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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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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不得不承认,宴宁反应确然快。有了前车之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虽说此次冥帝未必会叫我两个留下。但做神仙的,还是须得有些眼色才好。
  “小仙也告退了。”我借着宴宁这“未关的书阁门”,也拱手道。
  “去吧,”冥帝也未说什么,只应了声。
  将转身,门口便迈进来了瑟阿夫人。一身白衣白裙,面目清丽柔婉,嘴角噙着柔柔的一抹笑,眼睛灵动如三月春水,倒是一副好相貌,也确然与铃央像。
  我与宴宁向她略一颔首,便出了书房门。
  甫一出去,便觉着舒朗了许多。我与宴宁并肩走着,他那地方与我那思齐宫距得不远,尚可以同行一段。
  “二殿下性子甚差么?”背后议他人是非,又非君子所为。我一手整了整衣袖,也不知怎的这一句话便冒出了口,又觉着自己冒失,竟去问宴宁这话。
  “差么,”宴宁又抛了回来,又道,“甚么性子算好,甚么性子算差呢。不过是个感觉。你觉着差,或许是不合你心意,你觉着好,又或是合了你心意罢了。何来差好一说。”
  “甚是有理,”我原也不是想从宴宁口里听得什么论断评价。他如此一说,叫我觉得宴宁仙君不算没见识的神仙。本着对宴宁多了几分欣赏,我关切道:“你那书阁的门,可是坏了,关不上么。不若我帮你修上一修?”
  宴宁脸黑了几分,瞪我一眼道:“不劳司簿费心,我改日将那书阁里头的书挪个地方。”说罢颇为小气地大步流星去了,只未再看我。
  这宴宁,脾气还如此大,看来本仙君得收回方才那几分赏识了。
  我瞧着宴宁的背影,脚步顿了顿,又不知为何生出想去召旻宫里头瞧瞧长辞的想法。停了一瞬,又觉着未有由头,且他约莫不好与其他神仙打交道,还是罢了。
  

  ☆、一季风归云(三)

  本仙君坐在这光秃秃的亭子里,周遭满地青翠,皆是毛茸茸的绿草,衬上绿幽幽的一个水池子,颇有几分草木自然气息。
  尘悬正坐在我对面,分一坛酒。
  前日里从冥帝那处“述职”回来,我便收着一封书信。信乃尘悬所书,言说酿了一坛杏花酒出来,邀我尝一尝。
  本来我是不欲前来的,但突而记起那日扶霖嫌弃我这思齐宫里头没有酒,说不上什么心思,便应了尘悬,来他这里坐一坐。左右与他许久不见,不知奔月在他这里怎么样。
  “奔月呢?”我瞧着尘悬将一个褐色泥坛去了泥封,将揭开蒙了红布的塞子,一股醇厚的清香便冒了出来。
  他将那酒塞子搁在桌上,两手扶着酒坛,又搁下了,道:“今日说是要去司命那里瞧瞧,此时还未回来。”
  我惊讶几分,又随即想通,尘悬与司命交好,想是奔月也顺道与司命相熟了。我将眼前的酒盅推过去,问道:“你叫她一个独自去了,你竟未一道去?”
  “我该同她一起去?”尘悬瞧着我推过来那酒盅,同往常一般鄙夷地瞅我一眼,口里语气倒是实实在在的疑问。
  我又想了一想,我离开天界时,奔月与尘悬到了何种地步。那时我分明叫奔月来尘悬这里,过了这许久了,本仙君这一把东风当也推得不错罢,怎的此时尘悬仍是这副样子。于是我又道:“奔月的心思你可知晓了?罢了,换个说法,你两个互通心意了?”
  尘悬将为我倒一杯的动作便停了下来,脸色沉了几分,将那酒坛子磕在桌上,道:“什么心意?”
  “……你对奔月的心意,与奔月对你的心意,”我瞧着尘悬,觉着以往他脑子也算得聪明,此时这一问三不知的懵懂模样,叫我恨不得拿个什么砸醒他。
  未及我说出些什么,尘悬倒抱着那酒坛子,斜了我一眼。
  我又伸出手去,执了那酒盅叫它刚好落在酒坛口下头。
  “你说奔月的什么心意,”尘悬似是脑子不大好使了,为我倾了杯酒,又问了句。
  我拿过酒杯去,估摸着再与他说上几句便要七窍生烟,须得先缓一缓。眼睛一瞥还可瞧见那满地的青草,我示意尘悬,道:“我记着原本你这院子里头,未有青草的罢。难道这些不是因了奔月栽的么。”
  “这与你所说有何干系?”尘悬狐疑地瞧一瞧那满地的青草,算是默认。
  我又仔细瞧了瞧,又觉着遗憾,尘悬居然未栽几个萝卜。我耐心地道:“奔月在你这里呆了如此久,你还不明白么。这等事还要我与你说不成,啧啧。”
  尘悬脾气不改地冷哼一声,继而道:“你说的可当真?”
  “怎的不当真,不若你以为为何她会在你此处,”我奇道,眼瞧着尘悬将开口反驳,立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莫说是我叫她来你这里,她若是不待见你,我说一说她就会来么。更何况,此前她在我那里,可没少与我打听你的事,更别提你去我那里了。”
  尘悬倒是未讽刺我句什么,只出神看着眼前的杯子。迟了一会儿,才道:“但她并未说过什么……”
  “那你等着罢,等得猴年马月她与你说上一说,届时你可欢天喜地再予她个回应。”再未与他说什么,我只端起了青瓷杯。
  如本仙君这般,话说到这个份上,已很是直白。亏得尘悬阅世文章无数,里头也有不少男男女女互诉衷肠的句子段子,搁到他自己身上,竟如一个三岁孩童一般,愚昧成这般,无怪乎有言曾说情使智昏,果然如此。
  我离了天界如此久,尘悬竟没一点长进,委实叫我痛心疾首。
  “或许真如你所言,”尘悬语气讥讽道,“不在其中,自能不为所扰,瞧得明白。我倒是觉着有一日搁至你身上,少不得是一场戏好看。”
  江山不改本性也未移,尘悬果还是不说风凉话便无法过活,好在本仙君也摸透他这脾性,不与他计较。
  “你想多了,”我学了他的语气,闲闲道,“没有那等事。”
  净顾着开导尘悬,两三杯酒下肚,我也未尝出什么味道来。且尘悬当是将我说的一番话入了耳,我说完这句,他也未顾得上再说什么,只蹙了眉头做一副思索的模样,当是在领悟无疑。
  “你酿的酒可多么,我尝着味道倒是不错,”我见他如此,也觉着是时候离去了。独自清净才可想的透彻么。
  “多得很,够你带回去几坛的。不须说那些假惺惺的话,早给你预备下了。”尘悬又是鄙夷地瞧我,倒是未走神思索了。一边说着,一边起了身。
  我便坐在凉亭里,一声道谢也未说,瞧着尘悬去为我取酒坛子。
  冷酒无味地喝了两三杯,末了又取回冥界几坛。两坛埋在了墙根泥土里,一坛留在外头做不时之需,免得谁来我这思齐宫里,嫌那苦茶不好喝。又余了一坛,我想了一想,半日后提着一樽青瓷,往了扶霖宫中。
  “殿下在书房里,司簿稍等片刻。”仙侍将我引到正厅里,又兀自去了。
  我随手将酒壶搁在一旁,抬头瞧了瞧天花板,又掂量了掂量那青瓷酒壶。
  尘悬确然是酿酒的一把好手,纵我那时未喝出什么味道,但那酒味道当是不错的。在天界时,便是那酿酒的仙子也要赏识尘悬几分,曾说想同尘悬学些酿酒的法子,然尘悬那个怪脾气直说酿酒仙子术业专攻,自己是算得是班门弄斧,酿的酒自己关起门来喝尚可,哪里敢谈教她一说。这几句话实诚出口,酿酒仙子脸黑了好几分,自此后便再未提过此事,且见了尘悬便远远地绕道。尘悬不知其意,倒是叫我笑了许久。
  正想着,便闻一声轻笑。
  抬头时,扶霖已在厅中了,眯了眼睛看那酒壶,又看我良久,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又在我邻着的座上坐下,才道:“司簿这是将我的话记在了心头,特意寻了杯水酒么。”
  奇也怪哉,本仙君为何要亲自前来。早知他又会说些浑话出来,我赶着上门,实在失策。
  “非是水酒,”我将那酒壶递过去与他,道,“是杏花酒。虽不是酿酒的仙子所酿,但也是不差的。”
  扶霖接过去,未揭盖子,只转了转那细长颈的酒壶,又道:“你亲自酿的么。”
  “我没有那本事,旁人赠的。殿下前几日在我那厢喝了苦茶,便想着送一壶酒来消消苦味,”我自觉如今扶霖那下一句便不知要扯到天上还是地下的话,我应对起来已是绰绰有余了。大家一起乱扯,也无非就是如此了。
  “这份好意我领了,”扶霖一手支在桌上,又将那酒壶转来转去,道,“殿下这称谓便莫再喊了罢,听着生疏得紧。”
  “即是称谓,喊什么也不打紧罢,殿下……”我迎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从善如流地停了片刻,“也唤我司簿的不是。”
  “前几日,我问了父帝,牵连你历练命格之事当如何,”再开口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些,却叫我唬了一跳。我巴巴地望着冥帝不再提及此事,他却撞上去为我找事,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帝君说当如何,”我顺着话头问下去,又觉当不会出甚意外,否则也不至于我此时还未闻得什么。
  “倒是未说什么,只说叫你我去瞧瞧,那原本的人间庙堂此时被改的成了何光景,回来再说不迟,”扶霖眼睛瞧着地毯上,过了会儿才转过头道,“我觉着有些意外,他竟还瞧一瞧情况再做决断么。本该是闻得消息便叫我再去人间才是。”
  “这不也正好么,若是那朝堂局势改动不大,也免了再去人世的麻烦了。”我又揶揄道,“你倒是很实心眼,避都来不及的事,又要去提上一遭。”
  扶霖只看着我,悠悠道:“如此才可生了牵连。不若一个是一个的,清水浮萍一般,你觉着那样好么?”
  如今他已不自说自话,反倒将话扔过来,又叫本仙君感慨,比我小了几百年的小神仙,当真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也许是好,也许是不好。未见着牵连的结果,说甚么都过早。譬如人间的爱恨情愁,皆是牵连。便是一个讨债的,与那欠债的,也是牵连,怎说好与不好?”我觉着这话说的,很是有神仙范儿。
  扶霖闻得此话,又是轻笑,缓缓道:“好与不好,总会叫你知道的。”
  我后颈一阵发凉,怎的此话听起来没牛热粽兆耪飧鲇锲簧弦痪洹白芑峤心愠ッ摹保率且膊换嵊泻挝ズ椭小�
  “原本我忖度着,过两日与你说此事,再往人间的。你恰好至了,也不须得我再去一趟了。瞧瞧这几日,哪一日得空,便与我去人间一遭罢。”扶霖又道。
  我自然说哪一日都得空,全看他的空当。
  扶霖沉吟片刻,像是思虑什么,才与我道:“那便后日,待我去寻你,到时一道去了就是。”
  

  ☆、一季风归云(四)

  与扶霖至了人间时,恰是夜里。
  “忘了瞧时辰了,明日再说,还是今日去看?”扶霖问我。
  “今日罢,去瞧瞧那皇帝是否还能喘气。记得不错的话,至如今,那皇帝应是风华正茂之际,莫不要害了什么病才是,”我瞧了瞧无边的夜色,正色与扶霖道。
  他应了声,我两个便单刀直入地去了皇帝的宫里。
  在皇帝寝宫外站定时,扶霖似笑非笑地瞧我好久,道:“这个点,凡人当是睡了罢。”
  “啊,睡了好,”我点头,琢磨着该如何瞧瞧那皇帝。
  扶霖没再说什么,只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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