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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皱眉,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微微眯着眼看着身前的地面。
此时若论时间,其实不过是完成八/九点钟的模样,照理说这夏日的阳光不该灼眼成这样。
虽说一年四季里气温最炎热的是夏季,但若光论阳光,最好的却许是冬季--毕竟只有冬日的午后在窗边伏案时被阳光照醒的说法,夏季可没有。
但在这里,经这雪地白雪一照,这阳光便立刻从四面八方直直地朝眼里射来,避都避不开。
楚墨本就因为丧尸的身份对阳光分外敏感,眼睛这东西更是对光线敏感的一点过度刺激都不能受。
于是这般的阳光遍地对于此时的楚墨而言,倒真的是并不比昨日的那场风雪好受多少。
楚墨忍不住眨了眨眼,简直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丧尸才会在这种环境下如此的难受。
“闭眼。”
慕寒远转头看了楚墨一眼,像是突然反应过了什么似的,说话的同时便快步来到了楚墨身边。
楚墨十分听话,当真直接闭了眼,连问都不问一句。
目不能视物,耳却可闻物,楚墨因为没有触、痛觉的缘故,听觉本就十分灵敏。
他听见慕寒远几步走到了他的身侧,接着便听见一阵风,带着某种冰雪特有的气味,在他腰间掠过。
楚墨楞了一下,随即反应到慕寒远应当是从他的腰间囊袋里拿了什么出来。
--原本他的东西都是放在袖中的,不过之前要照顾重伤的胡不归,放在袖中多有不便,他便将身上的东西都尽数移去了腰间。
楚墨顿了顿,果然随即便感觉到什么东西被罩在了眼前。
他睁眼,便见眼前一片黑茫茫的,像是天地间突然起了一层雾--还是层墨色的雾。
“雪山里光线灼眼,一般进山的人都会带着黑纱罩在眼前。先前是我忘记了,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慕寒远现在楚墨身侧,仍眉眼淡漠,为他在脑后将黑纱系好的动作却分外温柔。
他说着,也抬手用所剩的另一条黑色纱巾将自己的眼睛遮住。
楚墨定睛看了看,果然是那时他们刚进入幻境时与他们一共被扔进来的那两条黑色缎带。
楚墨不曾来过雪山,自是不知道进雪山要蒙眼这个常识;慕寒远却是进过无数次,自然清楚的很。
故而那时虽然楚墨本着谨慎的心理将那两条貌似毫无出现道理的缎带收了起来,却也是转眼就忘,哪怕之前被阳光灼眼得难受非常,也没想到那两条缎带上去。
慕寒远却是早就明白它们的用处的。不过是之前那日风雪连天,自然是用不到缎带;
而今晨时辰尚早,他们又都是异能者,对这阳光的抵挡力自然是比普通人和他之前都强上不上,慕寒远又一时不知怎样开口,便想着等过会阳光再剧烈一些再说,反正不会伤了他们就好。
没想到楚墨似乎……出乎意料的敏感。
“嗯,现在不难受了。”楚墨眨了眨眼,又抬眼看了一眼前方,终于不再眯着眼,笑着道,“多谢啦。”
黑发及腰、容貌清俊的男子穿着一身略显单薄飘逸的蓝色衣衫,现在漫眼白雪里回头笑的模样其实是本身就带了一丝不寻常的。
更何况他还被蒙着眼,那看似简单的黑色缎带此时却显得有些……奇异。
对,便是奇异。
……但又或许,不是。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慕寒远在那一刻只觉得心好似突然痒了一下,就好像有细密的电流轻轻的撩了一下,却又不知这画面是哪里刺激到自己了。
慕寒远看着楚墨,似是楞了下,随即却是转开眼,才回道:“嗯,我们走吧。”
八/九点钟的太阳,总是格外有活力,幸而此时有了黑纱,倒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雪山无界,却也无竭。
四处苍茫,似乎无路可走,却又好似四周都是路。
情况突然好像又回到了他们遇到胡不归之前的那段时间一样。
只能茫然无措的行走,也不知这次,她们是想让他们遇到什么。
而这遇到的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既是结心之结障,总不该是无缘由的吧?
但这一切,究竟又是在哪里……隐藏着他们的心魔呢?
那传说中的危机,究竟在哪里?
楚墨抬头,突然发现四周的这一切有些熟悉。
慕寒远也定睛看去。
今天的一切确实是与昨天不同的,但又好似没有什么不同。
--眼前的这里,雪石凌乱、碑石伫立,俨然是初来时他们夜间留宿之地。
那碑上的“天山”二字,仍清晰可辩。
仍是当初模样。
这确实与昨日不同了。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行走,而是回到了原点。
但这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们回到的仍是原地--从不曾离开过。
楚墨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远处,也渐渐有人影行来。
--只不过这次,有四个。
“娘亲!娘亲!前面有人!”
☆、第82章
记得很久以前,有人曾跟他说过,如果有一个人他很讨老人和小孩的喜欢,那这个人一定是天生命很好,是注定的贵人,要一生无忧的。
慕寒远坐在山洞略靠洞口的位置,侧眼去看一旁正被两个孩子牢牢围着的楚墨。
曾那么告诉他的人是他的母亲,那个总是显得有些凡事大而化之的女人在对着他时却总是难免的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
彼时不过八/九岁年纪的慕寒远已有了今后冰雪模样的影子。
身高不过刚过一米三的孩子,容颜是完全继承了父母精致相貌的金雕玉琢,却总是冷着一张脸,也不知是随了谁。
在正常孩子都在扎堆嬉闹的时候,他却总是一个人站在一旁,带着一种“不入俗世”的清冷模样。
可想而知,作为一个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用来玩”的儿子的女人,慕寒远的母亲百里雪可谓真是恨铁不成钢。
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有些人模样,自愿的做出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表情,百里雪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像这种类似“能讨老人和小孩喜欢的人一定会一生顺遂”的言论,没有一千,百里雪也至少说了一百。
还是换着各种语气、语调、语境,只求能让慕寒远相信,然后为了能讨他们的喜欢,稍微有点正常孩子该有的可爱模样。
然而可惜的是,从来没有一次成功过,毕竟百里雪这人的“讨人嫌”程度,和当初还年幼的慕寒远相比,可谓是更为出类拔萃的紧。
由她说出来的这种话,自然是在可信度上打了不少折扣,还要再大大的减去一大截。
当初的慕寒远一直觉得,所谓“讨老人和孩子喜欢的人是贵人”之类的结论,也不过是因为如果一个人能讨早已历尽了沧桑的老年人和还未见识过世间百态的孩子的喜爱,不过是因为那人天生便带着点亲和力,再加上不错的情商和教养。
像这种兼之“天时、地利、人和”的人,要一生顺遂,自然是不难。
而那时还年幼的慕寒远觉得,哪怕自己再如何的不讨别人喜欢,以自己的能力,照样没有人能越了自己去,那又何苦委屈自己去为了别人的目光而改变自己?
--有些人,确实是天生的霸气,一出生便带着点“天下唯我独尊”的君临天下的自信。
只是当此时慕寒远看着楚墨低头与那两个紧紧的围着他的孩子搭话的时候眉目间不自觉露出的温柔笑意时,却突然明白,原来那句话,当真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人自然会一生顺遂,因为他太过于温柔,温柔的……让人根本无法下手去害他。
你看着他,便会希望他能一直这样,眉眼无邪,笑意清浅。
既如此,莫说是亲手害他,哪怕是他于别处遭了难,你也会心疼不已,恨不得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的。
“思儿、念儿,你们别闹了,等下哥哥就该恼了你们了。”语声带笑,含着点出谷黄鹂般的悦耳之感。
身穿水清色粗布麻衣的女子有着和她身上的衣衫完全不同的文质气质,却又奇异的格外相容。
若论模样,也不过是清秀,说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端庄秀丽,倒更像是小家碧玉的灵动俏丽,却是一身的书香气质,盈盈抬眼看人的时候,温婉异常,便是那百炼钢,也说不得就化为了绕指柔。
那两个孩子一名“思”、一名“念”,具是不过五六岁的孩子,都是女孩,一般无二的眉眼,却是一个羞涩内向,一个活泼外向,倒都可爱的很。
大多数人都对孩子没有什么抵抗力,毕竟生物天性如此,对着同种族的幼崽,总是难免心怜几分;更何况是这种模样周正、可爱灵动的双生姐妹,要让人不喜欢,也是难事。
是以那女子虽是这般说着,却也没有真的多加呵斥,说完见两个孩子仍不回来,也只是略带歉意的对着楚墨笑了笑,并不真的生气。
楚墨也不显得厌烦,仍然带着笑意地看着那两个正紧紧签着他衣角的孩子。
其实楚墨确实是不喜欢孩子的,他几乎从小就不喜欢。
喜欢小动物的人都是心中带着点柔软温柔的人,都是有着幸福关怀的人,而楚墨几乎从小就不是那样的人。
也许他这辈子唯一一段喜欢小孩子的时光,便是那时在大学校园里……与肖语在一起的时间。
那时看着女子含羞带笑的脸,楚墨有时会想,若是以后自己能有个和她很像的孩子就好了。
要眼睛像她、鼻子像她、嘴巴像她、耳朵像她……要很像很像她,这样自己就也会喜欢那个小小的孩子了。
只可惜后来……
楚墨笑了笑,伸手捏了捏身前女孩小巧玲珑的耳朵。
反正想来他也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不喜欢也没什么关系。
只不过楚墨这人从来伪装能力一等一的好,即使他再如何对孩子没有感觉,表现出来的,也仍然是一等一的温柔耐心。
哪怕是以“感受力敏锐”的孩子,也感受不到一星半点,仍围着楚墨笑的十分开心。
那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女子笑着看了两个孩子半刻,低头摩挲了会手腕上的木质镯子,突然抬头问道:“两位这一路走来……可见有什么士兵战事没有?”
“两军交战的场面没有看到,单个的士兵倒是曾遇到过……不过应该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楚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答到。
虽然似乎从他们的角度看起来与胡不归的相遇、分别都不过是昨日今晨的事,但想开若是在现实环境里,应该是有段时间了吧。
楚墨的视线停留在屋外的那一棵诡异的大树上。
那树木本就粗壮高大,树木的生长周期也长,若光论树干粗度、树木高度,倒确实是看不出什么。
但这树木貌似并不是什么常绿植物,此时虽然因为丛生的枝条又新添了几条而显得茂盛依旧,但到底是绿叶少了不少。
昨日大约不过晚春、初夏之时,此时看来,却像是已经秋深,连那原本碧色的树叶,也含了点微黄,不再那么活力过人。
虽说起来中间也不过是隔了一个夏季,但一季毕竟有整整三月。
古时战事虽说耗时颇长,一场战事从开始至结束,便是用了整整三年也是常事,但毕竟现场变幻无穷,三个月的时间,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那今早刚说过“日后再见”的胡不归此时已化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