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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六天,六封信,自己亲手写下找人送出,如今再次回到自己手里,信纸上除去斑驳泪痕,还写满了寂尘的手书,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字迹由端秀到潦草,一句重复的话占据了书信每一个空白的角落。
竹青一遍遍摩挲纸上熟悉的字迹,就好像在抚摸心爱的藏品,爱不释手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坏。
尔后,他开始轻笑,后来越笑越大声,紧接着将所有的信一起抛向空中,转而捧腹大笑。
信纸漫天飞舞,陆晚风手一扬,疑惑地接住一张,展开看完,涩涩梗住。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哈哈哈……”竹青仍旧在笑,可笑声中除了悲怆还是悲怆,笑到最后竟像呛到一般急喘,垂头捂嘴呛咳起来,“……这便是你想出的两全之法,哈……咳咳……胆小鬼,胆小鬼!你根本就是在逃避!”
竹青笑到最后成了哭腔,捡起离得最近的一张信纸疯狂地撕扯,直到碎成飞沫,再次扬至空中,愤力之下,臂上伤口再度撕裂,血如泉涌。
“你宁可死也不敢做出抉择,抛下我们独自离去,可曾想过我们?我早该知道的……在发现你带着送我的玉佩一起离去时便该知道的……”
无人答他,他兀自呢喃,半晌之后他收敛神情,再度开口时已语态默然:“第七世结束,他还有机会转生吗?”
湛明未曾看过信中内容,此时也是又惊又愕,听到他问话,惋惜地摇摇头,叹道:“他本不是肉体凡胎,佛祖赐他七世转生,便再无第八世,若无你施下的囚魂之咒,断气七日之后他便将魂飞幻灭。”
“魂飞幻灭?不会的……”竹青现在杀气已去,整个人气势颓软下来,一步一趔趄地向木屋走去。
陆晚风堪堪与他擦肩,想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心中仍不由有些发怵,侧身一让,看着他走到寂尘床边,单膝跪下,抬手用袖子替寂尘擦拭脸上的血迹。
“你好生糊涂,就这样抛下我,什么丢不留下,连一点念想都不愿留给我,往日里你可不是这样……”
他俯首趴到寂尘胸膛,睁大眼轻轻蹭着,仿佛只要闭眼便会看见寂尘生前抉择时的踟蹰苦痛。须臾间,忽觉有一硬物抵得脸颊微疼,他愣神,瑟缩犹豫着伸手到寂尘衣袋,果然摸到那熟悉的玉佩。
“原来它还在……”带着体温的玲珑玉佩仿佛有生命一般闪动着清灵流光,竹青双手捧起玉佩,虔诚地将它放到自己额前,垂首闪目道:“你这一世被我阻碍了修行,叫我眼睁睁看着你消失,我做不到,若往后再遇不到你,不知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说完,他用指腹在寂尘唇上轻轻抚摸,流连忘返,另一只手则捧于腹上,催力一引,竟从口中取出一颗青翠色妖丹,未多做停留,直接打开了寂尘的嘴。
“你!”陆晚风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便见他毫不犹豫地把妖丹塞入寂尘口中。
妖丹入体,寂尘猛然大口吸气,身体一阵痉挛,缓缓浮上正常血色,妖丹光芒穿过肉体发出光芒,只见从喉咙滑入腹腔,最后停在丹田,忽闪忽闪,直至暗淡。
竹青深情地望着有了生气的寂尘,掌心在他颊上流连忘返,尔后盖上他的双眼,苦笑道:“我不想像寂远与夙翕那般与你天人永隔余生不得相见,这也许不是个好法子,但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就让我自私一回,好好活着,忘掉我。”
用尽最后一丝妖力,失去妖丹维持的竹青脸色苍白至极,只能勉强趴伏在床沿,气息奄奄,勉强回头道:“事情过后拜托你们把他送走,他会忘记我、忘记这里的一切,然后去到一个崭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也许百年之后,还能再见。”
湛明已疾步走上前,却未能拦住竹青喂食妖丹,终年无情无欲的脸上风云变幻,末了也只能一声叹息,“贫僧辜负佛祖重托,自是无颜面见佛祖,大典便取消罢,贫僧会将小徒送至无人识处,尽忘前尘,重新生活。”
得到应允,竹青绷住的最后一根弦这才放松,随后身体迅速变色,手掌先长出根根竹叶,随后蔓延至全身,他紧紧握住寂尘的手,身形逐渐缩小,拔高,衣物失去支撑落到地上,化回原型的翠竹深深扎根到木屋地下,越长越高,直到穿破屋顶,直指苍穹。
唯有那片竹叶仍然伸出,轻轻覆着寂尘手背。
整个木屋好长一段时间寂静无声,陆晚风无言后退,与秦初寒十指交握。
打破寂静的是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淳智,他凌空受了一掌,勉强起身,脚下仍虚浮难稳,艰难地挪到木屋来,问道:“主持,那竹妖怎的不见踪影,被您收服了吗?”
湛明轻轻摇头,没有回答,只道:“此事已了,我们将寂尘带下山吧。”
淳智已经发现床上的寂尘周身隐隐有青光,心有疑惑,并未问出,答应道:“是。”
他真要去背寂尘,秦初寒踏出一步拦道:“你身上有伤,还是秦某来吧。”
淳智自知身体状况,便未作推辞。
迷阵已经消去,竹林重见天日,旭日已冉冉升起,众人在朝阳的沐浴中下山,陆晚风走在最后面,临走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挺拔孤立的翠竹身边已然围绕着无数竹林精魄,似乎在互相取暖,共同悲泣。
万物生出时便带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内丹,尤其对于修炼之人内丹尤为重要,强行取出,将导致内力尽失,虚弱得宛如婴儿,若想再以一己之力凝聚一颗新的内丹简直难于登天,竹青此举几乎等同于自杀。
竹青如何不知?
然而事已至此,他既然选择重新扎根于两人相识相知的地方,何尝不是心中执念作祟,而今寂尘拥有了妖丹,寿命也随之延长,但愿两人多年后能有机会再度重逢吧。
陆晚风心中默默祝福着。
眼见已经要到半山腰的朝华寺后门,几人停步,淳智正欲进去呼唤寺中子弟,便见一师弟在门前来回徘徊,看到人回来了,火急火燎地上前道:“主持大人,大事不好了,有贼人潜入寺中夺走了混元金铃!”
陆晚风听了,眉毛不住一跳。
湛明安抚道:“莫要惊慌,先将事情始末讲述清楚。”
小僧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好不容易镇定下来,陈述道:“昨夜大师兄尸身被盗,师兄弟们四处寻人,后半夜才发现负责看守藏经阁的小师弟被人击杀于门前,藏经阁阁门大敞,我们连忙进去查看,却见阁里一切正常,唯独锁着混元金铃的五行八卦盒被人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湛明问:“五行八卦盒损坏并被强行打开?”
小僧否道:“盒子无损,似是被人解锁打开的。”
秦初寒沉声道:“传闻五行八卦盒乃工匠大师连靖所造,由五行八卦设计而来,其工艺复杂至极,号称无人能解,唯有连靖本人和仅有的一把钥匙能将其打开。”
湛明停了一秒,在身上检查了一下,然后道:“当年贫僧向连靖大师求锁,连靖大师耗费三个月心血为我寺铸出五行八卦盒,并将钥匙交付于贫僧,贫僧郑重收下,从此常年将钥匙佩戴于身,如今仍在。”
陆晚风疑惑道:“传闻连靖三年前罹患重病离世,若非他本人,钥匙也在,谁能打开这五行八卦盒?难道在我们不知道时出了个的工匠能人?”
“不曾听闻,”湛明眼下的沉痛未去,唤道,“贫僧现在便去藏经阁,淳智,寂尘交由你安排,寻个信得过的马夫将他安全送走,不必告知我们去向何方。”
“是。”
淳智得令,与门前等待的小僧一齐扶着寂尘拐道离开了朝华寺,而余下的人一同向藏经阁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做了小小描述上的修改,明日有一更。
☆、第 55 章
藏经阁门前,一滩血迹已被抹去,那无辜守阁小僧不知被葬在何处,如今阁前驻守着几名高大僧人,见湛明到来,纷纷行礼让路。
陆晚风和秦初寒留在了外面,佛寺藏经阁如同玄门仙家的藏宝阁,外人不得随意入内,两人自是懂得避讳,隔了门前一段距离站着。
陆晚风倚在院墙上,连连叹道:“寂尘与竹青、寂远与夙翕,两双人竟如此相似,执着了一辈子的事情,到头来成了困住自己一辈子的牢笼。”
秦初寒抚了抚腕,看他:“你这一生可有执着要完成的事?”
陆晚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顾过去二十年,若说想要的真没有,要逃避的倒不少,再说他丝毫不介意做些龟缩之事,于是抱手用手指点着下巴恳挚地总结了一下:“非要说的话……唯愿远离尘嚣纷乱,自此放纵山野,不计他事罢。”
秦初寒盯着他的手指,踏前一步,侧身挡住守阁僧人的视线,牵起他余下的手道:“好。”
陆晚风心中甜蜜,回力于他掌心轻轻捏弄,收拾心情啧啧笑道:“本想趁着大典悄悄这圣器金铃,哪知瞧都没瞧着就没了,你说说,这几日先是寂尘,后是竹青,再是金铃,朝华寺接二连三的出事,总觉着像是约好了一起似的,怪哉怪哉。”
秦初寒任他小动作,悠悠反问:“行事必有起因,你可记得混元金铃有何奇能?”
“有同无异,只吸不斥,阴阳调和,万物相融……”念着从传闻中听来的描述,陆晚风蓦地瞪大眼,惊讶道,“修复!难道又与神鬼令有关?”
“待湛明大师出来,确认寺中碎片是否尚在,若也不在,那便是了。”
未等多久,湛明便从藏经阁内出来,向驻守僧人交代几句后朝两人走来。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我寺圣物确已遗失,锁盒无损,此事重大,还望二位施主莫要宣扬,现下寺中诸多事务需贫僧操持,恐怠慢二位,实感激二位在小徒一事上相助,往后若有何事需我寺帮忙还请务必开口,请勿为难。”
秦初寒回拱手礼,不卑不亢道:“大师,如今确有一事需您相协。”
将神鬼令与圣物的事与湛明概述一遍,提出了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后,湛明当即答应,道曾听寂尘提过此事,于是带着两人前去查看神鬼令碎片。
等再出来,三人脸色均不大好,陆晚风拢眉紧锁,愁道:“果不其然,歹人趁乱下手,目标很明确。”
秦初寒相对冷静许多,“而今器皿已有,只差集齐神鬼令,歹人下一步即是漠北,我们必须即刻赶往拦截。”
漠北一行刻不容缓,两人匆匆拜别湛明,离开朝华寺,回到住宿的客栈。
陆晚风进来前看到萧无痕悄声无息地抱刀站在门外,歪头往大敞的门里瞅了瞅,恰巧能看到池小寒在收拾东西,虽说是收拾,其实连衣物都没有,小财主从来都只带金子在身上,想到什么买什么,所以现在收拾的只是在镇上买的几陶罐酒。
明白个中缘由的他忍不住偷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跨进屋子反手带上门,问道:“叮叮当当的,有你这么跑路的么。”
池小寒惊得一跳,转头瞪他:“昨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眼下朝华寺和尚的丧事还得办几天,我本就是想着来参加清源镇的庙会,这下看样子是办不成了,此时不走难道等着被家姐抓回去。”
陆晚风笑,指指外头:“不用你姐,门外就有个人候着你出去呢。”
池小寒一惊,也没敢出去看,把人拉到小角落里小小声道:“萧无痕在外边?”
陆晚风点头。
池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