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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还未有开口。便听冬珠赶在了前头问道:“阿樱,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倒还想问你呢。”江樱总算肯转过身来看她,眼神却不复方才的平静,眉心之中微带了些不耐。道:“你不是要去西北吗?来此处做什么?”
单单只是这么说还且罢了,然而脸上还印着一句‘你为了跟踪我也是够拼了’。
且不说二人的路线不同,单说这钰洲城这么大。卖吃食的铺子也不止这么一家,怎么能这么巧就碰见了?
“我是要去西北啊。”冬珠见她终于肯与自己说话。遂也顾不得去计较她眼中的神色是否含有敌意,只解释道:“此处离筠州只有一百里远了,是最近的一条路……我也没想到能在此处遇到你!”
末了又十分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这里?”
江樱一下子懵了。
什么意思?
她现在的位置……距离大家成日放在嘴边的西北边塞、晋大哥所在的地方,竟然只有一百里远了?!
一百里啊。
马车赶的快些,连一日都用不到!
她为什么不知道?
她只知道跟着华常静是出来吃喝玩乐儿的,却并未仔细过问过具体的目的地——而她这个现代人,对这个时空里的地理位置完全没有概念勉强是可以理解,但是……华常静也从未对她提起过啊!
江樱满脑子的问号儿,一脸震惊兼迷茫地看向了华常静。
“你不是不知道吧?”冬珠见状哑然。
不……
其实一路往西走过来,她脑海里是隐隐有着一个‘是不是离晋大哥没那么远了’的模糊概念的,但由于华常静没说,一路上她又只顾着琢磨吃喝……一来二去的,便也忘记要主动发问了。
可不管如何,她也从不敢想距离晋大哥竟然已经这么近了啊……
“是吗?”江樱满心凌乱地向华常静求证道。
“是啊。”华常静竟然十分平静地点头了。
江樱的嘴巴越长越大了。
“筠州本不就是西北边塞吗?我就是来筠州办事的,筠州虽然有些动荡,但附近几个州县的生意还是要做的。”粗略地解释了一句之后,又“哦”了一声,继续道:“方才吃饭的时候,还想着告诉你呢。”
这就是那个谜一样的神秘眼神的解释吗?
江樱望着华常静眼中越来越难忍住的笑意,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这是被人打着吃东西的名号……给拐到西北来了!
找谁说理去?
这事说出去,有人相信吗?
……
百里之外,高低有致的营帐整齐地安扎在筠州城外,微风中,高高挂起的军旗随风摆动。是赤金线织成的一个‘晋’字,字体工整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如今四月都已过了大半,边塞的野外也早已绿草盎然,虽早晚天气温差仍旧极大,但已远远比不得上月初的恶劣程度,是让打温度适宜的京城过来的一众将士们终于得以缓了一口气。
正午时分,一行军装少年自筠州城中而出。策马向军营方向而去。
一行队伍约有二十余人。皆骑马而行,马蹄踩踏在嫩绿的新草上,动静被消减了许多。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原野上,似是一阵稍大些的风从此拂过。
“这鬼天气,热死人了……”
烈日高悬于中天,棉袍都可彻底脱去。着单褂竟也不觉得凉到哪里去,更遑论是这一行早上出门之时为了防寒在盔甲下加了棉夹衣的人了。
眼前军营就在前头。后头跟着的士兵忍住了没吭声,前面的宋元驹却出声埋怨了一句,抽出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因肤色粗糙了许多。再配以这龇牙咧嘴的表情,可谓是十分地没有风度可言。
然而别说是他了,就是昔日那位风度翩翩。摇着一把折扇潇洒又儒雅的石大谋士,如今也再没了往日的风采。
腰间的折扇还别在那里。像是一种固执的坚守,但同其现如今的形象来看,只让人觉得格格不入,再差一点,便要成为不伦不类了。
“待会儿到了营里可得冲个凉水澡才行!”宋元驹极为夸张地说道。
石青的注意力却在前头那个逐渐缩小的黑影上头,忍不住郁闷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今日入城,本是应当留在太守府中用宴的,可菜还没上,他家主子便提出了告辞,既不顾邓太守的挽留,也没听嬴将军的劝,连个身子不舒服的借口都懒得找,便径直出了府。
主子一走,他们既然也不能再留,唯有跟着出了城,舍弃了太守府中的烤全羊,回军营里去吃白菜炖粉条儿。
白菜炖粉条倒也不难吃,只是吃得多了难免会腻。
不知道怎么回事,石青觉得现在的自己,不管谈到什么事,首要的便会扯到吃食上面去……这一点是受了谁的同化,他是心知肚明的,但却无力改变。
“怎么了?”宋元驹笑起来,道:“这还用问吗?想是躲着那位古再丽姑娘呢,你没瞧见庆功宴那日,这姑娘对咱们主子的‘青睐有加’吗?啧啧,咱们主子哪点儿都好,唯独就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听到此处,石青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来,却不打算跟着宋元驹胡诌。
作为立场坚定的‘自家姑娘党’的中流砥柱,他向来是拒绝开这种玩笑的。
于是强行将话题拉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可主子心情不好,似乎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倒是真的。”宋元驹又抹了把汗,换了一只手握缰绳,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
“可接连两仗都胜的轻轻松松,敌军一时并无还手之力,大捷之日已不远矣……主子怎还郁闷至此?”对此,石青十分的不解,尤其是这两日他留心观察了晋起的一举一动,虽然大事上看似与往常无异,拿起主意来半点都不含糊,但总会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泄露出这是一位非常暴躁的少年。
主子是什么人,岂会真的因为一个示好的姑娘就乱了心神?
“可是‘京城’有了什么变动?”石青见宋元驹不搭腔,又往细了问道。
刻意咬重的京城二字,宋元驹自是听得到,他指得是主子暗下在京城植入的势力。
他选定了晋起为主,晋起亦对他坦诚。
日后的计划,以及秘密进行的事宜,从不会刻意去隐瞒这一文一武的左膀右臂。
而正是这种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觉,越发让石青与宋元驹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到底是不是?若真出了什么岔子或阻碍,你可别瞒着我——”石青又道。
宋元驹直被他在耳边念叨的有些头疼,偏生他若骑的快些,石青就立即跟上,他有意放缓,石青也随之效仿,真是甩也甩不掉。
这个书呆子什么都好,偏有一点,你欲同他开玩笑放松神经之时,他却总爱往正事上扯,让人深感无力。
“一切都好着呢,咱们计划制定的如此周全缜密,怎会有什么差池……”宋元驹实在是怕了,道:“我又不是主子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他为何不开心?你若真好奇,不如直接追上去问个清楚——”
没得到确切的答案,石青有些沮丧。
他倒也想问,可问题是……他敢吗?
“哦,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宋元驹忽然道:“主子先前给江姑娘去了封信,江姑娘至今还没回他呢……”
“呃?”
石青一愣,继而道:“不应当啊,前些时日还听应王子四处炫耀……说妹妹给他来信了呢?”
江樱与江浪的关系,目前仍然是个秘密,但宋元驹却已然知晓,而在他知晓的情况下,秉承着不能厚此薄彼的处事原则,晋起也并未刻意瞒着石青。
而石青口中的‘四处炫耀’,指的不过是江浪在晋起面起刻意提起了四五回而已……
“不是说只是要什么解药的么,说来也算不上什么正式的信笺。应王子如此刻意声张,实在是太不够君子了。怎么瞧怎么的‘恃宠而骄’——”宋元驹欲在这方面帮主子扳回一局。
“……那姑娘怎么没顺带着给主子回上一封?”石青仍然纳闷儿。
“顺带着?”宋元驹拉长了尾音重复了这仨字儿,而后忽然忍无可忍地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这书呆子有时候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的厉害!
哈哈哈,顺带着?
他家主子已经沦落到如此可怜的地步了吗?
可偏偏别说顺带着写一封了,就是只言半语的顺带着提上一句,那也是没有的……
姑娘这是怎么了?
“女人心海底针呐……”宋元驹笑够了之后,颇为感慨,且语气透着股感同身受。
“如此说来,主子近来想必真是因为这个而烦闷了。”石青则是满脸同情地下了总结。
虽然这种被心上人忽视的感觉他不曾体会过,但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可以理解的。
同情之余,又暗暗地想: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长期的暴躁与烦闷对身心都是一种极大的摧残,不如他回去便提笔写上一封信给姑娘,求她给主子写上一封半封的,好歹先稳一稳主子这濒临破碎的心神……
……
☆、362:什么玩意儿
钰洲城中,羊羹铺里匆匆一见,冬珠反复问了江樱是否要立即动身随她一起前往筠州,得了江樱的无视之后,也未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带着手下离开了钰洲城。
——只是因为手下的一句耳语,连早饭也没顾得吃,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这幅情形实在让江樱很难不去怀疑她此行不是出于逃命。
但眼下,她也没有心思再去过问冬珠的事情。
她现在满脑子都乱成一团麻了。
“现在怎么办?来都来了,去不去瞧瞧?”
客栈中,华常静剥着橘子,口气云淡风轻,神色却十分揶揄地问道。
坐在床沿的江樱斜了她一眼,分明有些不高兴。
毕竟是被半骗着过来的,换做谁也乐意不起来。
华常静一直强调说她是忘记讲了,但江樱又怎会信。
“去不去啊?”华常静似乎没看到江樱愤懑的小眼神儿,再次问道,眼神里仿佛是在说‘去吧去吧,我知道你也想去的’。
江樱似是赌气一般,将手中的绣枕丢了过去,而后往牀上重重一趟,口气坚定地说道:“不去!”
“诶?”华常静劝道:“你不能为了证明尊严和骨气,就这么委屈自己啊?我保证不会笑话你还不行么?”
“说了不去!”
江樱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一个鲤鱼翻身滚向牀内侧,两只穿着湖蓝色印白梅绣鞋的脚搭在牀外沿。
“你这是干嘛啊……?”华常静哭笑不得。
“睡觉——”
江樱将被子猛地一拉,蒙住了头脸,声音顿时闷减了许多。
华常静闻言往窗外瞧了一眼。
正午的骄阳尚且十分刺眼。
“这个时辰睡什么觉?”华常静似乎起了极大的兴致想要逗弄江樱,明知她是出于赌气根本没可能睡得着。却偏还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要吃午饭了,不是说好今日晌午还去街西吃前日吃的葫芦鸡、菜疙瘩还有春卷儿的吗?先起来吧,吃完回头再睡就是了——”
江樱默不作声地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被华常静被气到了,华常静静观其变了片刻之后,意料之中的便见这货陡然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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