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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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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度灵君忽而站出来,拱手低头道:“小仙确然也觉得……许是有什么误解。”
  “既是已失了一个性命,还是莫要再追究了,”身后不知哪个神仙又出声道。
  我看着膝下的地面,疲累无比。又像在冬月雨里透骨淋了一遭,只心里浸着寒意,说不清楚是什么翻涌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冥帝扫了一圈底下纷纷开口的仙家,又看向扶霖道:“若是叫你说,倒是觉得该如何?”
  扶霖嘴边有微微的笑,我仰头斜看过去,像个嘲讽。他带着这嘲讽的笑意,道:“他惘视威严,确然该惩治,要么关入归墟思过几百年,要么便逐出冥界去,父帝以为如何?”
  刚说罢,一旁又有仙家开了口,声音带了叹息道:“不须这般严重罢。二殿下一时失言,也可理解。”
  我却模模糊糊觉着,这哪里算得上严重。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他所想,不过是早日离了冥界,如今若真是被逐出去,倒是天大的好事一件。即便是去归墟里思过,除了黑了些,比呆在这里好上许多。
  冥帝不知是不是知晓这些心思,却没提那说逐出冥界的话,只随意地说了声:“那便去归墟罢,两百年之期。”
  “无事便都退了罢,”冥帝又起身,一挥衣袖转身而去。
  众仙家纷纷而去。
  铃央怜悯地看长辞一眼,也拖着裙摆离了去。
  一时离得清净了,四面八方的冷意都涌过来似的。
  长辞仍跪在一边。扶霖立在一旁。
  我忽然就想起,我刚到冥界时,临赫殿中也是我与他们两个。
  那时,长辞在殿中跪了三日,扶霖半身血迹,刚过他的天劫。我懵懂不知地撞了进来。扶霖路都走不稳,却又不叫长辞搀扶,才第一次见,就敢说叫我背他。后来我却也未真的背他,只扶着他回了瞻则宫,又不知长辞如何独自回的。
  不过是几百年,所以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只能做得这些了,”扶霖忽然蹲身,对长辞笑道,“归墟里凄凉,不要怪我。”
  我听着这一句,觉得耳熟。又下意识觉着,长辞当是会说,扶霖不该救他。
  静了很久,长辞却也笑了,映着眉目笑得惊心,他轻声地出我意料道:“好。”
  “还不起来,再不起来,怕是须要我背你回去了,”我闻着戏谑般的声音,看着扶霖站起来,朝我伸出一只胳膊。
  我便也伸了手,握住他的手心,借力起了身。
  腿上没什么感觉,到他托住我胳膊扶了一把,我才恍觉自己踉跄了一步。
  “这般弱不禁风,”他又没说什么好话,只是在笑话本仙君。
  “只是有些困,”我只掀了掀嘴角,不想大声,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
  “嗯,”他嘴边笑着,又淡下去,如云似雾模糊可辨的一点伤色,“回去睡一觉罢。”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写,一边抽纸巾,扔了半篓纸巾团
虽然提前吃了芝士,依然透心凉的酸爽
我我我不行了,我也要去睡一觉,谁也别拦我/(ㄒoㄒ)/~~

  ☆、到底意难平(一)

  我回了思齐宫,入眼又瞧见了那几竿竹子。叶叶依偎,凸碧竹节的竿身生得挺拔青翠。走近了看时,数竿新竹又已生,绿褐色的叶皮到我膝盖处那么高。我拉过一支,眼睛落了实处看时,手上已差点把那嫩芽拽断。
  我松了手,又回书房看那些或是无聊或是有趣的记册。一页页地看下去,也未走神。我做完平常会做的那些事情,到了晚时,又提过一盏灯笼回寝屋。廊下穿堂风单薄,灯笼中烛火数个忽忽闪闪,摇摆数下,又平稳如初。
  推了门,吹了灯笼,至到榻上时,心里的酸凉才迟钝地浸透出来。
  眼前黑漆抹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睁着眼睛,白日里临赫殿中字字句句,皆在此时挤进脑海里,此起彼伏,声声余音。我一遍一遍地顺着开头往后头想,从我那走神的念头起,到就着扶霖伸出的手站起身。
  不过两三日前,华颜还曾站在我这处,问我长辞是不是不会再醒过来。又说,很是羡慕本仙君。说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去见她牵肠挂肚的娘亲。
  我问了一句,不知她母亲是什么模样。现在又想起,她还未告诉我。
  我翻个身,长辞那望着帝后背影的样子又入了眼前。
  再细想一遭,铃央站出来声声指控时,他爹从未问过他,究竟是如何情况,也未问过他是不是当真,更未问过他解释。也许他说得不错,罪名是什么真的不要紧,只需要个缘由就好了。
  与我的命数牵连,与他并没有什么分担。我甚至不知如何救他。
  将胳膊枕在脑袋下,我默算了一下,不到两百年,便至他三千岁了。那时他便可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终日不见日头的地方。
  归墟里凄凉,可也不会有谁去平白地找他麻烦,不会祸从天边来。
  我没有睡意,这样闭着眼睛没头苍蝇一般胡想,也平稳地会了周公。
  一夜无梦,如往常的时辰一样醒了过来。我起身点起灯架上的烛火,潦草地想了一想,今日当是无事,复又落身躺下。
  仍是不困,但闭着眼睛便可睡过去。
  北冥冰天雪地,满目净白。
  细细碎碎的雪花如棉絮,静悄悄地落。我伸手,一小撮雪花落在手心,又极快地化去,变作透明的水渍。
  转头见得扶霖,红衣外衫,眉眼在落雪里氤氲,说不出的艳色。我望过去,觉得顺理成章。他看着我,天地静谧,唇边的笑意叫飞雪都停滞。
  再望一眼,原来长辞在,华颜也在。
  我心里稳妥地不得了,甚至觉得自己大笑起来。
  白日里原来皆是虚惊。
  我终得带长辞来了北冥。只是不知道为何扶霖和华颜也在,但也算情意中。那时去南海,也是我与扶霖两个,后来成了四个。
  北冥与我印象里无甚差别,半个雪峰都未挪过地儿。千丈水瀑从笼在云雾中不可见的山峰泄下,落地一个不见边际的深潭,溅起碎玉晶莹的水花。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色的雾气,大大小小的冰块漂在水面上,被水流冲得碰撞在一起,又散开。
  这么大的一个水瀑,落下来,半点声响不闻,静悄悄的。
  华颜蹲在潭边伸手拨那水,淡绿色的衣衫映着白雪,各不相干。她像是不怕冷,只伸手搅动着,又转头睁大眼睛道:“这水竟是热的,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怎可能是热的,又不是温泉,何况还是在这终年飘雪结冰的地方。
  “水面上有冰,怎可能是热的,”长辞在一旁笑道。
  华颜却又摇头,坚持地道:“真的是热的,很暖和的。你们要不要来看一看?”
  “我许久以前也来过,与如今所见无二,想不到过了有千年,这里还可一丝不变,”我转头与扶霖感叹。
  他仰头看那水瀑,本性难移道:“你是忘了那时所见,才以为没有变罢。”
  我不与他辩,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抚了他朱色衣领的边,又道:“平日及少见你着红色,倒像是娶亲。”
  “你又忘了,那时在藏书阁中与你约的婚期,”他抬了眼梢轻笑。
  听他说时,有些许的荒诞,自己隐隐约约想起是有这么一档子事,竟又觉得确是如此。
  沿着水潭走了半圈,赫然一树桃花从峭壁上倒下来,只一枝垂在水面上,花朵粉粉簇簇,临水照花之景,煞是可爱。
  在一旁驻了足,华颜瞧见那枝桃花,又忽而要扶霖为她折来。
  与美人折花这等事,本是风流。但本仙君听了,有些不大乐意。扶霖只在一旁缓笑,却未有应的意思。长辞打圆场说可帮她取来,华颜又不依,只说想叫扶霖为她折。
  “不若我去帮华颜姑娘折来,如何?”我觉着这小丫头记忆里倒是不曾这样任性过。
  华颜却又道:“你长长久久地与他在一起,还要因我讨一枝花醋味。我又不做他想,只一枝花便可了,又不会与你抢。我看了他这般久,也累了。可是你瞧,他多狠心无情呀,一枝花而已,也不愿意摘给我。我怎会觉得他好呢。”
  戛然而止,华颜说罢这句话,我蓦然睁开了眼睛。
  恍如隔世。
  烛火在天花板上有淡淡的影子,我依稀看出是那灯架的细长影。我瞧出那个影子,心跳了数声,觉着血流到身体角落里。那股酸沉方姗姗来迟地侵入了四肢百骸。
  还是个梦啊。
  “醒了,”一旁轻沉的声音,我转头看过去,瞧见扶霖正坐在床榻边,低头看我。
  “你何时来的,”我不甚意外,只不经脑子地这么说了一句。
  “没多久,你莫不是从昨日回来,便一直睡到现在罢,”他又笑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道:“不是。只是刚刚做了一个梦,做的有些久。”
  “什么梦,”他接了一句。
  我没说话,看着他的脸,梦里那可欺桃花的笑颜还历历在目。
  我伸手攥了他的衣襟拉了下来,触到唇边恍惚清和的气息,我张口咬在了他下唇上,牙齿嗑在柔软的唇瓣上,本能地力道没轻没重。他握住我的手腕拿开来按在榻上,瞬息纠缠,又退开。
  “你做的梦?”他挑眉,又抬手轻轻擦了下唇渗出的一点血迹。
  “不是,”我起了身,摇头道。
  “那是梦见了什么,”他侧脸看我。
  我笑道:“梦见了你一身红衣,言辞凿凿,说与我早约婚期,说是要嫁与我。”
  他看着我,唇边笑漫上眼睛,像是无奈地笑了声:“那你一定是记反了,当是你嫁与我才是。”
  “梦见与二殿下去北冥,我问他是不是北冥如他所想一般,他很高兴地说是,”我靠在床头,又接着与他道,“还梦见华颜,华颜说你不解风情,铁石心肠,一枝花也不愿意与她取来。”
  我说罢,瞧着天花板上那团影子道:“我也觉着,我也很得上天眷顾。”
  “心只那么一块,分出去了,便没了,”扶霖过了一阵,才出声道,“我知她死得冤枉。”
  “再等些时候,”他又道。
  “我昨日才觉得,我也很没本事,”我漫无边际地与他道,“倘有一日,换做了你我,我怕是也救不了你的。说不准也只能如华颜一般,先抛了性命,吓唬吓唬帝君,还能有些用。”
  他低笑了一声,听得已有些凉。他伸手拧过我的下巴,欺身道:“你若是敢那样做,我定会先一步,叫你后悔。究竟我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许久不曾提起这样的话,不知如今是不是兔死狐悲。想一想,若是临赫殿上,换做我与他,原来真的是无计可施。只不过,长辞是冤枉,我与他,却一点都不冤枉。
  “也许要好一些,帝君会听你说几句。二殿下说什么,帝君都不会听的,”我与他分析地道,又补充一句,“自然,二殿下也没说什么。”
  扶霖好似又生了怒气,他手上力气很大,压着火一般与我道:“你是做了个胡梦,脑子也糊涂了么。即便到那一日,大不了,与我一道化成一把灰,还能怎么样。别自以为是地想一些烂点子,我说了会叫你后悔,便说到做到。”
  “我只不过顺着胡梦想了想,”我说得不大利索,“虽然暂时没想得如何,但也不至于想那么个法子。我惜命得很,也识时务,不大想与你对立,落得什么生不如死的凄惨下场。”
  化一道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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