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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觉得像奶娘这种人,下半辈子该是苦尽甘来,和乐平安顺遂一生才是。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下半辈子还能有多长……”梁平温声说道,望着庄氏的眼神中满都是久经岁月沉淀之后的深情,“但无论何种境况,我都不会对她弃之不顾。”
江樱从始至终也没有开口插话,只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也正是在此时,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很荒谬可笑的想法——
她在想,倘若晋起待她也能如梁平待奶娘这般、哪怕只是一半,便是让她当即患上这疫病立马儿躺到床上起不来身,她定也是乐意之极的……!
无可救药的江樱,陷入了各种荒诞的臆想当中。
而房门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听了回墙角的梁文青,面色复杂至极。
方才梁平的话,几乎是一字不落的被梁文青听进了耳中。
她不是不知道她爹同庄氏之间的过往。
她也早将梁平对庄氏的好看在眼中。
可她从来不曾认真的思考过,她父亲对庄氏,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而此时此刻,她忽然就懂了。
竟然是深刻到了这种地步吗?
一直自顾自地竭力反对着的她。好像从来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吧……
梁文青在门外立了良久,神思飘的愈来愈远。
……
次日,清早。
江樱端着米粥从厨房而出,来到了庄氏的房间。
昨晚下半夜才回去了桃花镇的梁平,今早已经早早地赶了过来。眼下正在厨房中为庄氏熬药。
昏昏沉沉的庄氏,被江樱扶起靠在了大迎枕上。
“奶娘,我喂你吃点粥吧。”江樱细声地说道。
庄氏从昨日开始便吃不下去饭了,只能吃些清淡的粥类。
江樱今早还特别将粥多加了水多熬了半个时辰,就是为的能更好吞咽一些。
意识不清的庄氏好在还有些求生的意识,尽量配合着江樱。虽说动作缓慢艰难,但两个刻钟下来,也勉强算是吃了大半碗下去。
江樱舒了一口气,将粥碗放下,拿着帕子将庄氏嘴边擦拭干净。
这时正巧梁平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可吃下了吗?”梁平刚一走进来便朝着江樱问道。
“吃了些。”江樱点着头。上前接过梁平手中的药碗。
碗中是黑褐色的药汁,光是气味钻入鼻孔间,便让人觉得涩苦非常。
这是方昕远连夜刚为庄氏配制的新药方。
这几日来,方昕远可谓是日日都要变着法儿的给庄氏配药,尝尽了不知道多少方法来帮庄氏抑制病情。
却并无任何收效——庄氏的身子仍在每况愈下着。
然而绕是如此,却无人存有想要就此放弃的想法。
按照方昕远的话来说,且就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若是任其发展下去。结果只有一种,而若是尝试着去努力,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没人想去放弃这丝渺茫的希望。
……
因有昨日宋春风和梁文青的话在先。今日进山寻药小组,便多了两名新的成员。
老乌山处于锦云街西后方,锦云街百姓平日饮用的水,便多是源于老乌山中一处泉眼。
然而老乌山不仅山岭繁多错乱,山势更是险峻非常。
也正是如此,这两日以来。江樱和方昕远虽然整日都在老乌山中,但却也只山中走了不到一半的范围。
各种各样的草药不知道采了多少。药篓也不知填满了几个,然而对庄氏的病情能起到作用的。却是一味也没有。
“这溪水可真清!”梁文青指着山间的一脉清流欣喜地说道,并转头看向宋春风,笑着说道:“春风你们渴了没有?我去打些水回来——”
说罢,也不理会宋春风的回答,拿着牛皮水壶便小跑着去了溪边。
宋春风皱着眉对江樱说道:“早说了不要让她跟来了,尽会添乱。”
江樱正弯身同方昕远查看着脚下的几株草药,听了宋春风的话,抬起头来笑了笑,道:“正好也有些口渴了。”
听她这么说,宋春风便未有再说什么,只是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
不多时,梁文青便提着水壶走了回来。
“这水可真甜,要比咱们桃花镇的水好喝多了,春风你快喝几口解解渴!”梁文青先是笑眯眯地将一个水壶递给了宋春风。
宋春风接过,咕咚咚的几口喝下去,便将水壶挂在了脖子上。
梁文青见状抿嘴笑了,这才又递了水给江樱和方昕远。
方昕远正皱眉观察着手上的褐红色药材,顺手接了过来吃了两口,便将水壶放到了一旁,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手中的药材上面。
江樱也微仰着脸吃了一口。
这溪水并不算太冰,但却有一种极为清甜的味道。
江樱初至锦云街之时,便注意到了锦云街附近的水较桃花镇和其它地方都要清甜上许多。L
☆、164:回城
此刻来到上游尝用,这种清甜之气便更是有增无减。
甚至隐约间还能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淡香。
江樱凝神品了品,只觉得既像是栀子花香,又似是竹叶的淡淡清香。
这溪水怎会有如此独特的味道?
江樱凝神片刻,又尝了一口,而后忙看向方昕远,问道:“你觉得这水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小爷都吃了半年了……”方昕远不以为意,仍旧专注于手中的草药。
“你再好好尝尝?”江樱看着他说道。
方昕远这才疑惑地抬起了头来看着江樱。
江樱指了指他手边的水壶。
方昕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倏然一变,而后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药株,拿起了水壶。
江樱一瞬不瞬地看着方昕远吃下了一口水。
方才她突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既然锦云街上的百姓多未染上此病,想来那味可以暂时压制住毒性的药材,定是平日里最容易被接触到的——
如此说来,平时百姓们所饮用到的水正是最有可能的……!
加之这水的味道的确有些不同。
但她对这方面仅仅只是一知半解,要想确定,自然还是要经过方昕远来确认——
实际上,这几日她和方昕远不光是在找可以压制住毒性的这一味药,同时也在找可以配制出解药的药材,但由于方昕远称配制解药需要多种药材,眼下最重要的是压制住庄氏身上的毒,为配制解药争取时间。故二人才将寻药的重点放在了锦云街附近。
江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这么看着方昕远。
因为正如方昕远所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压制住庄氏身上的毒。
方昕远脸色微变,边思索着边喃喃道:“我怎么没有想到问题会出在这里……”
“怎么样?”一见方昕远放下水壶,江樱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只见方昕远一脸正色道:“这水中的确含有季阳草的气味。”
“季阳草?”
“没错。”方昕远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解释,只伸手指向前方道:“要想确认究竟是不是,只需沿着这条溪走下去找找看,便可知晓了。”
江樱听罢脸色一喜。
这么说……她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是以,江樱忙道:“那我们现在便沿着源头走上去——”
方昕远点头,神色亦是少见的认真。
…
正午时分。韩府。
外书房。
韩旭坐于书案后,威严的脸上阴云密布。
下方站着的三名大夫低着头,皆是噤若寒蝉的模样。
“整整六日过去竟然毫无进展——”韩旭目光凛然地看着三人,口气冰冷逼人。
“回刺史,此毒……我等实在是见所未见……”为首的柳大夫脸色惶恐地道。
早在六日前。他们便查出了这所谓瘟疫的源头,实则并非天灾,而是被人暗中下了毒。
只是韩旭为防止引起更大的惶恐、造成民心大乱,这才让他们守口如瓶,不要将消息走漏出去,只将研制解药当成首要之事——
谁知这毒不仅发作的过程十分怪异,就连毒的配制也是分外繁琐古怪,他们几人合力破解了整整六日。先别说解药了,就是这毒的成分,也只将将弄明白了一半而已……
“见所未见?”韩旭闻言冷笑了一声。道:“成日里亏你们一个个自诩妙手回春,一遇到棘手之事便只会告诉我见所未见?若果真如此,那我留你们何用!”
“刺史息怒!”三人闻听此言连忙跪倒在地。
“息怒?现如今整个肃州城俨然成了疫城,百姓们多半染上此毒,性命时时堪忧!想我韩家驻守肃州城数百年,一直护的城中百姓安宁顺遂……”韩旭说到此处气血上涌。伸手拍案而起,“你们倒是说说。我该如何息怒!”
他韩家百年美誉,怎能就此毁于他手里?
若说韩旭着急研制解药解救百姓困苦。乃是为了延续世家美名,那么还有另外一大半的原因则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大大妨碍到了他的计划——
他正值养兵用兵之际,可这一场所谓的‘瘟疫’下来,各大营中竟是有近一半的士兵们病倒在床。
准备了这么久,筹谋了这么久,他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计划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究竟是谁在背后暗中使了手段想要毁掉他韩家,他迟早是要查出来的,但眼下最紧要是却是尽快将此毒破解,如此方能保住肃州城——
可一日日下来,眼看着肃州城的形势越来越恶劣,就连他韩府上下也有过半的下人患得了此病,然而这群他花重金养着的大夫却是一日日的束手无策!
三名大夫见状顿时跪了一地,连声求饶。
他们知道,韩旭的脾气虽是持重不外露,但一旦真的动气,后果必然是极其严重的——
更何况,韩旭的确是给他们留了不少时间了,在此种严峻的情势下,耐心被消磨掉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这毒当真是太过奇特怪异,饶是他们不眠不休,却也无法配制出相应的解药……
韩旭正待发怒要处置了这三名大夫之时,却听书房门外传来一声仆人的急禀:“启禀老爷,少爷回来了!”
“什么?”韩旭倏然瞪大了眼睛。
“少爷回来了,已经回到问梨苑了!”仆人忙又道。
韩旭听罢即刻从书案后离身,大步出了书房而去。
先前他书信中不是已经明确交代了他暂时不要回肃州吗,怎么一声不响、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回来了!
他知道现如今肃州城是何种形势吗?
现在回来同送死又有何异!
韩旭既惊且怒的来到了问梨苑。
问梨苑中的气氛亦有几分奇怪。
下人们仿佛并没有因为主人的忽然归来而感到欣喜。
青央与青舒等几个大丫鬟,脸色复杂不可名状。
韩呈机回府的消息。先前她们也是同样的不知情。
毕竟韩呈机当初临走之时,便是没打算回肃州过年的,更何况肃州忽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不料他不仅未听从韩旭的话留在禹城多呆些时日,且还提早赶回了肃州。
衬着韩呈机被伺候着更衣的间隙,青央一把拉过了阿禄。放低了声音皱眉问道:“少爷怎么忽然回来了?”
“这……少爷的心思我哪里猜得透啊?大抵是不想一个人留在禹城……苟且偷生……吧?”阿禄说罢忽然觉得‘苟且偷生’这个词好似不太合适。
果然他这句话刚落音,就被后头的青舒在胳膊上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