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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廖清舒眨巴着眼,不理解地看着手中的马克杯,旋即瞳孔一缩,他猛地旋身,错愕的目光环过四周,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们是什么时候从不知名的荒野转移到山管办的?!
面对他的惊讶,小黑无所谓地耸肩:“别问我,要问去问林泓乐。”
他话音刚落,廖清舒便听到办公室的门口有“叮铃铃”的声音传来。穿着黑西装戴着白玫瑰的林泓乐推门而进,见到廖清舒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天,我可算是把你拉进来了!”
“拉进哪儿?你的梦吗?九方大仙不是说这个时候不适合做梦吗?而且你不是还要负责山海兽……”廖清舒满腹疑惑问个不休,却在看清跟在林泓乐身后的东西后猛然住了口。
第二个进门的,是雷将替补九方磊。
他与小林一般的黑西装加白玫瑰,身后斜拖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里的,是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九方梓彦。
第94章 匣中神明(9)
“你们的意思是,九方他一箭射爆了一只鼍妖的头,然后自己晕倒了?”看着躺在棺材里的九方梓彦,廖清舒的神情有些复杂,“你们确定那个是鼍妖不是独眼小僧?那山海兽那边呢?西王母呢?小林你就这样跑过来不要紧吗?”
“山海兽那里有因因乎和雷神,开明也回来帮忙了。西王母的话……还在捞盒子,毕竟是重要道具。”林泓乐回答道,拿食指一指九方磊,“九方的事比较要紧。这应该不是鼍兽搞的鬼,用这位先生的话说,是他的气息……”
“气息不太对,我知道。关键是怎么个不对法?问他他又不说!”廖清舒的语气里带上了些焦躁,绕着棺材踱了一圈,又问道,“你们做这副装扮又干嘛?出殡吗?”
林泓乐摸了摸鼻子,很有些尴尬道:“你知道,这其实是我的梦境。梦里的设定,很多都是根据潜意识来的……”
“意思是你的潜意识认为他已经死了?”廖清舒蹙了蹙眉,猛地弯腰去摸九方梓彦侧颈,旋即触电般地收回手,脸色变得惨白,“我天,怎么……这是什么情况?他不会真的……”
九方磊积极地举手:“偶看到他似乎往嘴里放了什么东西,然后就不对劲了……”
“感觉像是诅咒。”小黑坐在椅上断言道,“他肯定是接触了什么诅咒,被种到魂魄里了。”
“他乱吃东西,然后就被咒死了?”廖清舒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这算什么死法?奇葩了点吧!
小黑走了过来,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在九方梓彦额上摸了摸,收回手道:“不算‘咒死’,而是魂魄被扯到别的地方去了,留在这的只是个躯壳罢了。”
“可他现在就是魂魄形态不是吗?哪儿来的驱壳?”廖清舒道,“我和他都是离魂进来的啊。”
小黑解释道:“人的存在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个里面套着一个。里面的娃娃相对外层来说就是‘魂魄’,而对应的外层就是‘驱壳’。现在的他,第二层壳还在,里面的东西却全都丢了。”
“那怎么办?召回来?”廖清舒求助地看着众人,林泓乐与九方磊对视一眼,掏出一个手机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丑不拉几的键盘老人机,正“叮铃铃”地响个不停。林泓乐对廖清舒道:“九方昏倒没多久,这个手机就一直响,不管我们怎么按都停不下来,无法接听也无法挂断。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九方传递的求救信号,不能不理……”所以他才赶紧建了个梦境把廖清舒拉了过来。
“我记得这个手机是你的吧?以前经常看你用。这通电话,会不会是找你的?”
廖清舒没有回答,只怔怔地望着那个响个不停的手机,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小廖?”林泓乐又把手机递得近了一些,“你要不要先接一下?”
“我不要!”廖清舒猛地挥手打掉了那个手机,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个混乱的雨夜,在水洼中不停震动的手机与眼前这个重合,记忆中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回铃音与此刻催命般的响铃混在一起,在耳边吵作一堆,几乎把人逼疯。
——“这个上面上了爆破咒,一旦你的妖力上升到一定范围就会触发……”
——“他肯定是早就盘算好了,一旦你妖化就直接杀掉你吧。”
……这个炸弹是怎么回来的?它早该被丢弃在那个晚上了不是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右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廖清舒抬眼,看见小黑冷然的侧脸。小黑将他用力往前拖了几步,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送到了廖清舒面前:“接听一下。”
廖清舒深吸口气,断然摇头:“我不要。”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小黑冷静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但如果你继续拒绝,那有事的很有可能就是九方梓彦了。”
他抓起廖清舒的右手,将手机塞了进去:“你说过你信任我。”
廖清舒默然地回望进他漆黑的瞳孔,左手在裤子上摩挲来去,再看看棺材中一动不动的九方梓彦,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一咬牙,终是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将其递到了耳边。
从刚才到现在,聒噪的铃声一直没有停过。手机那头的人,是否正怀着和他当时同样的急切,反复拨打着唯一的号码,就像是从油锅的深处伸手,拼命去抓取那仅有的一根从空中垂下的葱叶?
廖清舒不知道,也没空思考。因为就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他“扑通”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头栽进了九方梓彦的棺材里。
当然这些都是旁观者的视角。
从廖清舒的角度来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压根儿就站在原地没有动过,身体却仿佛是被人抓着肩膀使劲往上一扯又狠狠掷在地上,等到回过神来时,肩膀和脚底板都是一阵阵的疼。他环顾四周,林泓乐他们早已不见了身影,场景也从山管办内部换成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区门口,两边的绿化带上生着欣荣繁茂的夹竹桃。廖清舒看了眼停在路边的红色电瓶车,犹豫着走进了小区大门。
万籁俱寂,宛如死地。廖清舒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越看越觉得周遭景致很是熟悉,脚步蓦地一顿,终于回忆了起来——这里,不就是秦筱纷生前所住的地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廖清舒猛然转身,发足狂奔,待得到达记忆中的单元楼下,果然看见九方梓彦正抬头向上张望。
“九方!”他扯起嗓子冲着对方叫道,九方梓彦却置若罔闻,只紧紧锁着眉头,仿佛正纠结着什么。然后就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密封的塑料口袋,从里面倒出些蓝色的碎片,一下子拍进了嘴里。
“九方梓彦,你在乱吃什么?”廖清舒快步上前,伸手想要去拽他胳膊,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九方梓彦就提着短剑转身走进了楼道,就跟看不见他一样。
廖清舒紧随其后走了进去,在跨进门的刹那,眼前兀地一黯,再亮起时,人却已处在一个精致的小花园中。
面前是一个圆形的花圃,里面开满了茉莉,边上则摆了好些用盆栽种的山茶与菊花,皆是郁郁葱葱花开正好,十分灿烂。右上角是一个葡萄架,晶紫饱满的葡萄正从绿叶间累累地垂下,色泽晶莹,看着十分诱人。
葡萄架下,一人正背对着他,躺在摇椅上猛力地晃,听见廖清舒的脚步声,回头看他一眼,偏头思索了片刻,忽然乐了:“我还在想什么时候会见到你。”
廖清舒:“???”
那人从摇椅上爬起,朝着廖清舒走了过来。廖清舒后退一步,谨慎地打量着对方——看着约莫三四十的样子,一身黄色的套头毛衣加脏兮兮的牛仔裤,穿搭挺没品的,头发也是乱糟糟,唯独一张脸……
俊朗精致的线条、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跟某窝瓜脸似了个十分之九。
还有十分之一,也仅在于嘴角的弧度不同——他的脸上带笑,不似九方梓彦那样永远苦大仇深地沉着嘴角,看上去要讨喜许多。
“你是谁?”他迟疑地发问,“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山海界的最深处,迷途梦旅的归所。”那人摸着下巴回答道,“至于我是谁……从年纪来看呢,你应该是叫我叔叔的。不过我这人不显老,也不喜欢别人把我叫老,所以呢,你直接叫我秋明就好了。”
廖清舒:“!!!”
“怎么,真忘干净了?”自称“秋明”的男人望着廖清舒错愕的表情发笑,“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二……”
“这么说来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啊。”男人发出一声叹息,又冲廖清舒招手,“过来,先坐会儿——我和你,十五年前在这里见过,记得吗?”
廖清舒原本正浑浑噩噩朝他走,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立时觉出不对:“不可能!”
“嗯?”
“你说这里是迷途魂魄的归处,可九方秋明明明是在三年前才迷失在山海界的,又哪里来的十五年前?”廖清舒警惕地看着男人,“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答话。
他随手从葡萄架上摘下一片叶子,冲着廖清舒摊开掌心。
廖清舒不明就里地盯着那片叶子看,眼睛越瞪越大。
翠绿欲滴的叶片,在短短数息之间,泛黄、萎缩、干枯、碎裂,最后化为粉末,被风一吹即散。
他的目光追随着叶子的粉末,匆匆地掠过硕果累累的葡萄架,与盛放的茉莉、山茶与菊花——不同花期的植卉,正在同一片阳光下欣欣向荣。
廖清舒不由再度询问出声:“我到底在哪儿?”
男人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粉末,回答道:“不是告诉你了吗?山海界的最深处、迷途梦旅的归所,以及时光无序之地——列姑射。”
第95章 匣中神明(10)
列姑射,《山海经·海内北经》有载,“列姑射,在海河州中。”
《列子·黄帝》中亦有记载,“列姑射,在海河州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心如渊泉,形如处女。”
廖清舒审视着面前的男人,默默地在“处女”两个字上画了个大叉。
“当然,这个‘列姑射’只是个代称而已。没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名字是什么,估计连山海界最初的创建者都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个玩意儿存在。也不知是谁先开始这么称呼它的,反正我们就都这么跟着叫了。”那人耸耸肩解释道。
廖清舒:“你……们?”
“迷失在山海界的人可不止我一个而已,古往今来,来到这的梦旅人远比你想象得多。有的出去了,有的留下了,而最终留下的,无一例外地都会成为列姑射的居民。”
“那你说这里的时间无序,又是怎么回事?”廖清舒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不由自主地加快,明明是第一次到访的地方,却充满了让他想要逃离的欲望。
“字面意思。只要是属于列姑射的事物,其发展都是没有规律可循的。打个比方吧,看到那朵花了吗?”那人指着一株粉紫色的大波斯菊道,“如果将它从开放到凋谢这一整个过程,比作一根轴的话,那么在列姑射,这根轴是间断的。它被切成无数小段,散落在不同地方,而你现在看到的这一朵,恰好位于‘绽放’的那一小截轴里,所以在它自我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