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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程阮哑声道,抓住谢云璋的手。十指相扣上去。微微弯身,将额头贴上了他的手。
额上的温度滚烫,谢云璋瞬间就发现了不对。正要唤人来,程阮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阿九……我怕……”
她的声音是哑得,听起来就好像带了哭声。
谢云璋便不再动作了,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傻阮阮,我会回来的。你不要担心。何况,就是再大的事儿,也犯不着你拿自己的身子来糟蹋,让襄雪叫大夫来吧。恩?”
程阮轻轻摇头,“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她没有抬头,言语中却已有哀求之意。
谢云璋果不再劝。
他知道她的顾虑。
连他此去北汉。他都不知是否能够平安归来,也难怪程阮会担心成这个样子。只是他是男子。自将这样的情绪隐藏了起来,他也并不愿程阮来送他,别时愈缠绵,别后,反倒愈发伤怀。他并不愿意程阮不快乐。
何况,他早先就已经给乐正去了信,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至少程阮并不会无人照料。尽管乐正在东梁境内和诸方势力斡旋,但是实际上,在和澹台越达成了协议之后,东梁境内的残余势力不过一些地方起义军队罢了,带着澹台越的人马,对上这些人,若是都还败了,那才是真正的阴沟里翻了船。
所以实际上,乐正所处的位置,比他还要安全些。何况他对程阮有不可名状的心思,若是……,乐正也是个良人。
只是程阮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因果,只是单纯的害怕。谢云璋见她久不言语,额上的温度又委实高的吓人,叹息一声,长臂一挥,将她搂紧怀里。
程阮稍有的没有害羞,也没有挣扎。
他低下头去看她,果然发现她已经闭了眼。大抵昨夜一宿未睡,难免犯困,何况烧的这样厉害,脑袋早不知飘忽到哪里去了。
这样拳拳的心意。
谢云璋想笑,却发现并不能如愿笑出来,只好将程阮抱起来,一步一步地送回她的院子。
临床的窗子果然大开。
谢云璋将程阮放回床上,另取了略厚的被子给她盖上,又起身去关窗。
他的手却被握住了。
他低下头来,正看见程阮水盈盈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关上窗,安慰道:“阮阮,不要担心了。”
程阮咬着唇,没有说话。
其实她很想说,阿九,你不要走了好不好?不要走了,就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但是她说不出口。
谢云璋身处出现之位,有些责任,并不是他不想去承担就不必去的。
相反,他必须去。
而作为他的妻子,她并不能出声阻拦。
否则,便也算不得贤妻了。
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啊。
她的面色流露出为难的神色来,咬着下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云璋似乎明白了她的纠结和顾虑,凑近了来,又抱了抱她。
“阮阮,我答应你,我会小心的。我会一直去信来,把那边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说给你听。若日后得了空闲,我们便一同去四处游玩,好不好?”
程阮咬着唇点了点头。
谢云璋心中一叹,面上却笑着,凑近了程阮的耳朵说道:“傻姑娘,我还等着回来的时候同你生个孩子呢,怎么会就这样甘心就去了?就算是为了谢家日后传承有人,我也会拼了命回来见你的。”
他原以为程阮会有些赧然,却不想程阮却定定地看向他,点了头说道:“好。”
谢云璋一愣。
程阮的手却伸出来,环抱住了他,脑袋靠在他的肩窝上。
“阿九,你答应了我的,我等你回来。回来,我就……”
——你若安然地回来,我们就一起生个孩子吧。像四姐姐和二表哥一样。
她自幼养成的矜持让她开不了口,谢云璋却已然明了她的意思。
他的嘴角勾了勾,再无其他言语,只是承诺似的应道:“好。”
却是将程阮抱得更紧了。
程阮也不再说话。
在这样的温暖里,她的脑袋越发感到沉重,也越发感到飘忽,情不自禁地,便渐渐睡了过去。
她感觉到有人轻柔地将她放回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触感温凉。
只是,手心却空了。
他走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公孙贺泽的拜访(上)
程阮身子不爽利,程荑听闻了这个消息,想着相府中也无人伴她,索性就将她接到了宋府。
程阮热症发了好几日,等到身子稍微好些了,程阮便跑到程荑那边去,去和那个还没出世的小侄女儿玩。程荑每每见着她小心翼翼地过来,都极为忍俊不禁,程阮便嘻嘻笑起来,看着程荑的肚子,觉得有个生命在她体内孕育什么的,真的是件好神奇的事情。
有程阮陪着,宋骆也算放心,便每日伙同程铭一道出去。程铭初入西唐官场,上上下下都需得打点,是以每日早出晚归,看着很是劳累。
程铭并未提及官场中事,自也没有人问。程阮想着,程荑现今肚子里抱着一个球,总还是应该心情好些才是,所以什么事儿也不想她操心,只想着让她安安心心养胎,便也罢了。是以她去陪着程荑说话,也都是捡了轻松的东西说来。程荑总是微笑,躺在贵妃榻上,手掌放在腹部,感受那里的小生命的孕育。
这种时候,程荑的面上会出现一种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情,这对她来说是并不常见的一种神情,至少对于这一世的程荑来说,正是如此。每逢如此,程阮便在一旁看着,手支着脑袋,默默地看着程荑这样的神情,只是微笑。
这种时候,她会觉得程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自己的孩子一起。这样的温馨,让人觉得,外人无论如何,也入不到她们的世界里去。
不过这样的情感只是闪过一瞬间,更多的时候。程阮依然觉得艳羡,能有自己的骨血,在自己的肚子里缓慢成长,真正的血脉相连。
小侄女儿一直在肚子里没有动静,程阮后来见宋骆回来的次数多了,自然也便不再去打扰,便想着收拾东西回府。却不想被程荑拦住。程荑道:“现今谢云双从牢狱里出来。虽则还是在冷宫里带着,但她在宫中的势力其实仍在,你这样回去。独一个人,未免有些不安全。”
心意拳拳,程阮便应了下去,于是继续在宋府的宅子里面宅。
程荑见她不再要走。也放了心,去寻了宋骆来。问他朝中之事如何。
宋骆道:“明瑾(程铭字)到底是程峪的孩子,这样多去交游几番,自然能够打开局面,他并不是个迂腐的。后来的事,想必也并不难了。”
程荑道:“那他平素出门,可有人跟着了?”
“我已派人去了。只是尚未告诉明瑾。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没由得要说出来惹人烦心。”
宋骆走到背后。帮程荑揉捏肩膀,见她姿态放松了些,便笑着弯下腰来,耳朵凑到程荑腹部,轻轻地向里面问道:“囡囡今日乖不乖,有没有闹娘亲?”
程荑推了推他,道:“府中今日也被派了人来,还好秋葛赶了来,否则今日的事,恐怕还不能善了。”
宋骆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哼道:“谢云双也真是不安分,方才出来,又要开始动手,也不怕谢云璋回来整治她。”
程荑道:“此番谢云璋去北汉,是段承佑的主意,打的什么算盘,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偏又不得不去。段嘉禾被送归北汉,态度一贯的有恃无恐,恐怕是早就有人跟她通了气儿。”
话至于此,宋骆已经明白了。
“看来谢云双又再度和段嘉禾走到了一块儿,想双管齐下。”
程荑点了头。
她的手划过桌面,“谢云璋,程家,宋家……恐怕都是她的目标。”
宋骆没有说话,只是亲了亲她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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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程阮并不知道。宋府中暗中的侍卫增了好大一批,却都没有现身明处,程阮自然只当一切正常,断断想不到就是程婧走了,谢云双也坚定不移地贯彻她对程家的方案,预备斩尽杀绝。
这些程阮都不知道,她在宋府过得闲适,还有程荑陪她说话,每日只是数着日子,然后在脑中拿了地图来对,想着谢云璋今儿应该到哪儿了,地界儿又是怎么个情况,会不会冷,会不会饿……倒也当真不算无聊。
这样闲适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公孙贺泽的上门。
其实程阮先前并没有正面见过公孙贺泽,在谢云璋决定选定他站出来入谢云璋的眼的时候,他就和公孙贺泽少了联系,并不希望被谢云双察觉出什么不妥来。
而现在,虽然谢云双失势了,但公孙贺泽也一贯坚定地站在了谢云双的身边。
至少,在明面上,仍然是这样的。
这也致使士林中的反对声音,如日中天。
但因为公孙贺泽的坚定,谢云双硬是在自己势力也不足够的境地下,保下了他来。
所以,公孙贺泽现在的上门,就显得非常不合时宜了。
他是穿着仆人的衣服入的府,抬了陈羡的名号出来,说来给程阮送一封信。陈羡回北也很有些时候了,程阮却还记得这个姑娘,便让人将他带了进来。却不想见到了一个生面孔。
程阮不动声色地套话,公孙贺泽说得有些勉强,程荑在一旁默然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让家仆将他擒住。
公孙贺泽文官身子,自然抵不得宋家的人,“唉哟”一声被人拧着胳膊跪倒在地,形容十分可怜。
程荑冷声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公孙贺泽欲言又止,想说出来,却又唯恐周围的人有些是不可相信的,泄露了消息出去,只能硬抗。
程荑挥挥手,准备上刑。
公孙贺泽求救的目光看向程阮,程阮咬着唇,脑袋往旁边偏了偏。
非她不愿救,实是她也不知此人所言的真假。
程荑正要上刑,却不想宋骆竟回了来,公孙贺泽大喊一声:“大人救命!”
宋骆闻声,立即抬手止住了家丁,细细地看了看他,眉头皱了起来。
他挥了挥手,家丁尽数退下。
宋骆方才扶了公孙贺泽起来,有些疑惑地问道:“会舟,你这是何意?”
公孙贺泽狼狈地站了起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奴仆都尽数退尽了,方才郑重其事地自怀中取出信来,递给了程阮。道:“相爷先前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公孙贺泽的拜访(下)
公孙贺泽的拜访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何况是以这样的方式而来。但是他面上的神情实在太郑重了,让程阮也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
于是她接过公孙贺泽递过来的信,打开来看。
原来公孙贺泽自面上投诚谢云双之后,得到了谢云双的信任,对谢云璋要查的事情自然也多有裨益。所以,谢云璋在给套子让叶伯邑帮他查此事的同时,也同样给了公孙贺泽相同的命令。
而公孙贺泽心念谢云璋的提携之恩,在此事上也非常用心。
而现在,他查到了此事的一些线索,却又觉得此事事关重大,遂定要报给谢云璋。只是他却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