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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昕远甚至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要比连城风月楼里的头牌云柳姑娘还要好看……
不对,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将江二捧到这么高的位置上去了?
方昕远皱了皱眉,心情忽然有些烦躁起来。
他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高了声音道:“小二,点菜!”
方大应了一声儿,疾步走了过去。
方昕远却是斜着眼睛在注意着江樱。
果然就见江樱听到他的声音之后,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方昕远连忙收回目光,片刻之后,再悄悄望过去,却见江樱已同那位手提着猎物的少年人,一道儿去了后院。
“那人是谁?”方昕远朝着倒水的方大问道,他并非是第一次瞧见晋起了,但却不知他具体的身份。
他隐隐记着,那日他杀到桃花镇,逼着江樱发誓不再纠缠于他的时候,那人便是在场的,只是从始至终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再者就是经常会在这里见到他。
而且江二好似回回都会跟在他身后,跟个跟屁虫似得!
就像,就像之前跟着自己一样……
方昕远说不上来心头忽然涌上的不甘该解释为什么。
“方公子你说晋小哥儿啊。”方大笑着说道:“那是给我们店里送野味的——”
“送野味的?”方昕远又皱了下眉头,狐疑地看着方大问道:“只是这样?”
如果只是个简单的送野味的,她怎么偏偏对他不同?
怎么没见她对送柴的、送炭的这么亲近过……
“也不全是……”方大摇头道:“是之前就同樱樱认识的,桃花镇上的邻居——”
什么?
竟然还是邻居……
怪不得走的这么近。
方昕远略有些烦闷的吃了一口茶,平复着这莫名的心情。
“少爷,咱们几时启程回连城啊?”一旁的阿福倒没察觉到方昕远的莫名态度,毕竟少爷自打从来到肃州之后,也没正常过。
倒是老爷的反应是他意料之中的。
起先口口声声说少爷如果不在肃州药行做出点成绩来,就不许回连城,但这一近年关,却还是让人传了信儿过来,催着少爷赶紧回去过年呢。
“再说吧,在哪儿过年都一个样儿。”方昕远一副闷闷的口气。
他现如今倒是真的不想回连城去了。
“少爷。您这是为什么啊……”阿福觉得已经完全不能理解自家少爷的想法了。
是谁自打从来到肃州之后,就没一日不念叨着连城青/楼和歌舞坊里的姑娘们的?
又是谁成日里不停的说,只要一想到同江二姑娘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就觉得头皮发麻,生不如死的——
这下好不容易等到回去的机会了,怎么忽然又变了个态度?
“你哪儿来这么多的废话?”方昕远不耐烦地瞪了阿福一眼,遂又道:“这事儿不用你管。我会亲自写信告知我爹。怪罪不到你头上来。”
阿福闻听此言。只得缄口沉默。
方昕远觉得今个儿这顿饭吃的没什么味道。
明明是和从前一样的菜,但却提不起丝毫胃口来。
江樱对着那少年人笑的模样,一直徘徊在眼前。无论如何也摆脱不得。
方昕远最后干脆放下了筷子,让阿福结了账,留下了一大桌子几乎没动的菜,便大步离开了一江春。回药行去了。
药行里的邱掌柜正在盘账。
见方昕远回来,忙地迎上前去作礼。
邱掌柜如今已有近六十高龄。是三年前刚从连城调派过来的,乃是方家老太爷十分信任的心腹,也是看着方昕远自幼长大的,故此对方昕远既有主人家的尊重。又有几分晚辈的疼爱。
也正是因为这肃州分行里有他在打理,方昕远才能万事不操心。
但该同方昕远禀报的,他从来都是一样儿不少的要禀给方昕远听。
“少爷。近来倒是出现了一桩怪事。”邱掌柜边随着方昕远往内堂走去,边说道。
“哦?”方昕远一挑眉。“什么怪事,说与我听听。”
他最喜欢听怪事了。
呃,这是什么怪癖……!
“少爷,事情是这样的……”邱掌柜老成沉稳的声音不带半分起伏,同方昕远说道:“近来三日内,肃州城内各大大小小的药铺,?黄芩、金银花、拳参寸冬等药材,竟是日日空柜、供应不及,我们药行中预备的近两个月的存货,这三日的时间已经去了大半不止——”
方昕远闻听眉间闪过思索,道:“皆是解热的药材。”
各个药铺都供不应求,这显然不会是偶然。
“不错。”邱掌柜点着头道:“按照常理来说,现如今也不该是热毒流传的季节,真是怪哉——”
“可是有人在暗下刻意收购?”方昕远猜测着。
他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惯了,外人多觉得他不学无术,但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其实方昕远在经商方面是很有头脑的,只是不愿意在这上头花心思罢了。
且曾被方家老太爷称赞过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学医天才。
“非也。”邱掌柜却是摇了头,接着说道:“老奴起初也这样怀疑过,但这昨日已让人暗下调查过,确认了并非是有人暗下收购,而是以十分寻常的散药被寻常百姓抓了回去。”
“这么说……”方昕远脚下一滞,看向邱掌柜道:“竟是城中多人同时出了起热发烧的症状?”
“没错。”邱掌柜点头。
所以他才觉得十分奇怪。
而且还有一点,他并未在身边发现有人出现了这种症状。
也就是说,在锦云街上,这种症状似乎并未出现。
只是目前他还无法确定,便没将这个推论说给方昕远听。
方昕远问道:“只是这几味药贩卖一空吗?”
邱掌柜点头。
“若只是起烧,倒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许多重症的开始症状多是热毒不退……”方昕远同邱掌柜道:“此事邱掌柜你再多让人留意些,若是再有异况,定要告知于我。”
邱掌柜颔首应下。
☆、153:病重
六日后,腊月十八。
宋家。
江樱和梁文青看望过躺在内间的李氏,便一前一后来到了外屋。
“婶子的病原本不是好了吗,怎么又犯了?”梁文青皱着眉说道,今日听说李氏在韩府上工的时候,忽然昏厥,连忙给人送回了家,请了郎中过来,却说又是起了烧,只是相比于前几日的状况来说,这次的烧显然高了更多。
这一点,单从李氏方才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便可观一二。
“李婶的身子惯来都是不好的,倒不如借此时机好好调养一番。”江樱亦是愁眉紧锁。
近来在饭馆儿里,她不是没听到一些风声的——据说近来城中热毒肆虐,许多人都染上了高烧,且极难退的下去。
内间里,庄氏和宋春风,还有问询从梧桐镇上赶回娘家探望的宋春月正守在牀边。
“之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说要好好照顾娘!”宋春月正埋怨着宋春风,“可你看看娘现在这个样子,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我……”宋春风想要为自己辩解,但瞧着眼下李氏躺在牀上昏迷不醒的模样,便实在也没太多心思跟妹妹斗嘴,干脆任由宋春月怎么说也不搭腔。
“好了好了,春月你也别一个劲儿的说春风的不是了。”庄氏出声劝道:“春风这些日子可孝顺着呢,近来不是说城中许多人都在起热吗?约莫是这天气问题所致,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大夫方才不是已经给开了药吗?”
宋春月这才停了嘴,将药方塞给了宋春风,催促道:“快去抓药回来。我好给娘熬药——”
宋春风没有耽搁,当即接了过来,出去抓药去了。
“咱们也出去吧,别在这吵你娘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庄氏对宋春月说道。
宋春月点头,又看了牀上的李氏一眼,这才随着庄氏出了内间。
外间堂屋里。江樱正和梁文青坐在桌边。
庄氏和宋春月便也坐了下来。先是庄氏开了口叹气道:“也真是邪了门儿,近来发烧的人都能绕护城河两圈儿不止了……”
“可不是吗,我公公也烧着呢。都整整两日了,就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才算是将将清醒了一会儿。”宋春月眉头紧紧地皱着,拿手指轻按着突突地跳个不停的太阳穴。
已为人妇的宋春月。举手投足间果真也是比之前要沉稳了许多。
庄氏便叮嘱着江樱宋春月和梁文青几人,说道:“你们几个也要加倍小心才行。切勿着了凉,现如今发个烧可难治着呢,据说这药铺里头退烧的药都不好抓了……”
“我家里的下人也病倒了两个呢。”梁文青皱着眉。
江樱在一旁听着,越发觉得此事不对劲。
这么多人一起生病。真的是偶然吗?
依照她看……倒像是传染。
可发烧这种病,又并非是传染性疾病。
毕竟不是专业的从医人士,对这些病症一知半解的江樱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
眨眼又是三日过去,李氏的病却一直没见好。
宋春月代她去韩府告了假。专心在家养病。
据宋春月说,她去韩府替李氏告假的时候,吴大娘皱着眉道,厨房里已有十余位厨娘都染上了高烧,人手十分紧缺,近来只能找了外头的帮工来临时帮忙。
今日,一江春前几日新请来的厨娘崔氏也病倒了。
但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集体高烧,饭馆儿里没太多客人,倒也不算太忙,江樱和庄氏再有樊氏,三个人也是顶够了。
“哎,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庄氏望着全然不比往常热闹的大堂,叹着气道。
紧接着眼神一转,落在了正津津有味的吃着菜的方昕远身上。
“亏他方家世代还是行医的呢,竟是丝毫仁心也没有,我瞧他今个儿倒是比往常吃的还要香,想来是百姓们这么一病,他们药行里该赚的盆满钵满了吧?”庄氏撇了撇嘴看着方昕远说道。
“呃……”江樱这回倒是觉得奶娘冤枉方昕远了。
毕竟,他哪天不是吃的津津有味?
可不是这一两日的事情的……
“也不知李大嫂怎么样了,等待会儿客人都走了,咱们再回镇子上看看罢。”提到李氏的病情,庄氏的口气里满都是担忧。
江樱点了点头。
方昕远吃完饭,心满意足地接过阿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对了少爷,这是老爷给您回的信,今个儿早上刚送来的,奴才见您一早上忙的脚没沾地儿,便忘记交给少爷您了。”阿福说着,便取出了一封信来递于了方昕远。
方昕远顺手拆开,果不其然就见父亲因他不愿回连城过年亦是而一通指责,并且勒令他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去。
且在结尾处还提到了肃州这场怪病看起来十分不简单,让他最好即日启程回京,免得染病上身。
“嘁——”方昕远不屑的嗤之以鼻,一面将信收了起来,一面道:“小爷我偏不信这个邪,从小就有人给小爷算过,我万寿无疆,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
阿福听他连万寿无疆这词也给拽出来了,不禁有些想笑。
可更多的却是想哭。
老爷想让少爷回去,而少爷偏生不愿意回去。
他这个做下人的夹在中间,实在是很为难好吗?
阿福刚想要开口再劝上方昕远几句,却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