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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乱讲什么!什么活不成!谁要死了!”谢芳尘双眸充血,喊完后也不想再和乔羽书说什么,转身直直的向密道口冲去。
“谢芳尘……”
“我告诉你们!”谢芳尘回头看向身后三人,面色煞白,口唇泛着微微的青紫:
“就算你们强行带我出去,我还是会回来!无论带我到哪里我都会回来!你们怕死你们自己逃命好了!”喊罢便觉得上气接不来下气,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
乔羽书见她这番模样,也怕她情绪太过激动而伤了心脉,想了想,一咬牙:“我们去长乐宫!”
柳君惊呼:“公子!”
侍卫长却是赞同,无论如何他的命都是王爷的,他不可能做下把主子丢下不管自己一人逃命的说法。
于是几人按密道折回,乔羽书留了心眼,在床板下细细听了上面的动静,发现静悄悄的,方开了一条小缝准备查探一二,却被早已按捺不住的谢芳尘一把推开,床板碰到一旁的床柱上发出好大一声巨响,她也不在意,只是蹭的一下跑了出去。
乔羽书吓了一跳,怕她出事,赶紧跟随。
寝殿里空荡荡,榻边的黑玉宝蟾三脚香炉中青烟袅袅,不远处湖绿色的帘帐被打开窗户外传来的风所侵,兀自在瑟瑟的抖动着。
一切都很安静,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刘……”谢芳尘刚喊出一个字,就被站在她身后的乔羽书一把捂住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使了个眼神让侍卫长上前查看。
侍卫长点点头,放轻了脚步,慢慢的走向正殿。
“你莫出声,万一那些人刚走不远,被你喊回来了该如何是好……我想王爷一定是被他们押走了,王爷是刘姓诸侯王,放心他们不会要了他的命……”
只可惜乔羽书还未说完,正殿里就传来侍卫长惊慌失措的痛呼声,谢芳尘面色一变,使尽全力推开了乔羽书,一个箭步向正殿跑去。
她跑的气喘吁吁的,刚跑入殿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的人。
她眼前一阵发黑,觉得应该不是他。
她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看到那人漆黑如墨的发髻上簪的一根羊脂玉簪——她记得这是今早她服侍刘去起身亲自为刘去带上的,她还记得刘去当时说两人很像夫妻,只可惜是假的。
她当时还责怪他说大难不知是何,还是正经一些别开玩笑了,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是吗?日子还很长?亏她还自知熟悉这些历史,还在自欺欺人的认为来日方长……
她奔上王座旁,他伏在案上的侧颜清晰无比的映入眼帘。
他的气色一向很好,面孔虽然白皙但从来都是气血充盈,双颊总有一团像涂了胭脂一样的红晕,她以前总是打趣他说他若是女子,肯定省了不少化妆的费用,可此刻的他面色是青白的,眼睛毫无生气的闭合着,嘴唇紧抿,泛着淡淡的黑气。
“喂,你还在这偷什么懒,快起来……现在没人,我们得快些离去……”
她伸手推了推他,他一动不动。
乔羽书面孔失了颜色,快步上前,伸出手指在他颈动脉上微微一按,眸色一沉,看到案上翻到的酒杯,拿起来放在鼻端闻了闻,身躯就是一颤,看着谢芳尘,僵硬的摇了摇头。
“你冲我摇头做什么?他这会子不知道抽什么疯,大敌当前还在睡懒觉,来来,你们快帮我把他背起来,快些离开啊……”她说着就用力扳过他的身躯,让他仰躺在自己怀中。
乔羽书喉头堵塞,发不出声音。
侍卫长在无声的饮泣。
柳君对刘去没什么感觉,只是见谢芳尘有些不对劲的举动,皱了皱眉,想提醒自家公子一下,却看到刘去眼皮子一动,突然睁开眼来。
他当时就震在当场——公子刚才明明试过了,应该是死了的啊!
乔羽书和侍卫长也是震在当场。
倒是谢芳尘见刘去睁眼,见他看向自己,空洞的大脑也没多想,就这么笑了出来:
“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趴在这里睡得着,要睡怎么不去床上呢,”她抱着他,感觉到他身躯异常冰冷,就将他抱紧了些:
“这王座冷冰冰的,也亏你坐着睡得着……”
“谢芳尘,”刘去才刚张口,黑红的血液便从口中溢出,一股一股的,他似乎毫不察觉,只是继续说:
“终于等到你了……太好了……”
他的声音嘶哑的一点也不像以往磁性悦耳,每说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口中血液不住翻涌而出,很快的打湿了他的前襟,也染透了谢芳尘胸口。
“王爷,是谁害你的!”乔羽书喊道。
“我是报应……”他嘶哑道,同时近乎于贪婪的看着谢芳尘,想把她的面容牢牢的记在心底,狭长的凤眸内带着浓浓的不舍,又流露出一丝不知为何的渴盼。
“别说话了,”谢芳尘见他每说一句话便会有血液从口内涌出,伸手按住了他的唇,只是自顾自的说:
“我知道你被发配哪里,上庸嘛,那里我在书中看过,虽然那里气候炎热还总下大雨,许多人都不愿意去,但据听说那里物产还是很丰盛的,是历史悠久的茶乡,你不要发愁,我和你一起过去,在高原处置办上几亩田地,种上茶叶,因为高原的话下雨水上往低处流,便不会冲到我们的茶园,要是我们不会种茶可以请教居住在那里的农民,所以你不要担心过去会饿肚子,有我这个万能女神在是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的;
你总是说我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说我们假夫妻做了这么久了啥时候成真,我决定了,你和我一起去上庸以后,咱们第一件事就是把婚事办了,你现在又不是王爷了我也就不会受你的气了……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从来都不后悔遇见你,虽然你觉得我是认错了人,但我心里却很庆幸认错了人……你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但我就是喜欢你,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以前不接受你是因为你总喜欢挖人祖坟,超级变态的,以后你答应我要改过自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便会越来越喜欢你,你说好不好?”
刘去静静的听她说完,唇角泛起一丝微笑,张了张口,又有大量的鲜血涌出:“好……我也好喜欢你……”
他口中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话,狭长的凤眸饱含无限柔情,突然就这么定格在这一刻了。
乔羽书在过了很久后回忆,他觉得刘去死前内心是幸福充实的,他完整的拥有了一个女子赤诚的爱情,却又狠心将它迅速的带走了。
那个女子的余生,便不会再有爱情了。
他是羡慕刘去的,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一直到他自己生命的终结,他还是羡慕他的。
侍卫长走上前,将刘去的尸体从她怀中拉拽出。
谢芳尘眼睁睁看着侍卫长的动作,面孔苍白,却还在说着:“你背上他,我们走,我刚和他说好了……”
乔羽书双手握紧了又松,松开了又握,终于难以忍受椎心之痛,狠狠一掌掴在谢芳尘脸上。
他心痛至极,只希望可以打醒她。
谢芳尘被打懵了一样,不解的看着他。
“将他的尸体放回我们刚见到他时的样子,”乔羽书将如同行尸走肉的谢芳尘拽至身后,继续吩咐侍卫长:
“过一会儿应该会有收尸的人过来,莫要让他们发现出端倪。”
侍卫长含泪迅速将刘去的尸体摆回原来伏在案上的姿势,乔羽书便拖拽着谢芳尘往密道走去。
她看着刘去静静的伏在那里,而她却在一点一点的远离他,他一个人孤零零在那里,真的很可怜……她头脑蓦地有些清晰起来,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刚张了张口,突地心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乔羽书正拽着她走,蓦地感觉她的身体一软,赶紧一把抱住,突然听到王座那边传来一丝好像人的脚碰到案板的嘭嚓声,顿时冷汗涔涔,惨白着一张脸,不可置信的再度看向停着刘去尸体的王座。
*****
阳城昭信被人大力的向前拖行着,耳边还能听到一些男人压低声音的咒骂。
她的身体已经烂的没样了,这些天除了有人送上些饮食,再没有御医过来瞧过她,她天天看着自己越发腐烂的身躯,闻着身上传来的恶臭,味如嚼蜡的吞着食物,渐渐的,连疼痛都变成了一种习惯,那便是什么都能忍受的了。
她还不想死,即使成了这样她还是不想死。
她还是想再见那人一面,怎样都想见他一面。
她的身后此刻是一条长长的脓水蔓延过而拖行成的湿路,前面拖着她的男人好几次都把她狠狠扔在地上,却又不得不拖起她继续走。
“妈的!还以为刘去的王后是啥子国色天香的美人呢!妈的!烂成这样!妈的!这到底是为啥!”
阳城昭信听前面拽着她的男人说了句“刘去”,便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住哀求:“让我见王爷……”
“嗷!”男人发出无比嫌弃的怒吼后,再度将她摔在地上。
疼到一定程度,她也感觉不到疼了。
“妈的!急个屁!你个烂人很快就会见到你家王爷啦!”男人凶狠的声音。
阳城昭信的脸烂的几乎露骨,一抬眼皮便会有脓血流进去,看什么都是血红的一片,饶是这样惨了,但她听到男人的话后,还是很开心。
“谢谢你!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顶锅盖逃走,身后一群人扔砖头,只听她们高声喊着:“后妈,别走!”
☆、高峰窥皓月,身是眼中人。
“不客气!”男子不耐烦的回答。
本来接到命令,让他亲自去提广川王的王后,他还乐得不得了,以为能够见到一个绝世美人临死前的挣扎,怎样想想都觉得兴奋,可看到眼前的烂人后……
他闭了闭眼,伸手一捞继续拖着她走。
妈的,算他倒霉吧。
******
阳城昭信心中是雀跃欣喜的,虽然此刻不知为何要她坐在一个木架子车上,车缓慢前行,她睁着一片血红的双眼,隐约可以瞧见前面有很多人。
身周还传来有些人压低声音的议论。
她没有想这么多,就是觉得很开心,她现在是要去见刘去啊!
她也没想自己这么个模样见他到底适不适合,反正她就是想见他一面。
直到有人将她拖出木车,狠狠的将她押跪在某个地方,她内心还是在期盼着。
直到她感觉有个人跪在她身前,朦胧血色视线中,只看到那人想伸手触碰她的面颊,那人的手在剧烈的颤抖。
“王爷王爷,是你吗!”她兴奋的喊道。
“王后!您怎么变成了这样!”好像是嫣红痛哭的声音,似乎还夹杂了无穷悔恨。
“咦,嫣红?是你啊!”阳城昭信很高兴:“你陪我来见王爷啊!我眼睛最近不好,你帮我看看王爷在哪里?”
嫣红这次来观刑,什么样子场景她都想象过,她完全做好了被阳城昭信痛骂一顿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
“王后,你怎么成了这样……你恨我吗?”
“啊?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是我的好姐妹,其实,我以前有很多事做得不对啊,一直都想和你道歉的……哎哎,说这些干什么,以后再慢慢同你说,他们说带我来见王爷,你快帮我看看啊,他到底在哪里啊!”
“好……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