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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摸着方才那一幕到底是着着实实震撼到他了,否则这会儿怎会只顾巴巴地干瞅着我,眼神里还一路火花带闪电,甚是热烈。外人不知道的,大约还以为我俩正在如火如荼,含情脉脉呢。
为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折损了他镇天大将军的凛凛威名,我,十分识相地向外挪了几步。
只是脚跟还未站稳,便被身后那突然间地动山摇的呼啸声给吓了个踉跄。
回头望——也只是那么一望。
本妖不才,平日也无甚特别的嗜好,无非是稍喜欢在夜里偷偷翻看些凡人杜撰的春宫野史诸如此类的违|禁|书籍罢了,可因此还是将养出了一双坏眼睛。
一双坏眼,若放在平时倒也无伤大雅,只不过是看不得太远的东西。在我眼里,大抵来说,十丈开外乃雌雄同体,二十丈外人畜不分,偶尔也会把远处的孩童看成是在爬行的狗,仅此而已。
只是这若放在紧要时刻,那便是灭门的悲剧了。就好比眼下,我只能看到远处一滩黑乎乎的物事上隐约坐着抹鸀油油的身影,整一个像棵长在泥地里的大白菜,华丽丽地朝南天门疾奔而来。
大白菜——我撼了撼:莫非那些妖类又来了?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妖怪,都长得相当贴近自然嗳。
“魔将军,不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魔礼青今日注定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可见劳动人民为糊口饭吃,委实不容易!是以我且同情且好意地将他好生唤了一回。
却见魔礼青躬身垂手呆立在原地,大脑瓜子顶着天,葱油饼脸朝着地,纹丝不动。
“魔将军,”我怔了怔,有些狐疑:“人又来了,你不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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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闹哪样?!
摸着良心说,活了那么些年,本妖确是许久没有见过像他这般将造型拗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了。
我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戮妖剑,有些愁苦:“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上?”
呼啸声越来越近,魔礼青一如既往没有声响,约莫是默认了。
这……如果可以的话,本妖真真想问候他三代祖宗!
这白眼狼大约是想着将这档子芝麻烂事抛给我罢,可惜啊可惜,他手中那哗啦啦打得震天响的如意算盘是打错了嗳!本妖自认从来就并非有正义感之人,多年来一直所奉行的原则是:能不做的便不做,能做的,创造条件也要让它变成不能做——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不下地狱,谁爱下谁下。
思及此,我正待退到一旁。
却见来者已然杀气腾腾奔到身侧,眼看着便要闯入门中。
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刻,我脑海里骤然响起了蓬莱私塾师傅那一阵阵像在念紧箍咒一般不紧不慢喋喋不休的声音:“学生们跟着老夫念,‘仙界是我家,卫生靠大家;仙界是我家,荣誉靠大家;仙界是我家,安全靠大家……’”
冷不丁地,我身子颤了颤,仰头望了一回那蓝得甚是一脸无辜的天,终于,忍痛,拔出了剑。
“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戏本子里豪迈经典的开场白,却被我说得又细又抖。歹势啊歹势,本妖又冲动了……
那泥……噢不对,这会子就着日头,我终于看出了那底下的物事竟是一头火麒麟,一身赤红的鳞甲在热烈的光线下粼粼闪着黑光,难怪远望去是黑糊糊一片。
而坐在上面的那棵大白菜——竟是个身着青衫且长得分外英俊的男子。
若说我师父东华帝君在六界已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活了两千年,我也确实没有见过比他更俊俏的,即使是青丘上那以貌美闻名的九尾狐一族,在面对东华帝君时,怕也要逊色几分。
可眼下这男子,却是长得比东华帝君更要好看。
不知是他容貌太过惊人亦或是日头太过扎眼的缘故,我一下有些适应不过来。
堪堪妖界竟能有如此人才,这一回合的较量,仙界算是输了一着。
只是常言道,长得过于俊俏的人,通常在性格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缺失。此话着实不假。想想也难怪,原本妖类一向皆长得参差不齐,此人这般惹眼的相貌,扎在一堆看不出是人是畜的妖怪里,被他们排斥也应是在常理之中。
是以这位美男子那道冰冷得足以冻死路边花花草草的眼神,我大概还是能理解的。
但理解终归是理解,他虽只是舀眼角这么瞟了我一眼,却在我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小的创伤:奶奶的,这是什么眼神?敢情压根就没把本妖我放在眼里!
于是在那一人一骑丝毫不顿,马不停蹄地从我眼前擦肩而过之时,我缀缀一跺脚飞身刺了上前。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攻击,这男人倒是冷静得很,依旧目不斜视似是毫无防备之态,身子却不慌不忙的向旁侧一偏,轻而易举便避了过去。
我一张老脸腾地一下**起来: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白鹭冲天’竟被人如此轻松化解了去,身为东华帝君唯一的关门弟子,我实在给他老人家丢尽脸面了。
于是心里越发较上了劲儿,我足尖一点那朵飘在半空中的浮云,身子顺势回旋,又往他头顶上劈去。
说到底还是戮妖剑可靠些。此刻这剑像是与我心有灵犀似的,“轰”地一声燃起熊熊火焰。
那男子的神色终于一凛,左手拉缰停麒麟,右手手腕突地灵活翻转,旋转的银剑于空中猛然划出数道白光,齐齐将我戮妖剑上的烈火挥散,紧接着反手一砍,‘咣当’一声,戮妖剑应声落地。
“呃……”我一下站立不稳,重重跌在地上,霎时间,傻了。
虽说与魔礼青这种武将比起来,我不得不甘拜下风。但自己的身手并没至于不堪到不过两招便颓然落败的地步啊。更何况我的功夫放在蓬莱岛,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
不得不说,这厮的功夫,忒了得!
男子利落翻身下麒麟,开始朝我渐渐移近。
我惊愕地看着那把愈逼愈近闪着惨白凶光的长剑,再转而看看他的俊脸,那微眯的眼眸中分明透着极度危险的讯号,像是死亡的气息,每一步,都似是踩在我脆弱的心坎上。
偏生,他还走得如此之慢……
本妖敢指天发誓,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我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在快要被吓尿的前一刻,突然猛地一回头,聚齐了体内所有的中气,冲着仍旧痴愣的魔礼青大吼了声:“青天白日的杀人放火啦!魔礼青你这天杀的王八羔子还不赶快来救老娘?!”
但见魔礼青的嘴角微不可闻地抽了一抽,接着将腰躬得更低了些,同时嘴里十分镇定地吐出了三个字:“八皇子。”
嗳?
我当时就震惊了:这魔礼青疯了么?为何要唤我八皇子,这里明明就只有……
嗳?
顿时脑中一个激灵,我蓦然回首,呆呆地将那张停在头顶上的俊脸望了半盏茶,才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八皇子?……你?”
若有谁说不识得八皇子的名号,定会被别人笑掉大牙。
这位天君唯一的儿子,早在十万年前便已经名声赫赫。先除去他那一把把少年英雄斩妖除魔的光荣事迹不说,光是他那出类拔萃的外表,便已是为人津津乐道。于是‘八皇子’不出意外地成了蓬莱岛上一干不争气的怀春少女茶余饭后的唯一谈资。什么‘听说我家八皇子昨日又单枪匹马捣了一个大魔窟’啦,什么‘听说我家八皇子今日的发型稍有些些乱’啦,什么‘听说我家八皇子竟看了一眼那嫦娥宫的兔巴哥’啦……恁是我想堵起耳朵来也不行。
如今且不谈论笑不笑掉大牙这回事,就凭着适才我与八皇子拔剑相向……好在没有伤着他一分一毫,否则回去必定要被那些女弟子乱棍打死。
……
此时我的思绪早已千回百转翻了几番,八皇子却闷不作声,但见他紧抿着双唇,甚是凌厉的双眸在我身上来回切割了好几遍,才淡淡道:“戮妖剑?”
声音清朗低沉,不辨喜怒,却出奇地好听。
我仍旧很恍惚,待魔礼青将今日之事前因后果叙述与八皇子一遍后,才稍稍清明过来。
八皇子静静听完,蹙眉微微点点头,翩然翻身上了麒麟,又拔凉拔凉地睨我一眼,忽而沉声道:“你,上来。”
☆、西方大荒
——“啊!”
——“别——嗳!等等!”
——“大、大白菜!不,八皇子!你、你慢些……”
……
哭天抢地嚷了好半会,终于闻得八皇子波澜不兴地吐出六个字:“这种事慢不得。”
我这么一听,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打方才莫名其妙地被八皇子拽上麒麟后,这头熊孩子便开始如打了鸡血般不要命地狂奔,可八皇子仍嫌它不够快,一路上冷声喝唳鞭策了好几回。我估摸着若再这么跑下去,它非要口吐白沫不可。
只是这会儿我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五脏六腑颠得湣艚砸屏宋恢茫补瞬坏萌タ闪趋梓肓耍纸艚糇プ∷辈鼻暗囊蝗θ廾笃膊桓叶啻敫觥�
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适才看八皇子一脸淡漠薄凉的模样,却没想他实是个奔放不羁之人。
于是,我红着脸嗫嚅着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莫不是一眼看上了我,要带着我私奔?
纵观过去两千年,诚然我这棵梅树上也曾断断续续、零零星星地,开过几朵小桃花,但由于修仙之人须摒除七情六欲,是以这些桃花皆一打开始便被师父东华帝君无情地扼杀在摇篮里了。
只是哪个少女不怀春,虽那些桃花也只是将将萌芽,但棒打鸳鸯这般忒不厚道的举动,还是很令人着恼的,因着这事我还曾与东华帝君生过些嫌隙,一哭二闹也僵持了许久。
而今想想,与眼前这朵桃花相比,以前的那些委实算不得上好的了,如此算来,彼时我那般与师父置气,还真真不大值当。
眼见两千年终于迎来一朵人人羡煞的好桃花,我心中自然是分外欣喜,可嘴上仍是学着凡间女子那般,摆了个谦和的表情,忸怩道:“八皇子的心思小妖是知晓的,其实……其实八皇子这般人中龙凤,小妖也是有所仰慕……”越说脸上越发**起来,手上已将然麒麟的两撮颈毛生生绞成了一股大麻花:“只是……你我头一次见面就这般**,怕是有些不妥吧……”
语罢掩了嘴吃吃一笑。
自顾笑了一阵,才发觉身后的人无甚反应,便纳罕扭头去瞧,只见八皇子嘴角微微抽动,脸上的神色花花鸀鸀,很是难看。
“你怎么了?”
八皇子脸色古怪睨了我一眼:“我们是去西方大荒。”
“嗳?”我酝酿一番,奇道:“西方大荒凶险荒凉,我们私奔去那里做什么?”
此般,他的脸色更为丰富生动了,青白黑紫一番风云变幻后,嘴里总算蹦出字来:“杀梼杌。”
“哈?!”
我身子一抖,险些从麒麟背上滚下来。
据天书记载,‘梼杌’乃上古神兽“四凶”之一,六界中独有一头,生活在西方大荒中。其性情暴戾,凶猛好战,被其咬伤者可引发癔症,轻则清明浑浊,重则癫狂自残。五十万年前,九天玄女以陨石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