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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遗带着疑问,走的比平日里慢许多,逢诵也不提醒,跟着宿遗慢慢走着。
“逢诵,为何一本曲谱便能让神君如此高兴?”宿遗还是问了出来。
又是一副迷惑的神情看着宿遗,眼里还带着几分警惕,好像被人窥探了秘密般。
“这算是神君的秘辛吗?”宿遗小心的问。眼前这蓝衣少年冰凉,戒心深重,怕是少与他人接触所致,莫不是平日里他一直待在这盈泽墟?
“你不方便说,不说就是,别这般防贼似的看着我,我只是好奇罢了,你若能说,我宿遗也是个能守得住事的。”
可叹可叹,前面几句好话放低对方的戒备,后面这句,还是为了听这份好奇,宿遗想想,他什么时候也要这样哄着别人了。
但是哄着还是有效果的,逢诵眼里的警惕丢了去,道:“师尊在寻一孤鸟。”声音凉凉的。
孤鸟?既是孤鸟便不会为任何俗世牵挂,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原来戚离神君也有求不得的东西。
“那你又为何高兴?因为你师尊高兴了?”宿遗又问。
果然,蓝衣少年的眉头又拧了起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不尽然吧!”宿遗挑眉看着逢诵。
逢诵却不再答他,引着他四处逛着。
盈泽墟前头是片梨花林,与凡间的梨花不同,此花开在春末夏初,一开放便是漫天的白,宿遗一袭白衣走在梨花林中,像是与梨花融为一体,风吹过,片片梨花飞扬,起而又落,煞是怡然。
“盈泽墟仙气缭绕,却不是梨花根生之地,这片梨花林怎么来的?”宿遗好整以暇的转身问跟着的逢诵。
那双丹凤眼望过来,逢诵不觉心头一凛,道:“不知。”
宿遗心中一叹,这偌大的梨花林何来不知,这人竟也不对神君问上一问吗?
“那你也不曾对此好奇问上一问?”宿遗不死心的再问。
“不曾。”逢诵如实回答。万物存在必有其法,无需多问。
宿遗被这两字折腾的失了言语,只得转过身继续走着。绕过戚离神君的仙府,两人走到了盈泽墟的后山,后山比之前方更为幽静,一眼仙泉涓涓细流,淌过琉璃石,连带着那块石头都有了灵气,宿遗见了,估摸着不出五百年,此石能炼化成精。循着流水望去,后山正中还有一座小亭,亭中摆着一个蒲团。
这里灵气充沛,想来是身边这个蓝衣少年的修炼之地,虽然已经猜到,但宿遗还是忍不住朝身边问一句:“你平日里便在这修炼?”
“是。”声线依旧很凉,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你真的是戚离神君亲自教导的?”宿遗又问。
“是。”逢诵肯定的道,许是不知太子殿下会由此一问,复道:“太子殿下为何有疑?”
何止怀疑,是真的不像,戚离神君温和宽善,怎么会带出一个少言冷漠的弟子?还是个连笑都没有的,实在匪夷所思。
“无事,随口一问。”宿遗笑道。
身后的逢诵眉头皱着,却什么也没追问。
“对了,冒昧一问,你。。。修炼了多久?”宿遗本想问逢诵是否一直在这里修炼,但想着这个一直也不知多久,索性问的明白点。
“一千三百年。”逢诵答道。
这回轮到宿遗皱眉了,眼前这人瞧着像个少年,在凡间不过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却原来,比他还长三百岁。
实则是太子殿下自己将自己看的老成,他在对方眼里其实也不过是个少年。
“一千三百年,从未去过他处修炼?”惊讶归惊讶,宿遗还是转回正题。
还是如前的回答。
想他宿遗,修炼之地从来没有定准,或是太子宫,或是瑶池,或是老君炼丹炉,或是西天佛祖的雷音寺,或是凡间的深山,但凡仙气淳厚的地方,他几乎都去修行过,毕竟困于一方天地修行容易束缚心境,一草一木刻于心间,易入魔障,这人却在一地修行了千年,确实不简单。
思及此,宿遗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给逢诵,道:“困于一地修行太久终对身心不益,这是我的随身玉佩,日后若是此地于修为有碍,可拿着它上天宫寻我。”
逢诵没有去接,而是婉拒道:“谢殿下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
宿遗送过很多东西,但是送自己随身之物还是头一回,竟是碰了钉子,也知这些事情不能强求,也就收回了玉佩。
宿遗在盈泽墟用膳后才知那日逢诵所说口味清淡是何意,东西吃进嘴里,如同没有味道般,但也就起初两口不适应,吃着吃着也吃出了味道来。
第3章 第三章
入夜,逢诵到戚离房内献礼。
“师尊,生辰康乐。”一只长盒放到戚离端坐着的矮桌上,逢诵跪坐在戚离身旁。
看了看逢诵,又看了看手边的礼物,戚离选择拿起长盒打开。
一支紫笛现于眼前,成色幽深,笛孔光洁平整,制作的人必是花了心思。戚离拿在手中送往唇边轻轻吹奏几个音,一股静气定神的暖意自上而下走过全身归于心间。
“诵儿有心了。”戚离深深看了逢诵一眼,嘴角泛着笑,对这笛子十分喜爱。
笛尾的紫玉珠穗子悬着飘了飘,戚离将其握在手中,道:“这紫玉珠为天宫所有,太子给你的?”
“是。”逢诵答道。
“我虽常年居于盈泽墟不问外事,也知太子宿遗是个恣意不羁的,逢人遇事不给情面,诵儿何时与太子殿下交好的?”戚离挑眉看着宠辱不惊的弟子,只见正主也是不解,颇为头疼。
“徒儿,不曾与太子交好,亦不解太子为何意。”逢诵实话实说。
戚离将笛子放入盒中,连同白日里宿遗送的谱子一起收入袖中。
“这般看来,灼华这儿子,倒是比老子痛快些。”长袖一扫,戚离得了这么个结论。
一旁的逢诵仍是有些不解,又依着另一件事问:“师尊,今日同太子殿下到后山,太子询问我修炼一事,称固守一地终是于修为有碍,给我一方玉佩让我日后去天界寻他,弟子不解。”
“你收了?”戚离问。
“弟子与太子一无交情,二无功利,自然不会收。”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处事的原则,却看不懂这人与人之间的事。
这些事,以前是遇不着,无需想,后来是不必想,现在,却是想不明白。
“你不解的是太子对你突来的关心,还是无端对你帮助?”听了事情原委,戚离了然于胸,却不急着为逢诵解惑。
“弟子。。。皆不解。”
微弱灯光下,蓝衣少年正襟端坐,双手交叠置于腿上,抬眼望着桌前的红衣男子,认真聆听。
“诵儿天资聪颖,修为上精进颇快,耳聪目明,对事也思量周到,唯独因久居此地,于识人一事,困惑不已,也是为师忽略了这一点。”戚离微不可察的轻叹,接着道:“师尊且问你,你觉得宿遗此人如何?”
逢诵几乎是没做他想,直接作答:“天之骄子,张弛有度,恣意乖张,机敏聪慧,善攻心。”
戚离忍不住笑了,道:“说的都没错,你既知太子为人,为何还有所惑?不信恣意乖张的太子无故助你?不信机敏聪慧的太子好心关怀?还是不信天之骄子的太子被拒好意却不气恼?亦或不信张弛有度的太子不以身份逼迫于你?”
一通疑问砸的逢诵不知所措,一脸茫然的看着戚离。
戚离对于教导逢诵向来有耐心,平时逢诵极省心,做什么皆是一点就通,于识人这,突然间,确实有些为难他:“师尊再问你,你觉得自己如何?”
逢诵想了想,道:“沉闷,冷漠,不通情理。”
戚离几乎是气笑,道:“有自知之明,但你当自己只剩下缺点了不成?”
逢诵目光落在眼前的地板上,默然不语。
这样茫然的逢诵,这样为一人困惑的逢诵,叫戚离一通无奈,又问:“你可知你与宿遗有何区别?”
逢诵几乎是不想便答:“云泥之别。”
戚离这回倒是不笑了,是气,却只能单手撑在桌面扶着额发。
“自知之明是可贵,妄自菲薄却是不该,平日里教导你无需在意那些虚名,却不是教你看低自己。”
逢诵瞧出师尊的恼意,连忙劝慰,却依旧不改口。“师尊息怒,弟子,确实觉得,与太子为云泥之别。”
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知这执拗的脾气,戚离也懒得与孩子相争,道:“你,虽沉闷冷漠,但你的心,尽管未被启蒙,却也是活的,而太子殿下,风光无限,那颗心,却是冰凉孤寂的。”
那双含情的丹凤眼,望进去,是一潭清水,平静无波,纵使面上带着再多的笑,再多的不羁与桀骜,都无济于事。
“所以,诵儿对太子,尽心尽力即可,切莫太过执着。”说完这句话,戚离才算是缓了过来。
逢诵认真的听着记着,将方才的不解驱散。
谁也没再去在意逢诵强调了两遍的“云泥之别”,这四个字,足以印证逢诵后来的一生。
天界日子过得极快,转眼离戚离神君生辰过去已经数月,宿遗接了新的任务,前往南边的琼岛诛杀一只魔兽,在老君那修炼了这么久,宿遗只当练手,欣然前往。
确实也是练手,太子修为虽是不错,但毕竟还小,天帝自然不会把那凶煞的魔兽丢给他去伏诛,许是杀的太简单,原本欣然而来的太子失了兴趣,将战利品传送上太子宫,打算到人间寻些消遣。
腾云到一半,宿遗正准备隐去音容月貌做个普通的书生打扮,又听到耳边响起来争执声,不免想起被他忘了数月的蓝衣少年来。
身体比脑子过得快,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循着声音找了过去。三两白衣混着蓝色身影映入眼帘。
竟然真的是他。
还是一样被围着,但这次好像不是为了争抢什么,宿遗越走越近只听到“孽种”“没人要”这些不堪的字眼。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三分疏离七分恣意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别的东西,在场的人一惊,那是怒意。
“太子殿下金安。”几道声音响起,齐齐给宿遗见礼。
“方才你们在说什么,孽种?没人要?是在说这少年?”宿遗没叫起,一双丹凤眼在这三人身上扫了个遍。
三名弟子听出了怒意,齐齐跪下,喊着殿下息怒,宿遗没有理会,抬手让逢诵站到一旁。
“本太子竟不知仙家子弟也有如此不堪的言语,你们是哪家门下?”太子殿下接着发招。
“殿下息怒,今日是小的们莽撞口出秽言,请殿下开恩。”为首的仙侍急忙认错,若是被追究本家,说不定被指责的可不止他们,只是他们想不明白,向来独来独往不管闲事的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对这个人感兴趣。
一旁的另一个小仙仕却不服气,抬头冲宿遗道:“我们本来就没说错,他逢诵不过是运气好点被戚离神君看中才得了仙骨,原先不过是父母都不要他的一团怨气胎灵,连地府都说了要驱散的,神君也不知从哪得到消息捡了这个祸害回来,说他是孽种没人要还有错吗?”
宿遗倒是没想到逢诵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天宫有头有脸的神仙都不知道神君身边的小仙君来自何处,却是被这些小仙仕们得知了在这里搬弄,真是可笑至极。
“还有太子殿下,戚离神君与天帝貌合神离这在天界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太子殿下不寻盈泽墟的麻烦便算了,如今还管起这等闲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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