对希尔也有作用。显然,那座狭窄的主殿不适合作为战场,所以,维拉计划将希尔引出来,借助塔尔斯的天赋,压制他,压制住献祭之卵,然后,寻找机会打晕希尔,再慢慢尝试将他和献祭之卵分离。
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天然洞窟,这里似乎是神殿的仓库,堆满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腐朽物品。大致清理后,维拉派萨利前去主殿,扔给他一把锤子和黑星石手串,让他想尽一切办法将希尔诱出,引到准备好的战场。
萨利一边抡起锤子,击打沉重的大门,一边疼惜着自己细瘦的手臂,暗暗嘀咕。如果不是因为希尔,他根本不可能同意这危险的差事。见识过死亡之雾的恐怖,他可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邪恶法师的推断上。
希尔苍白的脸在他眼前浮现,萨利咬咬牙,揉揉酸痛不已的手臂,继续挥舞。认识希尔已有一个月,他从未认为希尔是个无可救药的邪恶之徒,更何况,他还非常好看。无论如何,萨利绝不希望那个冷漠的祭司就此被献祭之卵控制。
他连美人的手都没有碰过,怎么能就此失去?
“嘿哟!啊啊啊啊……!!”毫无征兆地,门开了,萨利一锤砸空,锤子脱手而出,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哦,该死!”萨利暗骂一声,准备爬起来逃命。
在水晶球的微光下,一双棕色牛皮靴出现在他面前,靴尖上方,深紫色祭司袍黑气缭绕。强大的死亡气息形成一副无形的枷锁,牢牢压在萨利身上。萨利抬起头,正对上希尔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看到希尔眼睛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