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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姐妹？你没有派人杀我吗？”嫣红想到了什么，心底渐渐寒冷一片。
“傻瓜，我杀谁都不会杀你，我怎么会舍得呢！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快看看呀，王爷呢！”阳城昭信还是不住的催促着嫣红。
嫣红双眼一黑，差点昏倒在地——天啊，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啊！是她害死了王爷，连王后也马上就要死了！
她当举报人……可怎么也不敢相信会要了他们的命！
怎么会这样！
“王爷他，”嫣红双眼通红，眼泪不住的滑落，也不嫌弃阳城昭信此刻溃烂的双手，只是紧紧握住：“王后，等会儿你要快些赶路，奴婢怕王爷走得早，你看不到他了……”
阳城昭信做了这么多错事，刘去的死也基本上都是王后的拖累，黄泉路上，即使他看见她，也可能会躲开吧！
夫妻情，转眼空，黄泉路上不相逢。
“……是吗？”阳城昭信虽然有些疑惑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我会跑快一点的，我会追上他的。”
嫣红真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王后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看她神志不清的模样……罢了，她从提着的篮子里端出一碗酒，哽咽的说：
“喝吧，喝了有力气，能快些追上他。”
她为了表现出一个忠仆该有的气度，所以央求了上官元志给阳城昭信送一碗断头酒，她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估计会让他嗤之以鼻，心里可能会骂她当了□□还立牌坊……但现在，她是真的真的很后悔，恨不得眼前这一切只是个噩梦。
“好的好的。”阳城昭信就着嫣红的手匆匆几口把酒喝光，那边传来一个男子粗犷的声音，也不知说的是什么意思，又听嫣红答应了两声，接着又听她说：
“王后，奴婢走了……来世，来世……”她没说完，哽咽着离去。
嫣红的脚步声渐远，阳城昭信也闹不明白，不过她说了王爷在前面，她等会儿一定要跑快一些赶上啊……
她突然感觉脖颈处一阵剧痛，周遭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眼前血红的一切逐渐消失，渐渐的变得清明起来。
好像是在王宫，暖风微醺，前方雕楼画栋，她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一袭玄色的长袍隐在长亭里，周围似有白雾缭绕，那人倚着梁柱一动不动，似乎在等什么人。
是王爷！她欣喜的跑了过去，那人面容便清晰的浮现在她眼中。
他的面孔是雪白的，凉薄的嘴唇也失了血色，被墨色的衣领衬得皮肤更是苍白到透明，但他狭长的凤眸还是清澈明亮，却又很悲伤。
“王爷，我终于见到你了……”她伸手就想抱他，可他突然就这么凭空在她眼前消失了。
“你不是我要等的人。”耳边似乎传来他的轻叹，眼前的一切陡然被巨大的黑暗笼罩，她发狂的找，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刽子手惊恐的看着阳城昭信掉在地上的头颅——烂到露骨的脸上，一双猩红的双眼瞪得浑圆，眼珠子颤抖好久，他能够清晰的看到里面的种种情绪。
欣喜，失望，惊恐，悲伤，然后过了一小会儿，双眼才毫无生气的定格在那里，却是死不瞑目。
刽子手这才吐出一口气，想想也觉得没什么——上次他记得斩死一个含冤的人，那人的头颅也是活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死亡。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释然的看着散了的人群，命人将眼前腐烂的尸体拖到乱葬岗去——本来就已经烂成这样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吧？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家里的妻儿估计现在做好了饭，等他回去吃吧。
正是——这边新婚红绡帐，这边含饴弄孙旁，这边白骨魂消亡。
这个世上本就该如此。
******
两天之后。
王都城百里之外，一座名叫青鸾庄的村落中。
乔羽书看着眼前跪地的侍卫，听他含泪诉说了很多话，方疲惫的挥挥手，让他退下。
此时夜幕低垂，窗外隐有夏虫鸣叫，凉风习习，吹得眼前一盏孤灯火苗晃动许久。
闪烁不定的昏黄光线中，更衬得坐在一旁的谢芳尘苍白的脸更显蜡黄，一双本该灵动的双眼呆滞无神。
“你也听到了，王爷命令刚才这个暗卫带了容易携带的珍宝，一直躲在王宫的王座后，那日王爷让侍卫长带你先行的时候他就应该悄悄跟在你们身后，但他因年轻，深受王爷提拔之恩，竟一直没有走……不过也看到了杀害王爷的那个人的脸。”
谢芳尘如死鱼般的眼珠微微一动，转瞬又化为沉寂。
“你不能想着报仇，你没有资格，王爷说得对，他是得报应而死，天道昭昭，报应从来不爽约。”
“王爷留下的财产，足够让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你放宽心，莫要如此，也让他……毫无牵挂的去吧。”
乔羽书说了良久，谢芳尘一直都没有动静。
他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猛地一颤，迅速闪躲。
他顿觉心中一空。
“我要去找他。”谢芳尘突然站了起来，毫无表情地说。
“找谁？”乔羽书心中一惊。
“我不是去找王爷，我要找那个叫上官元志的人。”
“你找他做什么！”乔羽书顿时急了：“你要杀了他？胡闹！你凭什么！刘去杀了人家全家，就不兴人家报仇雪恨吗！”
“……我没想杀他，我就是想留在他身边，我虽然不能报仇，但也要天天看到那个杀害刘去的凶手，这样我才能觉得心中好受。”
“疯子！你这样心中会好受？！”
“按照那暗卫的描述，上官元志应该是个极度自负的人，这样的人不可能会不做错任何事——我要留在他身边，在他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后，能让他第一时间偿命伏法，不让他有喘息时机……你说的，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她说罢，苍白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看似天真单纯的笑容。
“你……”乔羽书浑身颤抖，直直说不出话来。
“你不让我去找上官元志，那我就去找刘去。”
乔羽书闻言更是红了眼眶，浑身冰冷的看了她良久，终于忍不住冲她爆发出声：“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再也不管你了！”
他留下一句负气又伤极的话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谢芳尘虚弱的笑了一下，看着眼前案上的纸笔，坐下来写了一些字，又叫了隐在一旁的侍卫长和暗卫出来。
乔羽书不放心她，明里是叫两人退下了，实则是让他们守在一旁，否则刚才也不会走得这么干脆，这倒是给了谢芳尘一个机会。
谢芳尘看着眼前两人，将刘去留给她的金银珠宝分成了两半，另一半留在原来的包裹中，是留给乔羽书的，另一半则装在了一个行囊里。
“带我去找那个人，事成之后我也不会烦你们，这里一半的珠宝是你们的酬劳——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管我，想走的话我也不拦着，珠宝你们也可以拿走一些。”
“姑娘说的哪里话，”侍卫长捏紧了拳头：“姑娘是唯一念着王爷的人……闲话不说，咱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助姑娘一臂之力。”
年轻的暗卫也是坚定的点点头。
谢芳尘离去的悄无声息，她想，也不知乔羽书看了信上留言，会是怎样。
“回首经年，杳杳音尘都绝，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新愁？芭蕉不解丁香结，休望断天涯，愿独看风月。”
当年千里追寻，一丝一毫的音讯都没有，新愁旧绪涌上心头，郁结怎样都解不开，现在什么感觉也没了，愿你不要望断天涯寻找我，还不如独自赏风弄月吧，潇洒一生吧。
估计乔羽书也不会按照她所写的而做，但她也只能如此了。
******
上官元志这些天一直在竹林雅轩暗暗注意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竹林雅轩是个小酒馆，在京城里颇具盛名，他最喜欢在午后，坐在临窗处，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小酌几杯。
可就在三天前那个女人便一袭盛装的进入了他的眼帘，就坐在他左手边最近一处的座位，他起初也没注意，只觉得这女人如此打扮，就是哗众取宠。
即使长得漂亮，也不能这样仗着资本引人注目。
他起初还很讨厌她。
而且这女子来酒馆也不喝酒，只点了一壶茶，一边喝，一边静静的打量他。
上官元志被她灼灼的目光看的，曾经膈应过一段时间，后来这女子每日准时在他进入酒馆便来，落日时分他走她也离去，而且每天就会换一套装束，看样子也不是个没钱的人。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他在一旁保护自己的侍卫偷偷低笑中，也不由得想要观察起这个女人来。
她今天穿了件银红色绣玛瑙金丝线团云纹的宽袖长裙，梳的光华的流云髻上簪了赤金镶宝石的竹影流光簪，面上却太过苍白，幸而穿了这么艳丽的服饰，才衬托的她雪白的脸上染了淡淡的红晕。
果然，虽然太过哗众取宠，但这么一身倒还衬托的她面上稍稍浮现了些健康的气色，相比之昨天她那套素净的水葱淡绿色裙子好多了，本身肌肤已是缺血苍白，昨儿那么一穿往那一坐，更是觉得整个人都透明了，他还隐隐有些担心这人会不会突然化风而去。
他也被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担心唬了一跳，反正就是觉得她太过纤细瘦弱，不是盛装，还真的显不出有她这么个人的存在。
这人看装扮也是有钱人，怎么饮食上都不会养生吗？
她一直目不斜视的看他，他渐渐有了脸红心跳之感。
时间一久，他又能从她明月般清亮的眼睛中，读出她内心隐隐流露的情感。
她的眼神有时哀伤，有时迷茫，有时竟兴奋而雀跃，有时隐隐不甘，有时愤怒异常，有时意志低沉……总之世上千万种复杂的情绪，皆流露她那双动人的眼中了。
他突然生了从来没有过的这般想要了解一人的心思。
到底她身上发生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她的目光这般百转千回，耐人寻味？
她都快成这酒馆中一景了。
整整两个月，她一直都在默默的注视着他。
突然有一天她破天荒的点了一大坛子酒，也不点菜，也不用杯子，就这么捧着对着坛子口大口大口的喝，让一旁一直悄悄留意她的上官元志看的心惊肉跳。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这么喝，会很伤身的啊，她还是这般纤弱消瘦……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止的她的时候，她突然放下酒坛，自嘲的笑了一声，第一次，他听到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低沉婉转，原本应是活泼轻灵的嗓音，却带了沉重的沧桑之感，只听她娓娓念道：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他不由得心头一震——登上高峰遥望茫茫星月，俯身看脚下碌碌红尘，以为自己比世俗之人多了一双慧眼，可以看到许多不同的事情，却突然顿悟，察觉本身也只不过是自己眼中的芸芸众生之一，这是何等悲凉……
这该是多么绝望至极的人才会说出的人生感悟！
他怔怔的扭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不加掩饰的看着她。
可后来半月她再也没有来，他每天来到竹林雅轩，却再也见不到她，时间一长，忍不住焦躁起来。
又过了两天后，当上官元志再一次见到她时，不由得欣喜异常，几日来的焦躁情绪顿时消失不见——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