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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
黑暗的房间里,渐渐亮起一团光。
蛋蛋松开他收紧的长发,把雷贺的尸体甩到一边。他的皮肤被一层光晕笼罩,萤火虫般星星点点的光芒正从他体内流泻出来,这些光点在一片漆黑中围绕着蛋蛋的身体飞舞,安静,绮丽,犹如梦幻。
“大眼睛……”蛋蛋蹲下来,从餐桌底下小心翼翼抱出了捂着耳朵的凌鹿。
而就在同时,他们的身后,客厅那一整堵玻璃幕墙外,猛烈刺眼的探照灯光直射进室内。直升机的轰鸣,影影绰绰的模糊人影,拉长的警笛,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
“小弟,快走!”
陈鸢捂着受伤的肩膀,在二姐陈鹤的搀扶下站直了身。
“……”
她嘴唇开合,还在说什么,但凌鹿都听不见了。
巨大的爆炸声轰隆响起,凌鹿眼睁睁看着他的两个姐姐被火焰所吞没。
“不——!!!”
他惨叫了起来。
哀恸的声音同样被爆炸掩盖,凌鹿无望地伸出手,眼泪飞散在空气中又迅速蒸发。身体很热,却比不过这一刻灵魂所经受的炙烤,凌鹿觉得,他像被活着扔进了火海地狱里。
那里烈焰连天,遍地荆棘。
《怪物乐园》完
☆、 晋江独家
地球历2197年,北纬:28。67 东经:121。79,中华联邦淮州境内新上海城——
第三次世界大战后,曾经的东方明珠彻底陨落,沦为一片废墟。无数民众背井离乡,有些人向内陆迁徙,有些人则往海上漂泊。与整片大陆隔海相望,由上百座人工及天然岛屿构建而成的新上海城,便诞生于这样的背景下。
这是一座真正建立在海上的超级城市。
在东海的波涛之上,雄伟的跨海大桥将所有岛屿相互连接,磁悬浮空中铁轨,渡轮以及飞艇,从陆地,海洋,天空,使整座城市全方位构建起了一张密集的三维立体交通网。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可以随时随地便利地前往任意一座岛屿。
从卫星地图上来看,星罗棋布的岛屿间相互连成了三个巨大的环,这些被称作第一岛链、第二岛链以及第三岛链的群岛中央,环簇着新上海城的心脏,也就是最大的一座人工岛——蓬莱一号。它形似卧佛,而周围的环岛又似佛光,所以比起新上海城这样官方的叫法,人们也习惯称这里为佛渡城。
它是联邦唯一一座平时不设保护墙的超级城市,大海就是它天然的屏障,三层环形岛链,也在某种意义上起到了保护墙的作用。
开放的环境,使得新上海城从建成后就开始飞速发展,如同它的前身一样,经过这些年,这里已经成为了世界范围内的海上贸易之都。包括中华联邦,欧非共和国及美洲合众国在内,世界各地的货物都会在这里进行运输中转。
这里也聚集了全世界最多种多样的人口,黄种人,白种人或黑种人,即使许多国家已不复存在,但文化却并不会就此快速消亡,这让每座岛屿的建筑风格乃至风土人情,都会有一些微妙的差异。所以也有人会把这里称为‘万国之都’,‘文化的熔炉’。
但即使再开放再包容,想要进入这座城市或在这里定居生活,你仍然需要一张身份识别卡。
没有ID卡的人员,对所有城市而言都是不存在的幽灵。像这类黑户,要想在城市内长久生活下去是不可能的。科技发达的超级城市里,每个居民的衣食住行各方面,都与他们的身份信息密切相关。
尤其是五年前,在某些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大力推动下,‘女娲计划’开始在全联邦上下实施。原先只在首都长安及部分地点运行的超级系统,被开放权限,如今即使是一个你听都没听说过的边境定居点,都无法逃脱‘女娲’的眼睛。
这样近似监控的行为当然引起了非常大的民意反弹,但伴随着一系列城市及定居点犯罪率下降,边境局势稳定的新闻,这些反对声逐渐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赞同声浪下。
大众通常都只会站在对自己有利的一边。何况在许多人的心目中,他们本来就生活在各种各样的电子眼及监控镜头下,如果有一个强有力的系统,能将这些信息资源整合起来,为他们带来更多的保障,更加美好安定的生活,那么被一双‘眼睛’监视,和被无数双‘眼睛’监视,又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呢?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东方有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西方还有句话叫做‘阳光越是强烈的地方;阴影就越是深邃’,就是这么个理儿!”
一大清早,佛渡城西北边,与陆地隔海相望的小鹤岛上,一身黑皮油光发亮的阿夸唾沫星子横飞,说得滔滔不绝。
小鹤岛是座名副其实的小岛。它太小了,以至于都没被纳入城市最外层的第一岛链,就像只还没长成即被赶出门的小鸡崽一样,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缩在家门口。
岛上的人口不足百人,景色也乏善可陈,除了沙子就是礁石,连海鸟都不乐意到这座岛上来落脚搭窝。然而正是这样貌不惊人的小岛,却是许多黑户或不想暴露真实身份的人,进入这座海上都市的必经之路。
黑人阿夸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操着一口正宗北方人口音,再往上三代,阿夸家可是地地道道的索马里摩加迪沙萨卜族人,但经过这么长的时间,阿夸从出生就在新上海城,从未到过他所谓的故乡,也就自然没什么思乡之情。
阿夸家条件不好,要不然他也不会窝在这样一座鸟不拉屎的小岛上,一呆就是几年。他没上过一天学,不过有意思的是,人们总说一个人缺什么,往往就特别在意什么,像阿夸他就特别爱咬文嚼字,开口闭口孔子这样曰过,哪个名人又那样说过,以显示自己知识渊博。
今天上门的第一个客人,披着那种黑色的连帽斗篷,帽檐压得低低的,斗篷外面全是一大团一大团的灰,和被海浪打湿又蒸发干的盐粒,看起来整个人风尘仆仆。
而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状似随意地搭在柜台上,指节却不耐烦地叩击着柜台油腻的木质表面,显然已被阿夸聒噪的声音吵得不耐烦了。
“客人,天还早着,你不吃点儿什么?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阿夸的大嘴又张张合合,口水乱喷,印帕衬闷鹜湍迥宓牟说ィ战四歉龆放衲小K坪跻坏愣济蛔⒁獾饺思蚁悠赝员呷玫纳硖宥鳌�
噢,对了,阿夸明面上的身份,是这家小饭馆的经营者。破烂的馆子连门口招牌的字迹都已模糊不清,而绝大多数到他这家饭馆的客人,当然也不是真的来吃饭的。
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的男人,同样也根本没兴趣吃饭,可为了避免阿夸那张大脸凑得离他更近,只得接过菜单,胡乱指了指两三样东西。
“好咧,我马上进厨房给你准备去,稍等啊!”阿夸光着膀子,穿了条宽松的大花裤子,学旧电视剧里酒楼小二那样,甩了甩挂肩膀上的毛巾,然后终于趿拉着拖鞋,走了。
柜台边的男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顺手摸了摸斗篷下边,塞在裤腰里的枪,心里终于又踏实了些。
趁那个烦人精阿夸离开的工夫,作为饭馆里唯一的一个客人,男人开始打量整间饭馆的环境,仅仅过去五六秒,他就收回视线,因为这里实在是没什么环境可言。
狭小的店堂空间,只有几张破破烂烂的餐桌椅,光用肉眼,就能看出上面落了一层灰。男人屁股底下的高脚椅正吱嘎作响,简直随时可能散架,所以他不得不小小翼翼,只坐了一半屁股,另外一半屁股则腾空着,以防不测。而他的面前,摆着不伦不类的酒吧柜台,吧台后面有酒架却没有酒,只蹲着一只金光灿灿、笑得不怀好意的招财猫。
低低啧了一声,男人放到柜台上的手指再度不耐烦地敲击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过去,整个店堂里非常安静,就在男人的耐心快要告罄时,消失了将近十多分钟的阿夸,终于端着盘子,啪嗒啪嗒出现了。
“给,客人,这是你点的海鲜炒饭和咖啡。”通过柜台,把盘子和杯子放到男人的面前,阿夸扯开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
脸部隐藏在斗篷下的男人抬头迅速看了他一眼,才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饭塞进嘴里,下一秒,男人‘呕’的一声,立刻吐了。
“他妈的,这是炒饭还是炒盐巴,你是在耍我吗?混蛋!”男人绷了好久的神经终于断裂,他觉得自己受够了。伸手一挥,就把整盘咸得发苦的炒饭和那杯浓稠得跟泥汤一样的咖啡扫到地上。
杯盘发出哗啦碎裂声,饭粒还有浓黑的咖啡撒了一地。
“啊呀啊呀,客人,你这么暴躁可不好!”阿夸连忙挥着手,“古话说得好——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
“知你妈!!”斗篷男猛拍桌而起,然后顺势掏出了腰间的手枪,他把枪口指着阿夸的脑袋,狞声道,“你少他妈废话,老子可是给了真金白银的,把搞好的ID卡给我交出来,不然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面对对方凶神恶煞的威胁,阿夸举着双手,黑得发光的脸上满是无奈,他向那斗篷男人的左手方向努努嘴,说道:“客人,干嘛这么心急呢!俗话说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你看这不是给你送来了吗?”
因为他的话,男人下意识地往左边瞟过去一眼,而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看上去又壮又憨的阿夸,灵巧地单手撑住柜台,以一种与他体格完全不符的迅猛,跳出半人多高的吧台,他的手腕翻转,就卸下了斗篷男人手里的枪,然后另一手握掌成拳,青筋鼓涨,肌肉贲起,砰的一声,重重击打在那男人的胸口,将其从店堂里,直接一拳打飞到了店门外边。
飞到门外不算,那个斗篷男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又滚了好几圈,撞到一块岩石,才停下来。等到阿夸揭开他的兜帽,把他拎起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半死不活,出气多进气少了。
“切……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救……救……”斗篷男握着他的手,还想求饶。
“你这种人渣,我的店不做你的生意。还是把你扔下去喂鱼的好,免得你再祸害那些无辜的孩子!”阿夸唠唠叨叨完,就拖死狗一样,将脚边这个正被联邦通缉,奸杀了十多名幼童的渣滓拖到悬崖边,然后不顾对方的哀求,把他一脚踢进了海里。
做完这些,阿夸拍拍手,才晃晃悠悠哼着歌返回他的小饭馆。
半个小时后,正拿抹布擦拭他宝贝招财猫的阿夸,就听身后店门传来了叮铃一声。
“欢迎光临。”
阿夸转过身,对着门口那两道颀长的身影,扬起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 晋江独家
“客人,你们是来旅行还是探亲访友啊?”
笑容满面,能说一口流利普通话的阿夸,不等人回答,又自顾自聒噪起来:“如果来旅行那真是可惜了,今年的‘和平月’刚过去,佛渡城的海上龙舟赛你们错过了。今年冠军是第三岛链的大茶花岛队。好家伙!你们不知道比赛当天……”
在阿夸添油加醋的描述中,他对面的两个人安静听着,都没表现出不耐烦的迹象。
比起半个多小时前,那个缩头缩尾的人渣,阿夸对眼前这两人的印象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