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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家老两口留沈知非吃饭,不光是为着同村的情谊,更重要的是,村长在他们一行人来到村子的那晚就发现沈知非与这贵人是有着不可告人关系的。
素红对沈知非的态度,贵人对沈知非事无巨细的询问,一件件一桩桩,要说他们没关系,夫妻俩可是不信的。
当然,他们也不是喜欢说是非的人。
“这孩子……以前可是爽快的很,今天这是怎么了?”村长夫人道,“再说,景公子不是什么喜欢端架子的人,多一个热闹,是不是啊公子?”
话头给了景煜,他自然是顺水推舟的,想想他们竟是很久很久没有同桌吃过饭了。
从他在琼岭山怀疑她开始,两人就没有再坦诚相对过。
如今借这个“不相识”的机会,他心中竟然有些激动和期待。
再推脱下去倒显得是自己心中有鬼了,沈知非只得应下。
一桌四人,多数都是村长和村长夫人在说话,沈知非时不时应两句,景煜则是老老实实吃着自己碗中的饭食。
别人给他夹什么他吃什么。
村长夫人自然知道这贵人不能像他们这些粗人一般对待,专门准备了一双干净的筷子用来给他夹菜。
景煜不吃香菜,不吃葱,最讨厌吃酸的、辣的,尤其是辣的,沾一点便满脸通红。
眼见村长夫人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那酸辣大白菜和自制的辣酱菜,沈知非想打断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更让她看不懂的是,这男人竟然也不拒绝,逮着什么吃什么,吃到辣酱菜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脸色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尽数吞下。
沈知非看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忍不住夹了一块儿炖的很鲜的大白萝卜在他碗里。
村长和村长夫人对视一眼,他们是不敢冒犯贵人的,怎么能用自己吃过的筷子给贵人夹菜,沈知非似乎并未察觉到,全数将他碗里的带着辣味儿的菜挑了出来。
“我看景公子似乎吃不了辣啊!”沈知非解释道,“听说有的人对辣过敏,沾一点就浑身起红疹,还是顾着点儿好。”
挑第一筷子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现在一口饭菜那都是来之不易,扔了不吃那肯定会招来说辞,可又不能放回原来的盘子里。转而放进村长或村长夫人碗里更是不可能的。
沈知非一双眼睛来来回回犹豫半天,最终扛着村长夫妇眼神的压力放到了自己碗里:“呃,我喜欢吃辣的。”
桌上的三人表情各异。
村长夫人的惊讶溢于言表,村长要老练很多,只愣了一下便埋头吃饭。
景煜则是弯了眼睛,满心满眼的温柔,张口道谢:“多谢沈先生,在下确实不能吃辣。”
沈知非只得笑笑,缓解尴尬。
“沈先生爱吃辣?”景煜又问。
“嗯。”刚才说出去的话,转脸就不承认可不行。
“先生让我想起了我的妻子。”景煜轻声道,脸上也没有了轻挑的笑意,那表情看起来慎重又带着些愧疚。
沈知非沉默,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这是景煜第一次提起有关自己的事情,自然是引起了村长夫妇的关注。
“公子的妻子一定也是位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吧!”村长夫人说,说真的,景煜身上那大家气度,骄矜的做派,她是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景煜闻言,笑出了声:“知书达理?”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那倒是算不上,不过和沈先生一样,爱吃辣的,一切口味重对身体不好的的东西她都喜欢。”
沈知非抿了抿唇,她记得他们刚成亲的时候她总是爱偷吃一些零嘴儿,一切以咸的辣的为最好。
他曾经说教她,那些重口味儿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沈知非总想回他一句,垃圾食品才最诱人,这个时代是没有辣条,要是有辣条,就是嘴里生疮她都要吃。
“原来贵人们也不是天天燕窝灵芝将养着啊!”村长夫人惊奇道。
“嗯,她不爱那些东西,睡前的燕窝粥不是偷偷倒掉就是逼着她的丫鬟给喝掉,她还总是以为我不知道。”
景煜说完,头朝左手边的沈知非转过去,这一眼吓得她筷子上的肉都掉了,手忙脚乱地赶紧从桌子上夹起来放进碗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掉到地上不超过三秒捡起来就是还能吃的。
也不知是谁说的。
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
沈知非在心里默念,这才鼓气勇气回视他,果然,那目光一点儿也没有聚焦。
“尊夫人倒是很特别啊!”村长夫人说。
景煜:“嗯,是个有趣的女人。”
一顿饭吃的沈知非心惊胆战,好容易看着大家都放下筷子了,她赶紧帮着村长夫人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往头上一摸,竟是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丫头今天怎么了?看着有些拘束……”村长夫人跟在她后面进来。
沈知非嘿嘿傻笑:“第一次跟这样的贵人一桌吃饭,有点儿紧张。”
村长夫人点头:“可不,还拿着自己用的筷子往他碗里夹菜,也幸得他看不见……”
沈知非大窘,她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有了这一次的教训,沈知非再也不大摇大摆地来看人了,每天跟个蹲点儿的贼一般,远远地,悄悄地看上一眼,便赶紧溜走。
她现在终于肯定那素红和谢长陵都是在骗她,什么怕是不行了,什么活不过明天,都是张嘴就来的瞎话。
可恨,自己长得就那么像傻子么?
以前顾蝉在她面前满嘴跑火车,现在人人都这样,简直气煞人也。
第一百三十九章三人行
景煜的眼睛当然也不像素红说的,没得治了。
邱大夫临走的时候再三交代,他的眼睛是要慢慢将养的,拆了布以后,只管耐心养着,慢慢就会恢复了。
他现在很有耐心,她在这里,他巴不得能多留一天便是一天。
不过京中的事情却不允许他一直过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早晚有一天他得离开这里,他要想个办法,让她跟自己一起走才行。
随着他的眼睛能渐渐感受到光,模模糊糊能看出大致轮廓,再到隐隐约约能分辨出浓重的颜色,他知道离他离开的日子不远了,可他却还没想出办法来。
李赛回来了。
景煜握拳皱眉,心里却埋怨着,没事儿回来这么早干什么。
事实证明李家小子受到孙将军重用是有原因的,办事效率极高。
“灾民都安置好了?”景煜问。
“是,一个不落,全数安置好了。”
“食物呢?”
“也分配好了。”
“后续安排?”
“那儿的城主分出了田地给他们自给自足,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开了春种上菜,以后的日子也不用愁了。”
“灾民的补偿……”
景煜还没问完,李赛忍不住大着胆子打断:“王爷您放心吧,我都是全部处理好了才敢返程的。”
这下,景煜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看来明天他是真的得跟着这傻大个儿去驻地了。
王现,江远只是先行,正事当然还得他亲自出面去办,想要搭上孙龙这条线,那是不能将人怠慢了的。
晚上,沈知非披着披风敲响了李大娘家的门。
“我有事想跟李大哥商量。”沈知非说。
李大娘见她表情严肃,立马将人迎进了门。
李赛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要跟着他去驻地。
要知道军营里可全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加上孙将军为人刻板又严肃,从未带着妻妾来过战场,更不要说军妓,那是在孙将军帐下绝对不准出现的。
他一个人当和尚,手下的千千万万将士就得跟着一起敲木鱼。
是以,孙将军所带的兵向来都是军纪最严明,作风最正派,作战能力最强的兵。
要他带着一个女人去军营,他还真做不了这个主。
“这……”李赛犹豫,又问,“是为什么呀?你一个女子……”
“我,我丈夫也在军营。”沈知非急中生智,她落户到这个村子时的说辞就是自己的丈夫入伍了,“我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在这里,孩子出生时,他的父亲都不在身边,我……我真的只是想见见他,远远看一眼就行。”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兴许我认识,下回再有出来办事的机会,我可以安排他出来跟你见面。”李赛实在无法,只得安慰道。
沈知非摇头:“他那人不爱说话,性子孤僻又胆小,你是没有机会认识他的,我可以扮上男装,就当做是后来转变主意要入伍的灾民都行,等我见到他了,保证立刻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我把所有的食物全部捐出来,你带我一起去吧!”沈知非说。
景煜还在村子里,她舍不得,没看见他痊愈,她总是会挂心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连面都未曾见到的孩子,沈知非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李赛架不住她一再求情,最后只得点头:“那……你千万不能露出马脚,军营不是别的地方,就算是将军治下严明,也架不住有一些心术不正的人,你一个女子还是要万分小心。”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见他终于松口,沈知非也松了一口气。
女扮男装从军什么的,她没那个自信能跟花木兰一般,同行十二年不让人看出来,别说十二年了,就是十二天都是个大难题。
当初在琼岭山她的身份是楚宁王妃,没有人敢造次,现在不同了,她没有身份没有靠山,只是个平凡普通的女人,要想在军营里立足,只能靠自己了。
入夜,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磕磕绊绊来到一座孤零零的院子外。
他的眼睛未痊愈,在黑夜中更是一点光源也感受不到,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他很早便迂回地问了村长夫人,那女人现在的住处。也在心里不只一次的想象着那条通往她家的路。今晚算是第一次实践,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男人站在院子外,静静聆听着,耳边除了风雪声便是偶尔传来的几声鸡叫。
这个时间,她该是已经入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手轻轻拢了拢颈间的衣领,只听得披风上簌簌的落雪声。
他该走了。
到了驻地,他得让江远,王现赶紧回来看好她才是。
第二天一早,沈知非便在村口等着,她除了一个包袱,剩下的两个篮子里都是腊肉和腌好的鱼。
远远看着李赛裹着黑布棉袄,围着灰色的棉布围巾,沈知非使劲儿跺了跺有些冻僵的脚,心里乱哄哄的。
李赛看见她,还隔着老远便喊道:“走吧,上车!”
马车里男人微微蹙眉,还有人要同行?
他不太习惯跟陌生人处在同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
对于李赛不打招呼的这种做法,景煜难免有些不悦。
眼见那马车越来越近,停到了自己眼前,沈知非终于下定决心:“李大哥能否等我片刻?”
外面的声音一响起,车内坐着的男人身形一震,无神的眸子瞠了瞠,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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