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景卿懊恼蹙一蹙眉头,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该魔怔了。可无奈心乱如麻,想要调息印偈都结不成,干脆心一横胡乱从脑海里找了篇心法就开始背,正着背完倒着背,几回下来,印偈纯净心如止水。除了背多了头疼想吐,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行过两周天,景卿隐约觉得一股清气随着行气渐渐聚集在灵脉附近,灵气浸泽,不几时,忽然一阵灵泽波动,那股清气忽然便像是融进了自己的血肉一般消失无踪。景卿先是一愣,而后心中暗喜。手中指法变幻去探自己的乾虚,果不其然,上头禁制没了。
这清气当然不可能是他背心法背出来的,想来想去应该只有一条来路——早上那尊神给自己的丹药。
正想着,却听外头三声叩门:“公子,您要的菜全了。”
景卿刚刚还半阖着的眼一下就睁开了。凑到屏风上从一道小缝里往外看,外头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两个茶生进来见了礼,送了一桌的菜上来,咸甜香辛各种味道一时间争先恐后扑面而至。
景卿眼睛都快直了,却见那尊神若有似无朝这边看了一眼,赶忙又老实坐了回去。
不多时,房中没了刚刚的嘈杂声,门又被掩住了。景卿听着那两个茶生脚步轻快下了楼,心里又痒痒起来。
“不出来?”玄尘将手边酒坛封口一取,一下子满屋都是馥郁酒香。
景卿悄然运了运气,摆出一副八风不动波澜不惊端庄持重的样子走了出去,然而坐下看见桌上的盘盘碗碗里菜色鲜亮,脑中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今夜无事。”玄尘说着,将手边另一只酒坛封口也取了下来,向景卿眼前推了推。
……这是要一人一坛?!景卿脑中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他对自己的酒量认识得十分透彻,眼前这一小坛看的他悚兮怵兮,他唯一一回喝酒是在三年前,景宏给他尝了一杯,他睡了一下午不说,自己还半夜摸黑起来在道长静室里画了满满四面墙的王八,形态各异,入木三分。
景卿看着眼前尊神实在不知道如何婉拒,脸上愁云正惨淡。玄尘抬眼看他,“不会醉的。”
景卿:“?”
玄尘道,“早些时候给你吃过丹药,不会醉的。”说话时依旧是一张不代表情的清冷面皮,点漆一样的瞳仁却在烛火里映得明明灭灭,一张脸也温和也些。
景卿在脑子里模模糊糊想着,如果眼前这尊神有温柔的神色,必定温山软水,足以叫人溺毙其中。
这个想法才浮现出来就把景卿吓了一跳,拿起酒盏猛灌一口,呛得满面通红,眼里全是泪,这才赶忙拎着筷子老实吃饭去了。
虽然知道这尊神给自己吃的必定是灵丹妙药,可酒毕竟是酒,一坛见底,景卿已然头重脚轻找不着北了。然而心里有种情绪却越喝越明朗,景卿抱着酒盏混混沌沌想了一阵子,仰头将最后一口酒灌下去。
脑中又是一阵电闪雷鸣,这一晚上脑子里不知道鸣了几回,可这一次却好像要一下子顿悟一半。
景卿呆愣了一阵子,想象里的顿悟始终没来,困意倒是来了。并且来势汹汹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势如破竹,又如同泰山之将崩。
“醉了?”玄尘看着景卿抱着酒坛坐在自己对面左晃右晃眼看就要一仰头翻倒过去,起了身,将酒坛从他怀里取出来,本想从背后扶着他站起来,哪知道景卿现在满脑子昏昏沉沉只想躺下,一觉出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干脆身子一软就靠了过去。
清醒的时候景卿又横在隔间里木榻上了,屋里已经灭了灯,显得窗外月光尤其皎洁。
景卿定定看着,愣了好一阵子神。只记得最后那尊神一手从背后揽着自己,一手搭在自己脉门探了探,对他道,“乾虚已无大碍。”声音低沉,带一些酒气响在耳畔。
想及此,景卿气息一紧,脸上又是一阵发烧。
又躺一阵子平了心神,景卿这才小心起了身。
这间房位置极好,窗户正对着外头河水,水面宽阔,粼粼泛着波光。此时街上已经没了灯火,十分安静。
星沉月朗,外头天幕黑得也深沉,景卿在心里闲闲地想,外头应当已经报过三更天了。
月色正好,堪堪透过窗框洒进屋里。那尊神正坐在床沿,身上的白衣月光底下显得越发如霜似雪。许是因为上半夜喝过酒的缘故,他并未打坐调息,只是斜靠在矮几上,一手颐着头。呼吸又轻又缓,似乎已经睡沉了。
景卿往日只见过玄尘调息是的严正模样,还是头一回见他睡着的样子。闭着眼的尊神白日里冷冽的神色有一些消淡,虽然依旧淡漠,但却不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甚至上挑的眼角看起来还有些邪魅的意思。
景卿屏气凝神看着眼前的人,直挺的鼻梁、薄凉的下颌曲线,脑子里浮出来四个字——风华俊爽。
平日里玄尘身上清冷的香气带了酒香,无端生出一种缠绵来,似有似无飘在景卿鼻尖,似乎还带了一点甜味,引得他不由将身子靠近过去。
呼吸声相闻,景卿刚刚还有些清明的灵台似乎又变得模糊了,定定看着眼前尊神颜色浅淡的薄凉双唇,脑中一片空白,鬼迷心窍一样,缓缓贴了上去。
蜻蜓点水一样的一吻,有些凉意的柔软触感让景卿如梦初醒猝然睁大了眼,好像过电一样立马站直了身子,一下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看着眼前尊神心口一阵狂跳。
夜风从窗口吹近来,带着河里的水汽,吹的景卿清醒了几分,随即背后一阵发凉——他刚刚做的,尽是些亵渎尊神天威的蠢事。
就是这一回,就足以叫他万劫不复了。景卿干脆在脑子里想了想自己被直接灰飞烟灭的场景。
惊魂甫定,他又往后退了两步,两人间的距离又大了许多,鼻尖上清冷的香气也完全淡去了,靠着窗框这才渐渐定下神来。看着眼前尊神依旧颐头安睡,景卿心里却忽然跳出来一句“酒壮怂人胆”。
景卿被这句突然跳出来的话砸的心口又是一阵突突狂跳,却忍不住又抬手在唇上轻轻碰了碰,而后头看了一眼那尊神。
随即一闭眼,倒头便从开着的窗户里翻了下去。
暗夜里的鬼司点万家屋脊穿行犹如鬼魅,耳畔夜风猎猎,方才脑海里纷纷乱乱的思绪已经理清了七八分,便有一个想法,无比明晰地浮现出来。
景卿觉得,他大概已经知道喜欢是种什么感觉了。就比如说现在,最让他心里难受的竟然不是要去无间地狱作苦差,而是意识到今晚就是自己跟那尊神在一起的最后一晚。
然而这只能是他单方面的喜欢而已,景卿深出一口气,手在怀里探了探,取出那只鬼司的青玉面具,端端正正戴在了脸上。还是日后不相见比较好。
但凡历经天界,便早已无欲无求,这事情他早就知道。敛魂册现在已经满了,再留在那尊神身边还不知道会做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这一次胡作非为就权当是为了断尽之前种种无端妄想,早些看清楚早些脱身也免得自己日后自欺欺人。
暗夜里行一阵出了城,景卿四下环顾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石桥。水能连接阴阳,现在他就算是站在阴曹地府大门口了。
景卿蹲下身子认认真真反画了一道传送符,才画完最后一笔,远处忽然有一道影子扑过来,“兄弟带我一程!”
暗暗红光一闪,地府阴气森森的石桥上,景卿被压在桥上,一口老血就停在喉头。身上的东西动了动,随即起了身。
景卿只觉得刚刚还压在身上的分量一下不见了,泪眼朦胧里看见一旁有道影子。那影子慢条斯理爬起来,又拉起他,笑道,“刚刚多谢你了。”
这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景卿被拉着站起来,努力地把心口的老血压下去。看见对面人也是通体的乌黑,一块青玉面具遮了大半张脸,要不是他比自己稍稍高上一截,单看这一身一模一样的行头景卿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复命(一)
对面黑影道,“你是头一回下来吧?”
景卿点一点头,“你怎么知道?”
“下来过一回都知道,这鬼司令就是传送符,所以像你这样下地狱还得给自己认认真真画符的,指定是新来的。”
“我知道你肯定什么都摸不清,好在我做鬼司比你时间久一些,地府也来过几回,”黑影说着扬了扬胳膊示意他跟上,转身往桥下去,一面又笑起来,“还好在哥哥我人好,你就先跟着我吧,还上刚刚欠你的人情。”
景卿:“……”
既然有人自告奋勇给自己引路,景卿自然乐意跟着,急忙快走几步跟上去,问道,“你刚刚怎么了,那么着急?”
黑影道,“哦,没怎么,就是看你的咒画都画好了,一个人用挺可惜的。”
景卿:“……”
两人走了一阵,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也算把各自的家底摸了个大致。
这人叫顾扬清,是钱塘门下一支仙门望族的门生,后来被逐出师们,可身上仙印未清,与本家仍有纠缠,所以一直被留在这无间地狱里,用他的话说,再过几年,怕是招阴司的位子都该传给他了。
景卿听他讲完,原来一场苦情大戏,顾扬清却讲的神采飞扬,不由撇一撇嘴,道,“做这么多追魂索命的苦差,你怎么说得好像巴不得留下来一样?”
顾扬清咧嘴哈哈一笑,“追魂索命的苦差有人替我做,只剩下这么个闲职,我当然乐得留下啊。”
景卿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你的差事有人替你做?!鬼差人人都忙得昏天黑地,谁有闲情管别人?”
“当然不是鬼差,”顾扬清说着神秘一笑,“爱管闲事的另有他人。”
景卿一挑眉,知道不好继续问下去,转脸去看周围的东西。
两人皆为鬼司,行得极快,现下早就出了十里,眼前隐约见得一座白森森的城门,顾扬清卸了脚上的力道步子缓了下来。
“到了。”
“不是还有很远?”景卿才要迈步,便被顾扬清拉着袖摆扯了回去。
“好好看看前头,那不是路。”
借着眼前星星点点的红光,景卿才看清,横在自己面前的是,雾气缭绕的阔大水面。水面极平,不见一丝波纹,眼看过去就像一马平川的一大片原野。景卿心里一阵唏嘘,“这是忘川?”
顾扬清一点头,“自然,”说着拉着景卿沿着水岸走了一阵,进了一间草棚,在里头随便挑了条长凳坐下来,“我们得过忘川,要等摆渡过来才行。”
说着随手拿了一碗桌上摆的东西,仰头喝了几口,“冥府的土特产你不尝尝?”
景卿仔细看一眼这仿似路边瓜棚一样摇摇欲坠的小草棚,几条吱咯作响的老旧长凳,一张颤颤巍巍的破木桌,桌上几只破瓷碗,里头雾气袅袅大半碗浑汤——就跟苍蝇摊子没什么区别。
景卿:“……这是孟婆汤?”
“这东西虽然看上去牙碜,但其中滋味还得是喝了才知道,”顾扬清说着,又从一旁端了一碗,“来来,一口清心澄神,两口涤污除秽。”
景卿:“……”但他还是接过碗喝了一口,在嘴里的时候觉得除了有点涩味,味道跟水没什么差别。
可是咽下去景卿就知道自己错了。
苦、特别苦,苦得钻心入肺。
顾扬清看着景卿皱成核桃的半张脸,很是好奇:“你这小小年纪心里想的东西还不少。”
景卿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