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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带我走!”
两人正准备结束晨起的例行谈话,收拾东西上路。
凌松子身形一顿,连忙将岑欢护在身后,手中拂尘紧绷。
“来者何人?”
岑欢探出个脑袋,东瞧西瞧。
他突然“咦”了一声,拍拍凌松子的肩,“松子,是认识的。”
凌松子顺着岑欢指的方向,那日的红衣男子缓缓走过来,眼里带着点笑意,“不知二位还记得否?那日磨沱客栈,在下花子夭。”
岑欢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坐在敕若尊者身边,同尊者行迹很是亲密的红衣男子。
“今日前来,是想问岑欢小友一个问题。”
岑欢见是来找他的,顿时气势十足,从凌松子背后站出来,挺起胸膛,“问吧!”
凌松子恨不得掐死这个没长脑子的,赶紧又把他拉回来,神色小心地护着。
花子夭见状也是好笑,问道:“那日你曾说过有一个男孩救过你……”
“哦——”岑欢一听他说,就转身开始在包袱里翻找起来,边找边说,“后来我想起来了,还写了信,结果我不知道寄到哪儿,只好留着了。”
花子夭回忆了一下,当时的确什么也没说,只好作罢。
一封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信。
岑欢把信递给他,“好像是一个叫瑞城的地方,我听别人叫他,阿赖。”
“阿赖?”
“嗯。”
“……”
花子夭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挫败感。
“多谢,”花子夭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玉瓶,对着离他很近的岑欢,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喜欢就上吧。”
岑欢一愣,反应过来后眼尾的胭脂瞬间红得滴血,如获至宝般连连道谢。
花子夭一笑,看也不看仍旧如临大敌神色戒备的凌松子,转身离去。
……
没有了归墟之力的归墟,水流紊乱,汪洋肆虐,沿海一带已经尽数淹没,而内陆区靠江河处,也尽遭倒灌,抑或洪水淹没。
而后开始下起了大雨。
纯粹是受归墟影响的暴雨已经不再受自然规律所控,倾盆大雨狠狠打在各方地区,像是天漏了一般。
这样的情况不过才短短几天,已经造成大量人畜伤亡,失踪,更不要提庄稼土地。
这让以农为本的大夏王朝一时难以为继,各方都陷入了艰难的困境。
瑞城靠东,地势较低,绕城有一条瑞河。
如今河水倒灌,瑞城大半都被淹没。
城中百姓慢慢退出瑞城,离开家乡,前往朝廷设置的临时避难所。
但花子夭还是在城中找到了正坐在房顶上看雨的阿赖。
“阿赖。”
阿赖转过头,身形似乎比上一次见抽高不少,少年瞪大了眼,看着他似乎不可置信的样子,“故人阁阁主?”
随即他反应过来,不顾自己被淋湿,跳进花子夭的小船中,质问道:“敕若呢?你把那和尚怎么样了?”
花子夭挑眉,“你这样问,本尊会认为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罩的人!”
“为何?”
阿赖哑然。
花子夭看着他,“或许本尊知道。”
阿赖瞪他,“你知道什么?”
“知道他与一个人很像,”花子夭说道,“知道你拿了这个人的东西,知道你已经活了很久。”
阿赖在他说第一句时,已经后背发凉,声音颤抖,“你如何,如何知道?”
“引鹤说的。”
“国师?”阿赖一时恍然,“这么久了,国师还记得我?”
“你拿了他的东西。”
阿赖神情颓然,“如果我能知道,我不会拿的。”
“簪子在哪里?”花子夭不欲再废话。
“和尚在哪里?”哪知阿赖反问,并道,“莫不是你知道了这簪子可长生不老,想抢了?”
花子夭压住心中怒火,随口解释了一句,“本尊拿这簪子就是要去救他。”
“他怎么了?”
花子夭却不想再解释,“本尊不是来跟你商讨的,不要逼本尊动手。”
阿赖冷笑,“我活了这么久,还怕你这点威胁,你知道簪子在哪儿吗?”
“你活了这么久还不够?”
阿赖一愣,苦笑,“当然够了,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这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当初他偷拿玉簪,的确是因为引鹤同他讲这玉簪可使人长生不死。
他却不知这玉簪里有什么妙处能有这长生不死之效,后来皇室倾覆,天家更迭。
他只能带着他心爱的女人逃出去。用身上的钱财请了一位半仙想看看这玉簪能否一分为二,让他和心爱的妃子一起长生。
半仙很厉害,请了能人巧匠仿制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并作法三天三夜,最后告诉他,只需要将玉簪打入两人体内,玉簪便可保他们长生。
只是谁也不清楚那支仿制的玉簪是否真的有长生之效。
他当时很爱他的妃子,想把引鹤那支给她,现在想起来,却真是一个笑话。
他已经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她的妃名是个“景”字。
最终他被忠心耿耿的部下劝服,他身上还背负着复兴的重担,只能打入真的玉簪。
千百年来,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不过使那良心稍安。
而部下一个接一个的去世早已磨灭了他的雄心壮志,他便这么混了下去,他会长大,从十岁长到二十岁,然后在一夕之间回到原样。
直到敕若出现。
他一开始以为是引鹤来找他了,后来发现不是,只是二人太过相像。
但是敕若手上却拿着那白玉簪。
他不知道因果到底是怎么环环相扣的,他只能将和尚交给故人阁,若是知道了便知道了,不知道他便这么一直活下去也无可厚非。
但最终,花子夭,故人阁的阁主,找到了他。
他告诉自己,是命。
当花子夭将玉簪从他体内取出的那一瞬间,他从未觉得如此解脱。
他突然想起了景妃的模样,明明已经忘记很久了。
但此时此刻,她却娇嗔着怪他,为何这么久不来找她?让她苦等这许久日子。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对花子夭说了声谢。
却不想花子夭冷冷道:“玉簪的确让你脱离轮回,但是人只要死了就会入轮回,只不过有这玉簪,七日之后,定会将你带回人世。”
“她等你,你为何不去找她?”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贪生苟活的小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恩人在上;受小的一拜!
☆、第八十四章
死亡,很简单。
选择死亡,很困难。
但是当你知道你死了之后又会活过来,那死亡就会变成一次有趣的旅行。
更不要说,是为了救人而死。
更更不要说,是为了救心爱的人。
花子夭根本没想过自己打入体内的白玉簪会不会发挥作用,没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就这么死了……
这是唯一的路。
一片空白之后是无尽的黑暗,花子夭站在黑暗中静静等着,终于一道微光在不远处显现。
黄泉路上无时不刻都有神情呆滞的阴魂慢慢飘过。
他一身红衣,在呼啸的黄泉风中显得张扬独特,从他身旁走过的阴魂尽皆闪避开来。
正在清点阴魂的江判很快注意到这边。
“花子夭,”他翻看着手中的册子,薄薄几页纸,却记着天下人的生死轮回,“嗯?”
看到江判有些疑惑,花子夭笑道:“本尊是来寻人的,自然非常理死亡。”
江判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的杀孽。”
花子夭杀孽之重,让他记忆深刻,如今此处却是空白一片,还有了一两件小功德。
是敕若的佛心化尽了他的杀孽,但花子夭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江判想了一会儿,便不再纠结,合上册子,说道:“我知道你来找谁,跟我走吧。”
花子夭不疑有他,跟了上去。
一脚踏入虚空,花子夭便感觉有一双探究的目光盯着他。
花子夭不动声色,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四周依然一片混沌,而那双眼睛一直还在,存在感十分强烈。
他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单凭自己是走不过这片混沌,到达地藏那儿了。
那个判官说得倒没错,虚空即混沌。
看他一直站着没动,那双盯着他的眼睛似乎终于转了转,开了口,“看来你也不是太笨,知道不能乱走。”
花子夭站在原地,静静等着那双眼睛的主人出现,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地藏的神兽谛听。
谛听从黑暗中走出来,晃了晃脑袋,“地藏让我来接你,走吧!”
不过才走两步,花子夭就感觉似乎已经到了另一个空间。
只听谛听说道:“他来啦!”
花子夭抬头望去,只见地藏面容半隐在阴影中,垂目看着他。
饶是花子夭也恭敬了几分,“在下花子夭,敢问菩萨,敕若在何处?”
“敕若被你害死啦!”谛听在一旁吼道。
花子夭脸色一白。
“谛听,不得无礼,”地藏斥道,随后又道,“你因何来此?”
“自然是来救敕若。”
“可他并不需要你来救,”地藏轻声道,“任何一个人来到这里,都可以救走他。”
“可是只有我来,他才会感到欢喜。”花子夭微微昂起头,显得骄傲得意。
地藏沉默了一会儿,让谛听去将敕若带出来。
花子夭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想象着敕若等会儿见到他时的惊讶表情。
这份激动没有持续多久,当谛听口衔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旁侧的黑暗中走出来时,花子夭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
气泡里的人仍然全身□□,紧闭着眼,全身伤痕似乎已经快要把他整个人分割开来。
“地藏把他放进去,费了好大功夫才延缓了他的伤势加重,”谛听说道,“不然现在他已经四分五裂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花子夭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手却极其温柔地抚摸着那隔开了他们的气泡。
“他骗了你呗,”谛听语气看似轻松,“归墟之力被释放出来时,伤了他,背后的刀伤倒是旧伤,不过一并复发,他就使了个障眼法骗你。”
谛听有些可怜地看着他,“凡人真是,太好骗了。”
花子夭有那么一瞬间是很愤怒的,但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哪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地藏,“菩萨,您大慈大悲,敕若他一生心怀其佛,心志弥坚,您救救他吧!”
地藏摇摇头,“他的确心志弥坚,却是对你,而不是对佛。”
花子夭愣住,“那要如何?”
谛听见他没反应,偷偷看了看地藏,见地藏说完那句话便闭上眼,似乎不愿再看,便踮起脚尖走过去,“只要对佛就好啦!”
花子夭并非愚钝之人,这么一提醒,恍然而悟,“佛心?”
谛听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要重新种入佛心,就得有一颗新的佛心。
花子夭站起身来,如果他没记错,引鹤曾说过他用在魔族修佛的白莲炼制了佛心,救了敕若一命。
而刚刚好的是,他故人阁便有这么一株白莲。
他定定看了敕若好一会儿,他身上的伤口仍在不断加深,尽管速度已经被地藏费尽心思延缓了,但仍然看得出来。
花子夭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