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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想让少爷回去,而少爷偏生不愿意回去。
他这个做下人的夹在中间,实在是很为难好吗?
阿福刚想要开口再劝上方昕远几句,却见方昕远已经自凳子上起了身,边拍着衣衫上的褶皱,边倨傲地道:“怪病?我倒要好好查查这病究竟是怎么个怪法儿……”
说罢,便阔步出了一江春,返回了药行。
阿福跟在后头,无语凝噎。
少爷。之前该努力的时候不见您有半点儿自觉;现如今老爷急催着您回去,却又忽然发愤图强了起来。
总是这么任性真的好吗!
……
未时末,江樱便连同庄氏回到了桃花镇上,看望李氏。
宋家的门大敞着。
江樱和庄氏一走进院中,便听得了一阵阵啜泣声。
二人互视了一眼,直觉不好,连忙加快了脚步朝着屋中走去。
内间里。宋春月坐在牀头。正握着李氏的手低声啜泣着。
站在一旁的宋春风见庄氏和江樱进来,分外勉强地打了招呼,道:“婶子。樱樱你们来了……”
江樱这才瞧见,宋春风的眼睛也有些红红的。
庄氏已经疾步来到牀边。
待一瞧牀上的李氏,顿时吓坏了。
只见李氏苍白的脸颊上,此刻竟是布满了细小的红疹——
“这是怎么了?”庄氏连忙问道。
江樱走过来一看。顿时也被吓到了。
这不该是普通的高烧会造成的现象……
“早上便出了这红疹,我哥请了郎中过来。那郎中却说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怪病,且也查不出是何原因……”宋春月越往后说,哽咽的便越是厉害,“只说脉象只是普通的热毒攻体……可我娘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简单的发烧?”
“定是这郎中医术浅薄,我这去城中请最好的大夫过来!”宋春风忽然说道,而后二话不说便小跑了出去。
“春风。别麻烦了,没用的……”牀上的李氏微微睁着眼睛。声音虚弱无比地说道,并不知道儿子已经出去了。
今日宋春风请了十个大夫也不止,皆是束手无策。
“娘,你快别说话了……”宋春月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李氏也不知有没有听到,面容虚弱的好似下一刻便要闭上眼睛。
“娘知道自己不行了……”李氏微微摇着头,声音里像是有些浅浅淡淡的笑意,“如今你有了好归宿,娘也已经放心了,只是你哥哥他……”
“娘,我不许你这样说!”宋春月听到此处,情难自已,哭声越来越明显。
李氏却是没有力气再安慰女儿,只能用眼神无声的诉说着。
江樱瞧着这副情形,耳边是宋春月难以抑制的哭声,心底亦是酸涩不已。
庄氏在一旁,已是红了眼睛,背过了身去,悄悄揩了揩眼角的泪。
然而几人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整整守了半下午,也没有等到宋春风将大夫请来。
外面的天色逐渐地昏暗了下来。
宋春风仍旧没有回来,反而是周敬平从家中赶过来了——
原来三日前周敬平去了临县办事,今日才刚回来肃州城来,回到家中得知妻子回了娘家照顾重病不起的岳母,衣裳都来不及换一身,便急着赶过来探望了。
周敬平一进房中便瞧见了双眼红肿的妻子坐在牀头。
“春月。”周敬平唤了宋春月一声,又连忙草草地同庄氏和江樱拱手作了个礼。
“相公。”宋春月一瞧见周敬平,勉强至极地扯出了一个笑来。
周敬平走了过来问道:“岳母怎么样了?”
宋春月便将大夫们的说辞重复了给周敬平听,这么一说,原本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周敬平暗下皱眉,刚想出声安慰妻子两句,却听外头传来一声急喊——“大夫来了!”
☆、154:韩府那些事儿
这是宋春风的声音。
几人连忙转头望去,果见是宋春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身后一位头发半白,且满脸愁色的长衫大夫挎着药箱也同样的步履匆匆地跟了进来。
“大夫,这就是我娘,你快给她瞧瞧!”宋春风来到牀边急声催促道。
周敬平和宋春月、庄氏还有江樱见状,连忙错开身让到一旁,让大夫上前。
大夫走上前来,定睛往李氏脸上看了看。
江樱注意着他的表情,发觉这位大夫的脸上竟然丝毫惊异之色也没有。
正常情况下,遇见因为发烧而满脸红疹的病人,不是都该觉得十分奇怪的吗?
可接下来,江樱便得知了这大夫如此淡定的原因所在——因为他见多了。
“又是这种情况……”老大夫微微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摇着头说道:“老夫来之前已然说过了,现在城中四处都是这样的病人,此种病症老夫实在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也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什么?
城中四处都是这样的病人?
江樱惊住了。
也就是说,起初有发热症状的人恶化之后,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原来真的不只是发烧那么简单……
倒更像是……瘟疫。
这个词一从脑海里呈现出来,江樱便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深知一场瘟疫在医术落后的古代,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情——
在找到可以治疗的药材之前,李氏还能不能熬得下去……
更或者,在瘟疫结束之前,能否找到可以有效控制住疫情的药材都是未知之数——
“什么。束手无策!”宋春风近乎崩溃地冲大夫吼道:“又是束手无策!亏你还是肃州城中最有名气的大夫,竟然连这点病也治不了!我直是等了你整一下午,才将你请过来,结果你就告诉我你束手无策!”
“春风,你冷静点!”江樱见他似要冲过去,连忙上前拉住了宋春风。
周敬平见状也赶忙上前拉住了宋春风的另一只胳膊,又忙地冲那大夫称歉道:“这位大夫。真的对不住了……兄长也是因为过于紧张母亲身子。才会出言不逊,还望大夫看在为人子的孝心份上,多加包涵。”
“无妨……”大夫叹着气摇头。
这种场面他今日已是不知见了多少次了。
生老病死。他也见得太多了。
只是这场怪病,实在是来的太过突然,让人半分防备也无。
原本好好的亲人在眼前忽然就要消失的感觉,任谁也会觉着无法承受。
“老夫先行告辞了。”大夫拱手作礼。转身出了内间而去。
“大夫慢走。”周敬平道。
见宋春风逐渐的冷静了下来,江樱方松开了他的手臂。
周敬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岳母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很快便能痊愈的。”
这话说的自然是极好听的。
但其中的安慰,却也是任谁都听得出来的——
房间里一时间静默成一片,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直至半个时辰后。外面天色漆黑如墨,宋春风方开了口,低声说道:“婶子。樱樱……我先送你们回去吧,不早了。”
江樱看了看宋春月。
宋春月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擦了擦,遂也站起了身来,说道:“婶子樱樱你们就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娘就可以了。”
周敬平闻言便道:“那我也留下来陪你吧——”
宋春月想了想,也未有拒绝。
这种时候,周敬平如果能陪在她身边,自然是最好的。
她很了解自己,脾气是急了些,说话嗓门儿也够大,但真出了什么事情,却只有手足无措的份儿。
至于她的兄长宋春风……更是不必提了。
庄氏和江樱闻听便也放心下来。
回到一江春之后,江樱几乎是一夜未眠,整夜都在想着李氏的病情。
这一刻,江樱万分懊恼自己的技能是做菜而不是会医术。
……
次日早,整个肃州城都炸开了锅。
原本因为多数人齐齐高烧之事便闹得人心惶惶,再加之昨日里城中有了近二十例发烧后的病人身上长满了红疹,且大夫又查不出病因的缘故,以至于全城百姓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在如此大规模爆发的怪异疾病的环境下,理所当然的,瘟疫二字就逐渐地在四下流传了开来。
今日一江春几乎没有客人上门。
众人一致认为瘟疫是会传染的,若无实在必要,根本不敢再随意出门。
临近晌午的时候,青央却是过来了。
一江春开业以来,青央和青舒几个得空经常会过来,多是买些糕点回去。
青央让方二给她包了几样儿糕点之后,并同江樱说了一会子话。
江樱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肃州城被瘟疫二字搅的满城风雨之时,韩府中也并不平静。
“现在府里许多下人也都染上了呢……三夫人将发着烧的下人都赶到了西院儿那边,说是没好全不许出来,说好听些是让人在西院那边养病,可说难听些……”说到此处,青央摇了头没再说下去。
江樱却是听的明白。
说难听些,就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件事情会由三夫人来做。
按理来说,大夫人那样的性子,该是不喜欢其它房里的人插手府里的事情的吧?
青央仿佛看出她心里的疑惑,放低了些声音,小声地同江樱说道:“两日前,大夫人也不幸染上……”
青央话里用了‘不幸’二字,但江樱却是从她的口气中。听出了一丝隐含的快意来。
曲氏的种种行径,早已让问梨苑里的几个大丫鬟对其心生不满。
江樱自然也是不喜欢曲氏的。
毕竟是曾经想过要置她于死地的人——
她自认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和如此泛滥的同情心可以用在曲氏身上。
但要说快意,她却也谈不上。
曲氏是生是死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
“几位姐姐都没事儿吧?”江樱直接越过了有关曲氏的话题。
“暂时倒是都没事儿的,问梨苑里就染上两个小丫头,已经给赶了出去。我也交待了青舒她们几个。没事儿不要出去走动。”青央说道。
江樱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一些。
人都是有私心的,若是厄运终究要降临。潜意识里也总会想着不要降临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
“府里现在人手少了许多,少爷又不在府中,一堆事等着处理。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同你说话。”青央接过方二包好的糕点拎在手中。对江樱说道。
江樱点点头,“青央姐姐慢走。”
青央刚要提步。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得,转过头来对江樱说道:“对了,因为此事的缘故,老爷昨日里已经给少爷传了信。交待了少爷暂时不要回肃州。白宵就劳你多照顾些时日了——”
江樱会意的点点头。
为人父母,这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远离危祸的心态,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青央乘着马车回到了韩府。
前脚刚踏进问梨苑。迎面就见青舒走了过来。
“好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青舒笑脸迎上来。一把挎住了青央的胳膊,“今个儿可买到了芸豆糕了?阿樱那丫头做的芸豆糕可是最好吃了!”
青央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我说这都什么关头了?你竟还有心思成日嬉皮笑脸的,满心想着吃——”
她出去本也不算是专程去买糕点的,而是为了见江樱一面,同她说说府里的情况,和韩呈机可能年底回不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