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这句话说的有些冲; 和她素日里营造的温婉形象不大符合; 先前说话的小仙子被唬了一跳; 唯唯诺诺道:“下神息怒……”
桃华隐约瞧见瓷颜用眼角的余光别了她一眼,又极快的看了帝君一眼,转瞬的功夫已将她与帝君看了两遍; 接着语气中的恼意更深,几乎是喊着道:“本座让你让开!”
众仙原本并未留意此处; 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她这样大声张扬; 饮酒的众仙皆停了下来; 面面相觑一番,拎不清她为何忽然就恼了。可是那挡路的仙子做了甚么惹她生气的事?
仙子又惊了一惊,再不敢挡着; 忙将路让开,垂着头送瓷颜出去,语气恭敬道:“下神慢走。”
瓷颜恨恨的哼了一声,挽起华裳上的飘带; 重移莲步,自行忽略了众仙不解的目光,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用力,像是要把水君家的地板跺出个窟窿来。
青衣的仙侍呈了新的菜肴上桌,帝君夹了块蜜饯给桃华,她凑过去吃了,只嚼了一口,忙吐到桌子上,取了茶水猛灌两口,蹙眉道:“好甜。”她从没吃过这样甜的蜜饯,甜的连嚼都不敢嚼,这哪里是在吃蜜饯,简直是在空口吃白糖。
她这声好甜在略有些寂静的大厅中荡了两圈,悠悠飘到了还未走到门边的瓷颜耳中,桃华埋头拼命喝水,想将嘴巴里甜到发腻的感觉冲淡,是以没看到瓷颜面上的恼意又加重了几分,遮在广袖下的手紧紧捏成个实心的拳头。
待瓷颜走出宴请宾客的大厅,瓷骨举了盏酒站起来,脸上是抹和缓的笑,解释道:“我这个妹妹啊,被我宠坏了,不过多说了两句让她少喝些酒,竟然就和我发起脾气来了,诸位莫见怪。这杯酒就当是我替她向诸位道歉了,我先干为敬。”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水,又勉强笑了笑,方才重新坐下。目光不经意的从桃华和初微落座的地方扫过,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众仙皆言“不打紧不打紧”,旁人搅了他们喝酒的兴致,他们兴许会埋怨两句,但对瓷颜,他们发不出脾气。美人儿都是有特权的嘛。
桃华喝完了一盏茶,帝君抬手又为她续了一盏,面上嗪一抹浅浅的笑,道:“还是不爱吃甜食,水君府上的糕点口味都有些偏甜,你尝尝别的菜罢。”
她捧着茶盏怔了片刻,眼前烟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眼中的帝君的脸。帝君他……还记得她不爱吃甜食呢,她以为过了三万年,他会忘了的,没想到他还记得。她点点头,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从心里头缓缓朝外冒,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放下茶盏,取过手边一双新的筷子,抬目重新看了看桌上的菜色,末了目光停留在盐焗鸡腿儿上,她咂巴咂巴嘴,夹了块鸡腿来啃。唔,味道是挺不错的,这个鸡腿应该上蒸笼蒸过了,又酥又烂,咬一口唇齿留香。
她一壁啃着鸡腿一壁想,兴许瓷骨说的对,她只看到了她看到的,并未看到帝君看到的,她同帝君之间有许多未知的结等着去解。
一只鸡腿啃的只剩下半只,帝君掏了张帕子给她擦手,帕子的四个角绣了四朵绯色桃花,栩栩如生。她想,若她去袖子中掏自个儿的帕子擦手,定会弄脏衣裳,不如就用帝君的帕子擦罢。
她从帝君手上接过帕子,先抹了抹嘴,正擦着手,耳中闻得一句窃窃私语,“姐姐可看明白了方才这出戏?” 她擦手的动作一顿,戏?方才并未有人演戏啊,那这句话是甚么意思?
她不动声色的向窃窃私语的人看去,擦手的动作未停。唔,说话的这人应该是仙界小字辈的神仙,她并未见过,但她今日穿的衣裳颜色不错,正红色看着喜庆,极其应景。
坐红裳仙子旁边的是个梳望月髻的女神仙,年纪瞧着也不大,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韵味,桃华虚长她这么些岁,竟连她一半的韵味都没有,红裳仙子方才的那声姐姐八成是在唤她。
果然,她对着红裳仙子妩媚一笑,挑唇道:“你当我是傻子么,瓷骨方才那番话只能哄哄旁人,断断哄不住我。瓷颜哪里是因为瓷骨不让她喝酒才走的,只怕是见不得帝君同桃华这样亲昵,生生气走的。”
桃华惊讶的“啧啧”两声,不由得又看了梳望月髻的仙女儿两眼,满心都是佩服。方才瓷骨说瓷颜愤愤离席,是因他不让她喝酒的缘故,她其实有些不大相信。瓷颜的心机那样深沉,分明厌恶她至极,尚且能在外人面前装得滴水不漏,仙界都以她为大度端庄的典范,断然不会因瓷骨不给她喝酒这种小事而发脾气。
那位梳望月髻的仙女儿觉得帝君同她之间有些亲昵,她亦觉得,帝君今日对她同往常有些不同,说是亲昵也不为过。要是搁在前几日,帝君这样对她好,她估摸会想办法逃避,但今日,她居然理所应当的接受了帝君的好意,就连帝君喂她的蜜饯她也毫不犹豫的张嘴吃了。
红裳的仙子托着腮,满面都是不解,偷偷看一眼桃华与帝君,又压低声音道:“帝君他到底是甚么意思啊,今儿这样大的场合,他居然旁若无人的同桃华打情骂俏的,众仙可都看着呢,帝君他也不收敛着些。”
梳望月髻的仙女儿笑的花枝乱颤,眼中有看穿世事的清明,浅啄一口小酒,反问道:“为何要收敛?帝君喜欢谁是他的权利,他愿意爱谁便爱谁,愿意对谁好便对谁好,他是帝君又不是佛陀,用不着禁爱禁欲。你们看了觉得不舒坦,不过因为你们还是单着的,等你们有了相好的眷侣,就会理解他们了。”
桃华老脸微微一红,快速的瞥了一眼帝君。原来她同帝君方才的互动落在外人眼中,就成了打情骂俏。她文课上的不够好,这个打情骂俏是何意思她虽然不大清楚,但她从红裳仙子暧昧的眼神中可以勉强理解个大概。
红裳仙子提起玉酒壶斟酒,轻笑一声道:“姐姐倒难得说这样正经的话,句句在理,只是姐姐忘了把自己算进去,你也是单着的那位。”她对着后殿张望一番,又掐指算了算时辰,若有所思道:“话说水君的夫人该抱着他们家公子出来见客了罢,听闻水君年轻时也是个俊朗的才子,不知他的儿子长相如何呢?”
桃华猛然清醒过来,放下擦手的帕子,亦跟着她朝后殿看。她竟忘了她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她是为了季霖来的,不是为了给帝君夹菜吃。果然,儿女情长会误了正事啊,她还是离帝君远一些罢。
后殿同前厅用一道厚厚的珠玉帘子遮住了,隐约能看见往来席间的仙侍,并未有水君夫人的身影,估摸她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出来。
她趁这个时间捅一捅初微,用眼神示意他跟着她看,小声问道:“那边的两位仙子是谁啊?”
帝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们?”辨了片刻,摇头道:“不清楚。”
她撇一撇嘴,继续去啃先前没啃完的鸡腿。她怎么想到去问帝君那两位仙女儿是甚么人的呢,她问无妄也比问他好。帝君能记住的,大概只有他身旁几位仙侍的姓名,还有同他走的较为亲近的几位神仙的尊名。她有时会想,若她的名字不是他亲自取的,他会不会也记不住?
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淡淡的青草味充斥鼻尖,她闻着初微身上的这股青草味吃的肚子滚滚圆。她扳着指头算了算,若帝君今日送的礼不贵重的话,她大概将本钱吃回来了,若帝君送的礼比较贵重,她还得再吃一些。
前厅和后殿分离处的珠玉帘子碰撞作响,声音清脆且悠扬,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吃个盐焗鸡腿,忽的听见帝君同她道:“水君夫人抱着那孩子出来了,等下我领你上前去看,你若认出他是季霖,就给我个眼神,我会帮你将玉佩送出去。”
水君夫人出来了?她的思绪登时便回归了正常,再不去想那些鸡腿了。
她现在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上一次出现这种情绪,还是她刚复活那会儿。当时她迫不及待的往初云天飞,一壁为等下见到季霖说甚么而紧张,一壁害怕季霖已消逝于世间,她再也见不到他了。现在,她害怕那孩子不是转生后的季霖。若他不是季霖,她不知该去哪里找法子让季霖重生。季霖他是寿元耗尽而死的,同瓷骨的夫人一样,她去求极尊神主也不顶用。
她抬目看向初微,紧张道:“你说,若他不是季霖,我该怎么办?”
初微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若他不是季霖,咱们就一起等下去,岁月这样恒久,迟早有一日会等到他的。”
☆、季霖之身
大概是为了取个长生的好兆头; 珠玉帘子边摆了数盆长生树,长势大好,泛着葱葱绿意。水君夫人抱着新生的孩子立在长生树旁,还未往外挪上两步,转瞬间便被众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动弹不得。
桃华紧跟着初微离席; 随着众仙的步子朝珠玉帘子旁走。她跟着帝君走有一点好处; 旁的神仙看见帝君; 皆要垂首让出去几步; 以示恭敬,她不用挤破脑袋,轻轻松松就走到了水君夫人身旁。
水君心疼自家夫人和孩子; 不忘乐呵呵的交代,“诸位都轻着些; 夫人刚生完孩子体虚的很; 你们若想看孩子; 都往前来一点。”
她又往水君夫人身边走了走; 近的能看到她眼角的皱纹,能看到她怀中襁褓上的花纹,她的呼吸就扑在水君夫人的耳朵边。她老了许多; 桃华记得上次见她时,她还是个温婉的少妇,说话细声细气的,让人发不起脾气来。从前她认识的这些人; 除了帝君和无妄的容貌没有变化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变老了,连瓷颜也不例外。
水君夫人扒开盖在婴孩面上的襁褓布,声音一如当年温柔,“来来来,这么多尊神等着瞧你,让母亲看看我们的小乖乖睡醒了没。”
原本熟睡的小人儿忽然就睁开了眼,一双湛蓝的眸子深沉如海,像北海无波澜时的浅水处,又像桃华最喜欢的初云天八月的天空。
众仙顿时哑然失色,桃华的心脏停跳了一瞬,她吃惊道:“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水君夫人轻吻下怀中婴孩的额头,满面都是身为人母的慈祥,抬头笑着同她道:“是的呢,夫君祖上不曾有蓝眼睛的人,我祖上也不曾出过蓝瞳之人,但他是个例外,夫君也不懂这是为何。”再往下说,语气中多了一抹忧愁,“且从出生到如今,他没哭过一声,怎么哄都不出声,夫君亦不知是为何。”
桃华觉得鼻子有些不通,眼睛也涩得难受,有甚么东西想要冲破眼眶的束缚流淌出来。肩上搭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她回过头去,恰好撞进初微沉着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有一片慰藉之意。
好像在告诉她,他在这里,她甚么都不用怕。
她缓缓将头转回来,细细看着襁褓中的婴孩的脸。他长得很可爱,粉粉的白白的,睫毛虽然不长,但浓密的很,已然比得上她的睫毛了,小时候就这样可爱,长大了也会像初微一样招女神仙的喜欢。桃华揉了揉眼睛想,他就是季霖啊,那个为了能见她最后一面,甘愿放弃双手双眼的季霖,她说过,不管他变成甚么样子,她都能一眼认出他来。
季霖的命比她好,她生在凡界,不过因为额间有一点朱砂痣,便要被当做祸国殃民的象征扔掉,但季霖不同,他生在仙界,仙界的人见多了奇怪的事,季霖的瞳色在这里算不上特别奇怪。她低头去摸小人儿软软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