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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丫头生得极好,古夫人可有许配外家?”
方茹收回手,瞧了红脸幺儿,乐道。
“幺儿尚小,未曾许配。上官夫人可是有心结亲?不知是哪家少郎可配我幺儿。”
欧阳清闻此,定睛看了好一阵,方醒悟过来。
“原是小公子,欧阳清竟看走了眼,得罪了,勿怪,勿怪。”
额宽,眉高,脸瘦,下巴满是青胡茬儿,身着军甲青年年午介已回头,他也是打量了古吉好一阵,才失声道。
“不是丫头?真不是丫头?!”
古韵三兄弟虽是背着站,却一边听堂叔介绍,一边耸肩暗笑。古吉冷冷瞧着附近打量他之人,心底已骂上了人家祖宗八代。古良微蹙了眉,他放开巧儿,让明月瞧着人,自己上前,拽过古吉走到父亲身前,此时古进正与难得同时置身曹营县的三位同窗聊着承河码头之事。
“父亲,小弟身子不适,我送他回竹院。”
古进被打断,本欲斥长子,听得幼子,一时忘了,竟上前,拉过人。
“古吉,府上幼子,今时身子稍好,往后请多多关照。”
大学士任贤之,翰林郭邡,巡抚朴轩两眼俱是一亮。
“古进,你何德何能得了这天之宠儿。赶紧送回院去,人多嘴杂。”
古进先未曾注意,这会子认真看过幼子,当即抹了额角汗,推人至长子身侧。
“送回竹院去。”
待人走后,又朝郭邡拱手道。
“郭翰林提醒及时,唉,几年不见,病子竟长成了这般模样,可愁煞古进了。”
任贤之抚了山羊须。
“无妨,神童在此能掩去一二,何况本朝少帝刚广选了女妃。往后小心些便可,让古韵来此,做些诗赋。”
古进立即着管家古海安排。回院途中,古良牵着古吉急步到了后院门,方缓了步子。
“生气伤身,此回只怪兄长没考虑周全。”
古吉从众人反应得知,自己长了一张魅惑众生脸,作为摸金校尉,龙阳一事他一早便知,爱美是人之天性,但他害怕因脸被圈在后院,缠着兄长,古吉撒娇般埋头进腰。
“大哥,古吉要换脸。名医有法子。”
古良闭目思索了一会儿,睁眼朝山腰竹林望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弟应当珍之重之,往后出门戴纱笠便可,尚明国有兄弟结契官媒,少帝亦有立男妃之权,你身为男儿,为兄更期望你为府上开枝散叶,接下来小弟得继续装病了,直至娶妻冲喜。”
一万匹草泥马踏心呼啸而过,他早还念着出府自立,现在却不得不龟缩起来,先还觉着古时酒席稀奇,如今只消骂坑爹了。
刚穿那会子,古吉尚幸庆自己有个少爷身份,这回子,县令幼子之身已被艺术手法绳缚成病少爷,而他还得苦哈哈咽了。
前院,古韵带动了酒席氛围,酒席上曾为举子之人占了大半,其中不少才子喝高了,乱吐诗句。古韵应接不暇时,郭翰林接了几回场。古然,古俊也有解围,古良送回古吉,又着李护院看护着人,他便返回前院了,酒席上有人问及古吉或幼弟时,古良仅回答人尚在卧床。
古韵这一晚名噪曹营县,先前古吉惊艳一事反倒在古家人与任大学仕,郭翰林,朴巡抚有意混淆中给淡忘了。仅欧阳清与副尉年午介尚记得牢,两人见了酒席上各主事所为,自也不敢乱说。
翌日,竹院内一应之物皆被搬进了梅苑,梅苑精致,内里梅林茂盛。主母方茹又着人送了上好瓷皿,两个小丫头,一个小厮,两个护院入苑,青秋自然升为随侍,月例一两银子。两小丫头是家生子,也恰满十岁,圆脸,柳眉杏眼者叫釆月,鹅蛋脸,烟眉单凤眼者叫釆霞。小厮九岁,虎头虎脑,叫古敦。两护院,一个是憨厚者李常季,另一个叫黄炳彪,两人都是三十岁,手脚功夫皆厉害。
古吉令李常季、黄炳彪两人每日于卯饭前教青秋,古敦,采月,釆霞及自己五人扎马步,打拳,练腿健身。
芳苑,古进正与方茹说请西席一事,古进是怕了自家这幼子,他今儿过苑瞧了人,与两丫头站一处,古吉反倒像极了着男装女儿,明眸皓齿,摄人心魄。
“古吉不必考科举了,识字认数,做做账也能平安过一辈子,杨廷兆年过六旬,虽是秀才,却也堪用,他是解籍家生子,总好过外请。”
“杨廷兆性子顽固,恐幺儿不喜。”
“这也是没法子,男生女相也便罢了,谁叫古吉犹胜丫头,这要是传了出去,古府恐是要惹麻烦了。且不说官媒,私底下朴巡抚便问及了婚配一事,朴太妃之子安阳王盘据西南,与少帝已有间隙,何时发作,不可预估。我已隐晦推托了。官场水深,二堂兄身居三品要职尚难看透,我这七品芝麻官就不要掺合了。如今,恐兄弟契断我古进一枝。良儿说了,待古吉卧个三,五年床,找个贤慧小家女冲喜才是正道。”
第4章 第 4 章
“良儿这办法好,西席也算订下了,再静待个三、五年便可,菩萨保佑。”
古进唤进古海,派他去办杨廷兆一事。杨廷兆在街南胡同里有一小院,家中一妻已亡故,育有一女,已嫁人,如今全靠写书信,喜丧联子,及女儿孝银渡日,不曾想六十岁了,还能得教书一职,当即随了管家入了原东家。方茹待他很是客气,细说了古吉一事,杨廷兆全应下了。
三日后,杨廷兆入了梅苑书房,古吉抬头,两眼便映上了这精矍老儒。
“夫子好。”
杨廷兆见人已是少年,心有窃喜,他不用耳听面命教导六岁淘气娃了,详问了早先所学,皆被古吉以疏懒忘了好些搪塞了去。杨廷兆已从夫人处得知学生大病正渐愈,亦不好责备,便从头授课,内容无高深语意,多是识字认数。
每日授课仅巳时一个时辰,此后杨廷兆便自去大厨房领食盒回胡同。古吉则在木板上做刀刻,他要做可移动笔墨纸砚板。板长四十公分,宽二十公分,状如长块印章墨套嵌在木板左侧顶端,可以木板放置与用笔角度做适宜取墨周转。
三十日仅做了十套。古吉给青秋,古敦,釆月,釆霞,李常季,黄炳彪六人各发了一套,又教会六人用手裁了木板大小宣纸。
待杨廷兆一走,古吉便令李常季,黄炳彪磨好墨汁,用竹制吸管取墨分于六人墨套中,又分了宣纸,去到梅林,围坐石桌,自做起了六人教书先生。
每日也仅午饭前半个时辰。众人只当小少爷图新鲜,直至月后,人人皆识得了一些字,写得了自己名,方知小少爷是有认真在教。墨板套众人已能熟练使用后,古吉又教六人认数,算术。
午饭后,古吉便窝书房里看书,以了解尚明国一切人、事、物,并据此作些划算。
天气渐热,知了在梅林噪夏。一如往常,每日午后,芳苑总会送些吃喝来,常是两碟点心,有时是一盅补汤。这一回是小银盆消暑酸梅汤。古吉让青秋均分了六份,他自己则喝冷茶。青秋知小少爷正忙着为自己打算,亦不多问,只依令行事。月前酒席上所遇烦事虽导致小少爷性情略变,但他心却越发良善了,见其余五人端着瓷碗发愣,青秋微皱眉。
“全喝了,小少爷才更高兴。”
青秋仰头,半碗酸梅汤一饮而尽,他整个人也激灵了瞬,这消暑之物真正十分酸爽,惬意!
晨练,卯饭,听老夫子授课,给六人授课,午饭,吃点心,各忙各事,酉饭后,古吉带六人沿梅林漫跑,然后烧水,洗澡,睡觉。
草泥气息已熟透,夏风夹着,满溢梅苑,附近塘蛙也咕呱叫唤,已是仲暑。夜凉了少许,不减暑热。芳苑内,灯火通明,满满七桌,菜肴丰富,古进旁,古吉落座。
“幺儿,今儿满十三岁了。”
“祝十四岁古吉健康安乐。”
“祝小弟福寿绵长。”
“……”
古然,古良,古俊,古韵时隔三月又见着古吉了,红灯莹光中,古吉之姿犹胜先前,浓一分则过,淡一分则惜。古进自幼子入住梅苑,便令李常季与黄炳彪守住苑门,谁也不可踏入半步。
古吉明悟,六月二十六是他生辰。寿面很长,又不可断,捏着气,鼓大两眼,古吉专心一意汲溜面条。八人瞧着,不多时,手心皆溢了汗,待碗见底,响起齐齐出气声,古吉顿觉好玩,轻笑道。
“怎都比寿星还紧张了?”
四周又一滞,方菇也因幺儿妙极,先拿出了生辰礼物。
“谢母亲。”
接住母亲所递镂雕芙蓉羊脂玉佩,古吉满眼感激,兄长送了一架古筝,古然所送是一名贵笔洗,古俊则是一管玉笛,古韵写了一首诗。
方外溪路,姣好深处,梦时欲染,岁老作杵,闲赋吟露,辉争日驻,魂萦牵绕,守待醒目。
古进所送仅一张十两银票,场面有些尴尬,秦姨娘立时拿出锦绣薄蹬夏鞋圆了场。古巧儿拿着用香草叶所编扁瘦蚱蜢,交于古吉时,她仰着肥嘟嘟脸,蹙了蚕眉,悻悻道。
“古吉哥哥,这已是最好蚱蜢了。”
被蠢萌惹毛了,捞巧儿到腿上,古吉吻了她额心。
“嗯,哥哥也最喜欢这蚱蜢了。”
酒席仅在府内小办,下人也有备送小礼,女子皆送璎珞,钱袋子,荷包,绢子等绣物。男子全送笔墨纸砚书。
青秋花了二两银子买了只烤乳猪。
子夜时分,梅苑石桌上,古吉七人正在加餐,吃完烤乳猪,七人又各自回房歇下了。
闪电森然,暴雷乍近又幽远,瓢泼大雨,翻涮着梅叶,叶尖上一线水急促又朦胧。穿越已满五个月,别说离府,离苑都困难,父亲护他之所为堪比防贼。除了厢房,书房,茅房,任意地儿,李常季与黄炳彪总有一人盯着他,也因此无人知晓他魂穿一事。但长此以往,他尚无一闺阁之女自由,这点他独不能忍。
南行已近半年,古然三兄弟准备回京过团圆节。大清早,三人在鹿鸣院书房向古进辞行。
古进允许古良带三人去梅苑看古吉,古良顿哭笑不得,而古韵三人却很是乐意。
梅苑,闻得此事,古吉汲着香草所编凉鞋从书房奔了出来,经过李常季,黄炳彪时,两人皆瞪直了眼。苑门前,四人也是久久不曾抬头。
鱼眼般脚趾甲覆着圆润趾头,并一处幔行至肉团脚背,真正是双高弓羊脂玉足,足底草鞋简而精美,仿佛可闻散逸淡香。
“小弟怎穿了双烂草鞋?!”
古良回神,瞪着人,很是生气。
“凉草鞋,暑中穿正合适。”
古吉解释道。
“无妨,自家兄弟。下次莫再如此,堂婶处恐过不去,二堂叔也会生气。”
“古良所言没错,天虽大热,却也不能如此裸露两足,有碍观瞻。”
古然甚是分嫡庶,他自会笃实古良所言,再者古吉此为实不符府上教养。
古韵没吭声,他蹲下身,左右偏头打量着玉足,嘴上念念有词。
“此行不虚,此行不虚!”
古吉不畏前三人所言,但古韵轻浮之举令他很是难堪,他是爷们,纯爷们!
“我三兄弟明儿一早返程,此来打声招呼,古吉也要照顾好自己。”
古俊踢了古韵一屁股,解围道。
“古敦,去地窑里取烤雀肉干。”
古吉取过三斤重肉干,递给了古俊。古韵早已起身玉立,他从古俊手中夺走了布袋子。
“仅剩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