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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正经。
我想了这一些,又觉着思虑得有些远。眼下冥帝还未回还,说甚么都为之过早。
“冥帝可是去处理些甚么事务,我来此许久了,头一面还是见的帝后。”我将问完才想起,与藏书阁中时,闻得铃央说,冥帝与她母亲将一道返回。既是带着那夫人,当不是去处理公务才是。
扶霖此时脸色却复了往常一般了,慢笑了声,道:“陪同瑟阿夫人回涂山,压压惊。算不得处理甚么事物罢。”
“压惊?”我一时有些疑惑。
涂山是狐族的居所,如此说来,那夫人是出身自涂山狐族,倒是未有何惊奇之处,但这压惊是怎么回事。
“你未至此时,母后曾与瑟阿夫人有些误会。父帝觉着瑟阿夫人因此事生了不快,叫母后去人间轮回了一遭,权当公道。又陪着瑟阿夫人回了涂山,探亲压惊。”扶霖说得轻描淡写,也未对我避讳什么,又叫我有些意外。
且不说那误会是哪一厢的不是,单凭冥帝陪着一个夫人回老家探亲,便可见,这宠爱确然落不得虚处。甚是难得,这一介幽冥之主,还如此深情么。
“你怕是不大想听这些事件罢,”扶霖说罢,又对我道。
“我在人间时,也巧见着帝后,还曾唤她一声师父来着。说起来,可不是巧的很么。”扶霖倒是心细,我又不能回个是或者不是,只好再扯开些。毕竟算得他的家事,又算不得什么高兴事,与我想不想听,无甚大关系。
“巧合甚多,你这一来,也是来得不冤。”扶霖有些意外,又笑道,看起来是未将方才所说挂在心上。但终究那是他母亲,当有几分意见在里头的罢。
“将过去的事了,倒不必放在心上了。”我这个身份,说得深了不是,说得浅了不痛不痒,只如此一说,想是也做不得什么大用,也就随口罢了。扶霖那个样子,也不须得安慰之类的,我自顾自想道。
“你竟还会说安慰的话么,”扶霖又笑吟吟地说道,一手随意地端起那方才被他搁在案几上的茶盏。
“已经凉了,莫再饮了,”我瞧着那茶水已没了烟气,忙握了他胳膊拦住了,“想饮我再给你添一杯就是。”
扶霖嘴角提了提,又瞧我握着他胳膊的动作,继而不知好歹道:“司簿这关心,我很是受用。”
本仙君是冲昏头了,忍你这不伦不类的话。
我呵呵笑了声,松了手,按下了将碧玉壶提过来给他续一杯的想法,甚是没出息道:“好说好说。”
他搁回了茶盏,一手撑了脸侧,道:“往前的事,自是不必放在心上了。以后,也还来日方长。你不必担心什么,安心做这司簿,便好了。”
本仙君倒是不知,何时担心了,又有何担心的。
于是我只得又一笑,聊做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在B站看见【伏地魔X林黛玉】的视频,惊为天人哪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是金庸老爷子《倚天屠龙记》里边九阳真经的口诀,斗胆一引_(:зゝ∠)_
☆、一季风归云(二)
大半月的时日,冥帝便也由涂山归了冥界。
我这个司簿照例当去觐见一番。原先在天界时候,成德星君很是大度,乃至于我公事上头带了些懒散。此时上头再未有谁了,往后述职怕是也要直接报与冥帝。本仙君思及此事,便十分头疼。
但不论心里如何想,该尽的本分还须得尽的。
是以冥帝回来的第二日,我便提了杆笔至了临赫殿,连我自己都觉着,这副样子很有些肃整尽职的意味。
我理了理衣服撩起衣摆迈进临赫殿时,殿中燃着烛火,却空无一人。冥帝不在临赫殿,又不知会不会来此,我打道回府岂不是白来一趟。
转身出了殿门,正欲要开口问一问殿前的仙使,冥帝何时来此。一旁已来个文仙模样的朝我拱手,道:“冥帝与众仙于书房议事,方要叫小仙去请司簿,不想司簿已至此了,司簿请随我来。”
“有劳,”我便也朝他拱手,随着他去了。
一时忖度冥帝倒也勤政得紧,从岳丈家回来第二日便扑到了公事上,全然瞧不出会为个夫人便离了冥界去探亲的。
进得书房,我躬身作揖见了礼,直起身子时,又大大吃了一惊。
那方才请我至此的文仙言说,冥帝与众仙于书房议事。然眼前只有一个宴宁,并一个冥帝。我来了再多上一个我,也算得众仙么。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神仙哪,遣词都成问题。
冥帝似是瞧出我心中所想,只随手搁了一本公文在手边,道:“其他仙家只说未有其他事务,便先行离去了。你们两个来得晚了些,一并说了就是。”
原是这个道理。但这么个功夫,我瞧着冥帝并未有问我命数受扰的意思,这当是不会再问了罢?左右他不问,我也不会主动提起撞上去。去尘世历练非是什么愉快经历,不若也不见神界里头哪个神仙呼天抢地地去,只见挨了罚才去的。自然也有为了修行稳固仙根,主动前去历练的,但本仙君虽不畏难,也不想平白给自己添堵。
宴宁瞅我一眼,似乎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眼下还未遇着什么疑难事务,”我沉吟一瞬,也未推辞,便开了口。
冥帝听了我这简洁至极的述职,倒也未有什么不满。又抬头看我,似乎是打量,又似乎是在回想。
坏了,莫不是他记起我那一档子破事了……
忐忑之际,便听得冥帝道:“司簿此前……”
此前如何,此前去人世一遭出了岔子乱了人间定数,须得再去修补回来?我心里一沉,觉着他当是要如此说无疑了。
“帝君,帝后来了。”我正竖着耳朵要听冥帝说下去,忽而一个仙侍从门口转过来,低头躬身道。
冥帝话语停住了,眉头皱了下,道:“叫她进来吧。”
本仙君立时内心欣慰,几欲朝这仙侍行个大礼以示感谢。救苦救难,功德无量,也不过如此了。
一时朔令帝后步子沉缓地进了门,见着我与宴宁,脸上有些意外,又很快平静下去。她双手合在身前,微微躬身行礼,又抬起头,淡淡道:“未想两位仙家在此,我来错了时机,莫不要扰了公事才是。”
“不妨事,”冥帝又将一本公文取在眼前,翻了翻,回道,“有何事便说,两位仙家也不须回避,稍候片刻。”
我便与宴宁称是。
气氛有些凝涩。我眼角瞥宴宁,见他又做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板直模样,一身凛然正气,与那时在我那思齐宫里头见得铃央时毫无二致。
做这样子不累么,我有心想问上一问,又觉着许是他一个癖好。遇着什么不在反应范围之内的事件,便摆出这么一副姿态,倒也省事且管用。
我自然不能如他一般,直愣愣做个木桩子。便眼睛垂了垂,再无其他动作了。
“也未有其他事,只闻帝君归来,来看一遭,”朔令帝后话说得轻淡,又一颔首,瞧着确然是无旁的事,即刻将走的模样。
冥帝又未立时开口,手上翻了几番公文,停下了,才应了声。
朔令帝后又一颔首,说话间已后退了几步:“那便先告退了。”
“你去往人间时,可顺当么,”冥帝将一本翻完的公文搁在一旁,抬头这么突兀地问了句。
我一时讶然,不免抬了头看。扶霖与我说是他爹叫帝后去人间轮回一遭的,此时问这顺当不顺当,是关心之意?但朔令帝后在人间那命数好不到哪处去,因言获罪,拿头碰了柱子,能算得顺当么。不仅不算顺当,还有些悲苦了。
我瞧着这两个,心里想了这些。
周遭静谧,朔令帝后将退出去的步子倒是停住了。一旁宴宁仍如即将羽化般戳在我身旁。
这书房里头闷了些,怕是不大通风。我瞧着那大开的门,想道。
又过了一瞬,方闻得朔令帝后道:“顺当。”
我以为到此也便完了,不想帝后又道:“瑟阿夫人可缓过来了么,往前叫她受了委屈,是我的不是。但也只能帝君多陪陪她了。”
话语说得平静非常。她说完这书房里也平静非常,冥帝只嘴角紧绷着,眉头压着。
这些话本该他们夫妻两个关起门来说不是,我与宴宁在此算个甚么。我此时觉着宴宁实在是精明得紧。但怎么扮,也做不得真的木桩子。这尴尬至极的境地,只慨叹不能掐个仙诀闪身离去了才好。
朔令帝后目视前方地说了这些,缓了一瞬,又道:“帝姬年幼,喜好玩闹。长辞性子差,又免不得帝姬与他亲近时受些甚么气。我管教一番也管教不来,帝君见着帝姬,还是与她嘱咐些,莫要去理长辞就是了。”
本仙君后悔了,偏偏今日来作甚。当真是闲着无事为自己寻事情做。再顾不得其他,我是决计不在此呆下去了。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我顾不得无礼,只拱手开口道:“小仙还是……”
“帝君商讨公事罢,我先去了。”朔令帝后直直开口,似是未注意到我说了话。说罢便又一躬身,转身走了。
嗓子有些噎,我不得不将后半句话咽下去又吞进了肚子里。
无须抬头也知冥帝面色算不得好,于是又是静默。我再瞥宴宁,他已然恨不得将气息都敛没了。正当我猜度着,冥帝是否将叫我两个回去,改日再说。便听得冥帝语气未有波澜道:“说到何处了,司簿接着说罢。”
“……小仙近来未遇着何难处理之事,”我只得又换个说法,将方才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便好,”冥帝点了点头,没再提我往前如何,又瞧向宴宁。
出奇的是,宴宁那副三魂离体七魄神游的样子,竟也能瞧见冥帝的眼神,又活了过来,实在又叫我佩服几分。看来往后少不得要与宴宁学一学这法子,也算多了一桩本事。
宴宁拱一拱手,道:“小仙亦无何事要奏。近来事物虽有一些,但也属细枝末节,零碎时间便可理了,算不得艰难大事。”
听着繁冗,其实与我说道的乃是一个意思么。
看起来当是冥界治理有方,一个两个都无事可奏,不知冥帝是否欣慰。
“两位仙家若是遇着难处并不好处理的事件,到时说了便是。”冥帝揉了揉额头,瞧着将是叫我两个散了的迹象,然下一句他便又看向我,道:“司簿此前是受了冥界些许干扰,故而改了那人间的命数的?”
这倒叫我如何说,我是该说是冥界的那一杆笔,还是冥界的大殿下。好在冥帝并未真个叫我答出来,紧接着又道:“此事牵连变动如何,再商榷罢。”
我松了一口气,且不管往后如何了,眼下看来,那改的命数当不是坏了人间庙堂格局的,否则也不至于如此轻轻放下,往后商榷了。
眼瞧着冥帝将挥手叫我两个散了,门口方才那功德无量的仙侍又迈了进来,躬身低头道:“帝君,瑟阿夫人来了。”
未及我如何反应,耳旁宴宁立时道:“帝君,既无其他要事,小仙便先告退了。一时想起,书阁门忘了关。”
本仙君实乃是长了见识,宴宁那书阁,到底是有门还是无门。这一个由头说了不下三遍,简直烂得要冒出酸水来。
我又不得不承认,宴宁反应确然快。有了前车之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虽说此次冥帝未必会叫我两个留下。但做神仙的,还是须得有些眼色才好。
“小仙也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