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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天书记载,‘梼杌’乃上古神兽“四凶”之一,六界中独有一头,生活在西方大荒中。其性情暴戾,凶猛好战,被其咬伤者可引发癔症,轻则清明浑浊,重则癫狂自残。五十万年前,九天玄女以陨石融合天地之精华打造了诛仙和戮妖两把神剑,二剑合力方可将之击毙,然其拥有不死之身,只要不被三味真火燃烧覆灭,万年后自会重生……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那是一头人见人怕,鬼见鬼逃,连神仙都不愿去碰的东西。
我咬咬牙,甚是委屈:“原来你是看中了我这把剑……”
“唔。”八皇子忒淡定道:“是你想太多了。”
“呵,呵呵……”我脸上似是被人掌了耳刮子般**辣,而眼下却又找不到一处可以钻的地缝,只得干咳两声,问道:“为何要去杀梼杌?”
“驱妖灯需梼杌之心方可制成。”
我目瞪口呆,回头讷讷道:“那畜生还有这等用处?”
八皇子如见着白痴般,脸色阴沉地扫了我一眼,便不再搭理我。
我心下有些缀缀:初次见面,连声招呼也不打就随便差遣人,还一副理所当然高贵冷艳的样子,这是病么?这铁定是病罢?!
唔——王子病。
不得不说,‘偶像’这东西果真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你若是不小心亵玩了,他便会让你哭得很有节奏。
好在我的偶像唯有师父东华帝君一人而已,至于八皇子这座养尊处优的大佛,就让蓬莱岛那干花痴姐妹自个儿消化去罢。
我暗暗朝他比了个鬼脸,索性挺着肚皮晒起太阳来。
许是接近日暮的缘故,虽时逢仲夏,却难得有这样的好日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受用。待到得西方大荒时,我已和周公畅快淋漓地下了三盘棋。
八皇子将麒麟留在大荒口,曰面对梼杌这等瘟兽,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个包袱。我同情地瞟了瞟那头如同小狗似可怜巴巴蹲在门口摇尾巴的麒麟,心忖着若自己手上没有这把戮妖剑,他方才在南天门定是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罢。
所幸大荒除了其名字稍骇人了些,里面的神兽稍凶残了些,其景致还算是相当不错的,青山鸀水,茂林花海,该有的大概也都有了,人漫步其中,瞧着满目繁花,闻着扑鼻芳香,倒也生出几分郊游的雅兴。
我亦步亦趋跟在一言不发的八皇子后,心道左右有着他这位大神在,我怕是只需要捕捕蝴蝶,赏赏小花罢了。
待看到梼杌那会已是未时,日头已开始下跌。
那家伙突然呲牙裂嘴地从旁的树林子中蹿出来,还摆出了个约莫自以为顶霸气的架势。
我瞥了它两眼,忍不住狠狠恶寒了一把,真想劝一声‘兄弟,别拗造型了,找时间回家照照镜子是关键’。
这梼杌,形状似虎;豪长一尺;尾长丈八尺,人面虎足。单凭着它这庞大的身子板,和脸上那一对不伦不类的野猪獠牙,吓吓小朋友还是可以的。
呃,本妖不才,不动声色地自发退后了一步。
初进来时八皇子曾一本正经交待过,‘打斗部分你不必掺和,只待我制服梼杌后,你于它心口补上一剑即可’。我当时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哼哼唧唧地应了,心下颇不以为然,如今看来,他确然是很有先见之明的,这等丑得都不敢见爹妈的怪物,看多了实在不利于身心健康。
在我默默后遁之时,八皇子已和梼杌缠斗在一处。
数个回合过后,梼杌撼天动地惨叫了一声,轰然跪地。
我收到八皇子的示意,始才拔剑噌噌地跑上前去,补上一剑。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推剑入鞘,心下喜悦,蹲下身子啧啧道:“梼杌啊梼杌,你可得认清楚了,是他要杀你,万万不是我呐!”
梼杌此时已绝了生息,只听得乌鸦横空飞过,留下一串粗砺的叫声,嘎嘎嘎……
“放心去罢!”我豪情万丈拍了拍咽气在地的尸体:“一万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八皇子嗤笑一声,探手入怀取了把匕首出来,刀鞘殷实厚重,上面纹理古拙。
“咦?”我忽地眼前一亮:“你你你,你竟会笑?”
八皇子嘴角一撇,鼻子里哼了一声,一面动手剜去梼杌的心脏,一面淡声道:“我只是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聒噪的女子。”
“嗳?”冷静如我,冷静如我……
天知道我多想脱下鞋拔子然后糊他脸上!
我缀缀然低声嘀咕:“谁叫你如僵尸一般死气沉沉的,我这还不是为了活跃气氛……”
话音未落,忽见他腰上的诛仙剑寒光一闪,紧接着剑身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八皇子猝然回身,面容沉得可怕。
“怎么了?”我正想跟着回过头,电光火石之间,那厮已带着急迫的神色朝我飞扑而来。
“你你你……”这大荒郊野岭的……不好吧?
我瞪圆了眼珠子,被扑得像只翻了壳的王八,四脚朝天,四仰八叉。
“唉哟……”我揉着屁股挣扎着爬起来正欲破口开骂,睁眼却瞧见八皇子离我不到一寸放大的脸上神情苦痛,汗水淋漓,心下顿时咯噔一响,伸长颈脖往后一探。
他的身后,竟是一头活生生的梼杌。
“怎可能?”我目瞪口呆,偏头看了看趴在一旁的凶兽尸体。
第二头梼杌?
八皇子紧咬着唇缓缓站起来,发髻扑散,乱发狂舞,衣衫狼狈,眉睫却凌凌裹了抹深寒,丝毫掩不住他眼里森冷精锐的光芒,看上去忒高大,忒威武。
我怔怔地看着他转过身,不禁倏地用双手捂住嘴,喉咙再叫不出声来。
——他的背竟被梼杌咬出一个大窟窿,伤处已血肉模糊,无比狰狞。
“混帐东西!”我心惊肉跳抽出手中的戮妖剑,就要翻身上前。
“离开。”八皇子轻描淡写说道,接着一个玄色囊子朝我掷过来,我顺手接住,打开一看,竟是梼杌的心脏。
“舀回九重天。”
“嗳?”我一愣:“那你呢?”
还未待回答,那边梼杌忽而凶光毕露,兀自朝他咬去。
八皇子手上青筋暴出,似乎极难受的形容,但手中依然长剑如虹,没有半分懈怠。
我只觉天旋地转,双足似是被钉在原地,全然移不开步伐。心中不禁狠狠腹谤那该死的天书,敢情是写来讹人的,偏生说世上只有一头梼杌,这下石头缝里又蹦出来一头,真真害死人不偿命!
“走!”八皇子突然一剑分花拂柳朝我一指,我来不及躲闪,凌厉的剑气竟削去我半绺头发。而梼杌趁机向他肩头重重一挥爪,霎时间又血流如柱。
我吓得不轻,只得咬咬牙回身一路飞跑起来。眼前是簌簌后退的草木与平地惊起的鸟虫,脑海中却全是他身上潺潺流出的血,心头突突地狂跳。
愈跑我愈觉得十分不妥。
他眼下身受重伤,还会爆发癫狂之症,九重天离这里有十万八千里远,即使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搬救兵,可这一来一回必得花多少时间?他不可能撑那么久……
八皇子此般受伤皆是为了护我,我如此一走了之,是不是忒没心没肺了些?
可若留在那里,我又能挽回些什么?说不定两人都会没命。
脑子里如塞进了一大辫麻花,混乱苦苦纠结着。
哪知动作却永远比理智抢先一步。待反应过来之时,我已发现自己转身按原路飞了回去。
☆、并肩不离
纵是飞得再快,这一来一回的估摸也得花上个把个时辰。我路上还在思量着,万一赶到时八皇子已癫狂发作,要不要先暗自将他一剑敲晕再说,否则凭我这两下子身手,约莫撑死了也只够得着去给那把诛仙剑垫垫肚子。
或许世间际遇大抵如此,它总会在绝缝中给你撒拨些希望的曙光。
譬如眼下,这清脆的金石击鸣声便犹如滴落在久旱大地上的甘露,浇得我浑身斗志如雨后春笋般越发茁壮起来。再往前迈几步,但见于流空烟尘微扬中,那抹潇洒翩然的身影正战得酣畅淋漓,手上攻势不减,身形利落爽快,诛仙剑挥出一片片雷霆之势,剑身也湣艄嗦松逼阄宋嗣懈霾煌!�
我心中顿时腾起一股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我真真觉得,八皇子他实在是个顶天立地举世无双的大英雄,发自肺腑地。
四下暮色已浓,连带衬着八皇子表情沉沉浮浮的,看不大真切。可待再靠近几步时,却听到他呼吸浑浊粗重。一派飞沙走石中充溢着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更是给这古老荒僻天地徒添了一分云诡波谲。
此番情形令我不自觉心头一跳,睁眼恍惚一瞧,才见八皇子周身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想必是混沌自残所致,混合着背后的咬伤,染得一身青衫化成玄袍,委实触目惊心。
我稳了稳心神,抽出腰间的剑,暗提一口气自灌木从间腾空而起。
戮妖剑大约也感染了我的急迫,剑身强烈地颤抖,发出修罗般的光芒,刺出一道血红的光幕,瞬间照亮了整个大荒,那色泽竟比如火的霞光更为绚烂。
梼杌许是一时睁不开眼,我趁机以迅雷不及掩之势将剑刺入它一只鸀色瞳孔内。
“嗷——”那畜生挠着右眼节节后退。
正当我大舒口气时,余光却瞥见一抹银光,伴随长剑挥洒,竟径直朝我身上砍来。我闪躲不及,左肩顿时血光飞溅。
愕然偏头,但见八皇子已然变得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邪笑,不由得一怔。
奇的是那邪魅却一闪而逝,八皇子随之猛然清醒,双眼不可置信盯着我。
我也莫名其妙地盯着他。
此人不愧是个中好手,他只愣怔了半会,顷刻间又用力推开我提剑而起,耀眼的剑芒化作白龙,一下没入梼杌的脊背。
那人面畜生又哀嚎一声。
我也不敢停顿,挥舞手中的剑以最简单快速的招式对准其心脏刺去。
可还未触及那梼杌,我却感觉背部一痛,转头看见八皇子双眼又重现混沌,诛仙剑的前端已经尽没我身体,化作一股揪心的疼痛。
“你……”八皇子又清醒了。
我翻翻白眼,咬牙强忍住身体的痛楚,却生出异常清晰的思路,一下如福至性灵般领悟到其中的玄机:当八皇子刺伤我时,他的神志会短时间恢复清明!
因着时间有限,我只能偏头胡乱递给八皇子一个眼神,没想他似乎也通透了这个道理,抿着嘴点了点头,齐齐迅速挥剑向梼杌迎去。
我与他虽是头一次并肩,却神奇地默契无间,每当他即将要混乱之时,便轻轻用剑挑伤我的手臂以求得一时清醒,二人联手杀得甚是畅快,不出几招,那畜生便轰然倒地,气绝而亡。
但这次我再没有得意的力气,将将放下剑,身子便兀自一软。
八皇子长臂搂过我,眉间紧蹙:“你怎么样?”
怎么样你还看不见么?我有气无力歪嘴笑了笑:“无碍,人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
黑暗紧接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一股力量像水一样源源不断地灌进体内。唔……甚是舒爽。
本欲趁机多睡一会儿,意识里又觉着此时似乎不应是睡觉的时候,便挣扎着慢慢睁开眼。
恍惚中,面前一袭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一轮血红残阳,八皇子的俊俏的脸被红光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放大在眼前,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