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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之满怀希冀地瞧着他,“什么西门家?什么卞京?我从未听过。除了这些,令师可还交代了其他的什么?”
邵慕白道:“没了。”
顾兰之垂下眸子,泪珠挂在睫毛尾部,很招人怜惜,他道:
“卞京离这里远,起码要走十几日。我没有脚力,怕是赶不到。”
没听说过卞京,却知道路程几许。嗯,逻辑完美,没有漏洞。
邵慕白装作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道:“那就买匹马罢,每天赶四个时辰,三五天也就到了。”
顾兰之见他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于是直接挑明,“你不送我去吗?”
上一世,邵慕白可是将人完好无损地护送到了卞京,一路悉心照料,展尽大侠风范,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这个嘛,自然是不会的。”邵慕白慢悠悠道,“一是师父他老人家没有吩咐,二是,我自己也不想。”
“邵大哥,我只是个文人,不必你会舞刀弄枪。这一路去了,你就不怕我半路出事吗?你就忍心不帮帮我?”
“帮?”
邵慕白挑眉一笑,道:
“今日你碰上我了,让我帮你,明日碰上别人,又盼着别人帮你。日复一日,周而返始,你可有自己能做之事?”
比起厌恶,他对顾兰之更多的是心痛。
顾家世代书香,人人皆有青竹之姿,俊容下头是傲骨,笔尖之上是清风,一等一的诗礼清誉。可他偏偏自甘沉沦,工于心计,好施阴谋,将蛇蝎之心包裹,以无暇秀容示人,让人猝不及防,在无意之中便被他害了性命。
“你!”
邵慕白的眼睛动了动,接着说了真心的话:“堂堂七尺男儿,你可以胸无点墨,也可手无缚鸡之力,却不可没有骨气。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吃你这一套,终日以可怜之态依附他人,工于心计,受人牵制,顾兰之,你还敢理直气壮,说自己是顾家人么?”
话及这里,顾兰之的脸色终于沉到了底,他放下拭泪的手,恼羞成怒道:
“邵慕白,你自诩侠义之士,我们的父亲还是旧识,你便如此侮辱我吗!”
侮辱?
邵慕白的眼眸一虚。
上一世,他轻柔着说:“侠之大者,天下苍生,侠之小者,左邻右舍。何况我们的父亲是旧识?兰之,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而此刻,他只是定定看他一眼,一字一句道: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这话如同利箭,“嚓”的刺进顾兰之的身子。
邵慕白说的一点不错,他就是这样从小依附他人,从未自己做完过某件事。他总爱哭泣,总爱落泪,将自己当成宠物一般,依傍在可依傍之人身上。待到这人不可依靠之后,他便又去寻找下一个。
话虽不假,但这样直截了当说出来,难免叫他难堪。
他扣着石桥的矮栏,指甲几乎抠进石头里。他以为,邵慕白会同其他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因着怜惜照料于他,谁知这人不但不为所动,反而还出言羞辱,当面拆穿他的面具。
这个邵慕白,究竟是什么人?
且说邵慕白在扔下那句忠告以后,人群中再无人数落他,窸窸窣窣地小声议论了几句,让出路来。
十几人围成的圈子将将散开,留出一人可以通过的空隙。眼界倏地一开,邵慕白兴致缺缺地朝巷子走。
他一面走,一面想,待会儿得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去质问一番冥君。
分明说得很清楚,他要重生到与段无迹的初见,怎么就撞上顾兰之了?
还好巧不巧,是这“英雄救美”的破桥段。
邵慕白心里很气,雾腾腾的怒火在胸底滚动,却又碍于光天化日,不好发作。
只是下一刻,他这无边无际的坏心情便一扫而空了——巷子的转角,闪过一片青白色的衣袂。
心中大喜——这样浅淡到几近褪干净的青色,只有一个人会穿。
于是,某人顿时如滚水泡开的胖大海:
“无迹?”
谢谢小可爱“╭宁缺☆勿滥ゞ”的地雷、“喵子biu”的地雷x2、“竹隐”的火箭炮
第6章 大舅子(一)
人间三月,正是春来发枝的时候,亦是群猫躁动,接连发/春的时候。
而邵慕白此刻,便是这万千狸猫中的一个。
此刻的他,眼睛正粘在那抹青白色的背影上,脚下生风,急腾腾追去。
“你这小子,为何在光天化日之下偷窥于我?”
段无迹走得很快,他追了快一条街,才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巷角将人拦住。
此时的段无迹只有十七,比邵慕白印象中的样子更清瘦,还是个身量待长的少年郎,青衣玉带,墨发及腰,周身透着清冷。而那张如玉的绝色面容,却被一顶黑纱斗笠遮了去。
邵慕白记得,段无迹生性冷淡,孤傲不驯,喜欢在世人面前故作老成。分明是内心极纯净的人,却非要端出一副老辣模样。
熟悉他的人,会觉着他这样真心可爱。
不熟他的人,只觉着他冰冷阴鸷,不近人情。
“你方才偷窥我,还在光天化日之下,窥了就跑。”
邵慕白又重复了一遍,盯着他斗笠边垂下的黑纱,眼神灼热,仿佛要穿过半透的黑纱,直直看进他的眼睛。
黑纱斗笠几乎是段无迹及冠的标配,这时的他稚嫩,面薄,怕一时控制不住面部表情,被人捉住弱点大做文章。
其目的有二:
一者,他面容姣好,肌理白皙,只看脸,会有一股羸弱之美。黑纱斗笠能让他有一丝神秘感,神秘,且让人不敢靠近。
二者,他出身平教,在武林人人喊打,他初入江湖,不想招惹太多是非。倒不是怕,只是他生性孤僻,不想与外人有多牵扯。
面对邵慕白的质问,段无迹微微抬头,透着黑纱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屑地挪开眼神,冷冷道:
“你也说是光天化日,我何来偷窥一说?”
邵慕白渐渐乐弯了眉眼,脑中滑过前世他穷途末路时,段无迹湮没在风雪里嘴角流血的睡颜,再对上如今的眼前人——还是这伶牙俐齿恨不得一句话把别人憋死,嘴毒却充满生命力的样子。
真好!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还上一击:
“你若没偷窥,又作何心虚,作何逃跑呢?”
闻言,段无迹只冷笑一声,慢悠悠道:
“我见有人凶神恶煞地追我,自然得跑了。不然,还留下来给你唱曲儿么?”
啪!
邵慕白听着这话,只觉得脸上被抽了一巴掌。得,段无迹还是那个段无迹,论嘴毒,他和人家之间还是差了十条街。
“那个,如此看来,倒是我唐突了。在下邵慕白,给阁下道歉了。”
他寻思着先退一步,美名曰:以退为进。
“不过,相逢即是有缘。你我误打误撞相识一场,何不顺应缘分,做个朋友?”
段无迹不为所动,“我不需要朋友。”
“但在下需要。”邵慕白往他身前一站,挡住去路,“而且在下初入江湖,认识的人不多,今日难得与兄台投眼缘,十分想要结识。兄台就发发慈悲,了了在下这桩心愿如何?”
他硬生生把发/春的荡笑憋回去,尽量让自己表现大方。
段无迹眼眸一虚,不过他的眼睛藏在黑纱之下,这让他的气势削减不少。
“投眼缘?”他冷笑,“我戴着斗笠,面容全无。你不知我姓名,不知我长相,更不知我身份,匆匆一瞥就投了眼缘?”
邵慕白侃侃而谈:“兄台此话差矣。所谓眼缘,要的就是人群中这匆匆一瞥。看久了,想得多,杂念也多,就不好再说什么惊鸿一瞥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打量段无迹的黑纱,问:“不过话也说回来,你为何要戴斗笠,不以真面目示人?”
段无迹眼中一冷,戒备着往后退了一步,道:
“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这熟悉的话宛如一根针,扎进邵慕白的心脏,瞬间就冒了血。
前世,段无迹也说过类似的话。在二人逃亡之际,邵慕白让他先走,他却非要留下,直到逃至山顶,将人送进密道。
段无迹是个很有打算的人,打算的对象是邵慕白。他守着这一寸丹心,孤傲了一辈子,也固执了一辈子。即便最后毅然赴死,他也没听进去劝,只做着自己决定的事情。
想到此处,邵慕白脸上的痞笑陡然凝滞,心里说不出的情绪莫名翻涌。正如他跳崖那一刻所想,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于是往前一步,倾身,弯腰,逼近眼前之人,缓慢又深情道:
“总有一日,我们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会与我真诚相待,你会将我的名字,刻进你的生命,自此余生,你再摆脱不了我。”
东风过处,红叶李的花瓣缤纷落下,浅淡到几近白色的红,如神女无声的泪水,簌簌落在二人身上。铺天漫漫,吹了三两片在邵慕白的发间,宛若漆黑夜空的明亮星辰,夺目耀眼,让段无迹的眼神不由一顿。
他被这无厘头的一段话说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后退一步,咒骂了一声:
“无聊至极!”
随后,像看登徒子般看了他一眼,马不停蹄绕过这不速之客,急匆匆走了。
清风徐徐,撩起他黑纱的一角,露出他抿成一条线的,颜色浅淡的唇。
邵慕白望着愈行愈远的人,瞧他衣袂翩翩,素雅清冷,宛若堕天上神,心里不由一暖,仿佛瞧见了漫天花开。
原来,他与段无迹,在这样早的时候便认识了。
原来,这才是他与段无迹的初见,而不是那次偷盗不成的意外。
怪不得,他潜进魔教盗粮,以无情冷酷著称的魔教小少主,见到他这名为大侠实为盗贼的邵慕白,会放他一马。原来早在这石桥一角,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段无迹已经见过他,并将他藏心里了。
江洲四处是水,也四处是街巷。
段无迹冷漠着听了那句迷倒万千少女的情话,冷漠着走远,冷漠着拐进一处无人的巷子。脱力般靠在墙上,胸口不正常地起伏了几下,许久才缓解下来,他堪堪抬手,摘下蒙着黑纱的斗笠。
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但红得像抹了胭脂的耳朵,出卖了他。
终是涉世未深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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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慕白说完那句撩拨的话之后,并未追上去。一来,死缠烂打容易将人逼走,二来,在他的精心布局之下,他与段无迹,马上又要见面了。
前面也交代了,此时江南一片正闹蝗灾,蝗虫一过,将庄稼粮食都吃了个干净。百姓颗粒无收,只得拿出往年积攒的存粮。
但由于每年都要缴纳田税,十五斤的粮食便要上缴两斤,长此以往,百姓家里的粮仓并不丰沛。灾情传到京都,皇帝一声令下,派了钦差大臣赈灾,与那大臣同行的,是五万石灾粮。
前世,平教在粮道上半路打劫,硬生生劫去一万石。以此为要挟,趁机敲诈那钦差一笔巨款。
钦差怕皇帝降罪,便一直未有上报,但又舍不得那白花花的纹银。毕竟这些银子都是他花大力气贪污来的,自然一毛不拔。于是,他便将事情强行压了下去,时间一久,粮食不够吃,便活生生饿死了几千人。
而魔教派遣去完成这桩劫粮大任的,便是段无迹的兄长,段如风。
“你是什么人?为何绑我至此?”
段如风被铁链绑在石柱上,质问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