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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这句话刚落音,就被后头的青舒在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真是越发不会说话了!”
阿禄知道自己失言,连忙点着头认错儿,“是是是……”
青舒气鼓鼓地指责道:“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能任由少爷他回来自寻死路呢!”
青央闻言不禁扶额。
一个个的这都用的什么词儿……
“我这不是劝不住吗……”阿禄欲哭无泪地道:“这一路上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不仅没能劝住少爷,还将少爷烦的不许我贴身伺候了……”
阿禄说到最后声音里险些带上了哭意。
青央嘴角不停的抽搐着。
很显然,比起没能劝住少爷,阿禄更在意的是遭受到了少爷的冷落……?
这真的是重点吗!
青央刚想将话题扯回到正常的轨道之上,却见门外身穿粉色比甲的小丫鬟疾步走了进来。
“什么事情?”青央看着她问道。
“回青央姐姐。老爷来了,在前厅等少爷过去呢——”想到方才韩旭那黑的好似要滴出墨来一般的脸色,小丫鬟不禁打了个冷战。
青央了然地点头,遣了小丫鬟下去回话,只道韩呈机稍后便去。
小丫鬟应下,丝毫不敢怠慢,疾步去了前厅。
然而,韩呈机来到前厅之时。已经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与青央先前所吩咐小丫鬟回的话称稍后便去,实在是相差甚远……
韩旭的脸色已经沉到无法用正常的言辞来形容了。
违背他的命令擅自回城不说,竟还能毫无惭愧之意。且同他这个做父亲的摆起了架子!
虽说这个儿子平素也不曾对他亲近过,但最基本的礼数还是有的。
去了一趟禹城,竟连面子上的功夫也不愿意敷衍他了吗?
还是说……他在禹城听到了什么?
这不可能,当年知道那件事情的人早就被他派人处置干净了,且时隔多年,韩呈机绝无可能知晓……
定是他多虑了。
韩旭将异样的心思收起。目光咄咄的往厅门外看去。
“见过父亲。”
韩呈机坐在轮椅上被阿禄推行着进入厅中,口气如常地朝韩旭的方向一礼。
“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父亲吗!”韩旭勃然大怒道。
韩呈机的脸色仍旧没有一丝起伏。只道:“近来瘟疫之事,让父亲烦神了。”
“你……”听韩呈机这般不将他的话放在耳中。反而是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韩旭气的虎躯发颤。
☆、165:焚石散
“难道你是没收到那封密信不成!”韩旭沉声诘问道。
韩呈机似乎仍旧未曾感受到韩旭的怒气,淡声答道:“初至禹城之时便已收到。”
“那你为何还暗下回肃州!”韩旭面沉如水,道:“趁着外人还不知你已回肃州,今晚你速速连夜出城,未经我的允许,不准擅自回城——”
韩呈机嘴角浮现了一抹冷嘲的笑意。
有这样一位为了他的性命安危百般着想的父亲,他是不是该觉着自己分外幸运呢?
可他在意的究竟是他这个儿子,还是韩家的继承人?
这个答案,韩呈机觉得自己早在很久以前,就应该已经知晓了。
只是未去禹城之前、未真正了解到当年母亲惨死的真相之前,他明白的还不是那么彻底。
他怎能奢望一个亲手残害了发妻的人,会懂得什么亲情——
之前终究还是他太天真了。
韩呈机将心思敛起,再抬起头之时,目光已是平静如一汪幽深的湖泊,他缓声对韩旭说道:“父亲言之差矣。肃州城眼下正值危难之际,儿子作为韩家长子,于公于私也要守在城中,方能保全韩家颜面,也方能不让城中百姓暗下言辞诟病于父亲。”
“胡闹!”韩旭剑眉竖起,斥责道:“你当真以为这只是简单普通的瘟疫吗?在事情未得以解决之前,我决不容许你留在城中!”
韩呈机却是径直说道:“父亲,此毒名唤作焚石散,源于西蛮,原是无解之毒。毒性怪异复杂无比,父亲若只凭借府中柳大夫几人之力,只怕远远不足以破解此毒。”
韩旭这回却是顾不得去追究韩呈机又直接忽略了他的话了——
他是如何得知肃州城的瘟疫并非天灾,而是被人下了毒的?
“你是如何得知的?”韩旭目光中既有震惊,更有审视。
这些年来,韩呈机暗下筹布的势力,他不是不知情的。
而是在自己所能控制的范畴内。默认了儿子的做法。
但他却不知这种为他所默许的势力。竟然已经滋长到了可以瞒住他、得到如此隐秘的消息的地步了……
“路上听到了一些消息。”韩呈机面色平淡地道,“加之派人去调查了一番。”
韩旭的目光微微一紧。
他很清楚,这内里的曲折绝非是韩呈机所说的这么简单。
饶是此番认知让韩旭心惊。但他也还能清醒的意识到,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去追究韩呈机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而是此毒的解法。
是以,韩旭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看向座下的韩呈机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确定此毒就是你所说的焚石散?”
“在禹城之时,外祖父为我寻得了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照顾我平素的饮食起居。待我回城之时,外祖父恐我路途跋涉奔波,身子会吃不消,便让此人随我一同回了肃州城——”韩呈机还算详细地同韩旭解释着。“据说此人早年曾游历至西蛮,偶然得遇过这焚石散,故听罢肃州瘟疫的情况之后。便同我说起了焚石散的发作症状。后经过查探,果真是与他所说的症状完全吻合。”
韩旭这才了然。
或许是看到了解决此事的希望。故听罢这一番话,韩旭脸上的怒气消退了大半。
也不再出言指责韩呈机擅自回城之事了。
只是,也并没有因为韩呈机之所以回城,是因为得到了重要的线索,从而对自己方才那一通青红不分的指责心怀愧疚。
韩呈机微微地垂下了眼眸。
这就是他的父亲。
事情不管大小、结果如何,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有任何不对。
“那位大夫现在人在何处?”韩旭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尽快研制出此毒的解药——
“就候在问梨苑中。”
“那还不快让人带来见我——”韩旭说道,“既然他了解此毒,若能合其与柳鸣几人之力,想必配制起解药来也更为容易些!”
虽说此毒之前无解,那也并不能说明真的找不到与之相克的解药来。
总要尽力一试之后,方能断定结果如何——
再者说了,他韩旭绝对不信,老天真的是要亡他韩家。
韩呈机依旧垂着眸,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似是集了清早时分的浓雾,朦胧的令人看不出一丝真正的情绪来。
……
一个时辰后。
一位年约三十上下,身着翠竹色长绸衫,身形略显削瘦,长就一双细长眼睛的男人来到了韩呈机的书房前。
“彭大夫回来了。”守在书房外的阿禄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
被阿禄唤作彭大夫的男人便也勾唇笑了笑,点着头问道:“少爷可是在书房中?”
其貌不扬的外表之下,这把声音竟是犹如清泉撞玉,令人犹置身于山谷中一般惬意轻松。
绕是阿禄听的惯了,也不禁还是觉得每回听这彭大夫讲话,都是一种难言的享受。
怪不得少爷在回来的路上,理也不理他,尽把时间都用在同彭大夫说话上头了,他还从没见过少爷对哪个下人这般‘随和’呢……
少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很有争风吃醋的嫌疑——
“嗯?少爷不在此处吗?”见阿禄没回答,彭洛今又问道。
方才明明听前院儿的下人说少爷在书房。
“啊……在的,在的。”阿禄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脸色难掩窘迫的点着头答道。
都怪这彭大夫的声音太好听了,好听的……好听的让他都忽略到他方才在说什么了——
阿禄上前通禀,片刻之后,韩呈机的声音便从书房内传了出来。
阿禄这才将书房的门推开,彭洛今提步而入。
让彭洛今意外的是,韩呈机并未在书案后理事,而是正负手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萧条的竹林。
没错,正是负手而立。
韩呈机的腿疾,早在去禹城之前,便已经在逐渐的转好了,待到了禹城之后,在彭洛今的悉心调养下,更是一日好过一日。现如今,一次走上百十来步,已经不成问题。
“回来这一路,越是靠近肃州,少爷的心情便越发的好,起初我还当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果真不假——”彭洛今便朝着韩呈机走近边笑着说道。
“有吗。”韩呈机的口气竟亦有几分闲适的意味。
彭洛今抿嘴笑了笑,点头道:“有。”
韩呈机的情绪固然是隐藏的极好的,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彭洛今自认还是了解了一些的。
虽说只是往此处一站,但自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极祥和甚至是愉悦的。
不知怎地,彭洛今直觉认为韩呈机之所以如此,并非是因为回到了家中的缘故——
毕竟这位可不是个恋家的主儿……
况且现如今的情势,好似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愉悦的罢?
彭洛今摇了摇头,不再多做猜想,而是说起了正事。
“方才在前院同柳大夫几人商榷了一番之后,我给出了三种可行的药材来。”
焚石散毒性复杂,同样的,用以配制解药的药材,亦是复杂非常。
除却药引之外,尚需二十一种药材。
韩呈机的视线依旧放在窗外,道了个“嗯”字。
“少爷……”彭洛今犹豫了一下,终还是道:“您真的决定了吗?据说大夫人现如今已是处于弥留之际——”
他对当年之事了解的并不算多,只隐隐得知韩呈机与这位大夫人感情不甚好。
但究竟是不好到了什么程度,却是不了解的。
韩呈机淡漠的声音传入彭洛今的耳中。
“早就该死的人,还要留到几时。”
彭洛今闻言怔了怔。
好的,他想他现在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不好到什么程度了……
彭洛今觉得这种事情他还是不要过问太多为好,于是便欲开口请辞回去睡觉。
却听韩呈机忽然问道:“上次配制好的解药你那里可还有剩余了?”
彭洛今又是一怔,摇头道:“按照少爷的吩咐,并未过量配制,现下手中并无多余的解药。”
说话间,彭洛今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看来少爷嘴上说不救大夫人,实则还是不忍见大夫人真的因此丧命——
“虽然手上暂时没有,但一日的时间便足以用来配制了。”彭洛今道。
却听韩呈机道:“不用了。”
“这……”彭洛今觉得有些跟不上趟儿了。
“方才是我问错了。”韩呈机这才转过了头来,看着彭洛今说道:“取些南香粉过来给我——”
南香粉?
彭洛今不得不提醒道:“少爷,南香粉只对未染上此毒的人有作用,对于毒入五脏之人,已经起不到任何用处,只有解药方能解毒。”
却听韩呈机道:“正是未染上此毒之人。”
☆、167:为何而来
彭洛今不由地又愣住了。
少爷这是有想要保护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