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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仿佛脑子里就只听见一句,她大孙儿被牙婆带走了!
“莫不是我耳聋了不成,翕姐儿,你可是在说胡话?”周成不愿相信,眼睛直直瞪着桓翕。
桓翕反而冷静得很,缓缓摇头,“我说的是真的。”
“你、你个孽障!你怎么舍得?我的盛哥儿!我的乖孙!你真的把人送去牙婆去了?你还是个当娘的人吗!”周氏气得直喘气,心中一怒,手下重重拍在桌子上,啪地一声响。
而后又飞快站了起来,嘴里飞快说着话,“不行,我得赶紧叫人去把盛哥儿接回来,你个不省心的东西,大过节的,生生是要把为娘给气死啊!”
桓翕神色如常,并不急着跟周氏争执,等人骂好了,问她把盛哥儿送去哪个牙婆那里了,才挑了挑眉,只说了一句:“这事娘莫管,我心中有数。”
天塌下来了!
不得了了!
这日是彻底不平静了!
周氏在桓翕面前大哭了一场,后来桓老爷回来了又哭了一场。
桓老爷得知事情始末,脸色也凝了会儿,随后就把女儿叫去了书房。
也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知道桓老爷出来后叹了好几声,复又摆摆手,却再没干预。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周氏哪肯,回头又去逼问桓老爷,桓老爷看老妻这样模样是一个头两个大。
想起在书房个同女儿说话时的情景。
桓姐儿还是同以前一样,一副天生的娇娇模样。已经当了娘的人,但神色间还是一派任性自我。
桓老爷一辈子就这一个孩儿,从小疼到大,比周氏还宠,这孩子是在他手上长大,从牙牙学语一直抱到六七岁,曾经还放在肩头带着她在田间地头看桓家的田产。
当真是桓家的宝贝蛋。
别看冷着脸把桓翕叫到书房,但只有两人时,他就绷不住脸露出了那副慈父表情,问女儿病好没身体如何了。
这些话问完就才说起盛哥儿的事。
桓翕笑了笑,手里捏起桓老爷书桌上一方老虎镇纸把玩。
一边说:“爹还没看出那几个都被往坏了吗?”她说得漫不经心,但桓老爷又拧起了眉头。
桓老爷天生长了一副严肃相貌,寻常下人看着就害怕不敢做错事,若再皱起眉头就更严厉刻板。
桓翕心里一晃,脑子里好像冒出点桓姐儿的记忆出来,也知这人是个爱子之深不亚于任何人的,故而不被他面目所骇。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爹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桓翕垂下眼睑,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宽慰着老父亲。
桓老爷能管理这么大的田产家业,又岂会是那没有一点成算的无知之人。
三个孙儿泰半时间是养在老妻膝下,他也知道老妻因为没给桓家剩下男丁内疚自责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女儿生了男孩儿过继回来,便是有些宠溺无度,他也说过几回,可每每也争执不过那无理妇人。
其实未尝不是自己也舍不得管教,时时顺着孩子,样样都依他们,才让孙儿越发恶劣。
桓老爷叹息:“都依你吧,也是我心软,年纪大了,觉得他们还是孩子,想着多玩闹玩闹也无妨,总归会长大的。”
父女二人达成协议。
等出得书房,见了桓老爷的态度,周氏就知道这事没法了。
不免又心疼了大孙儿一场。
贺致是最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晚间吃饭时见外祖母神色郁郁,桓泰桓定二人因觉祖父母在有靠山,站在椅子上锤桌子敲着碗,吵着一直问“大哥呢大哥呢!”
桓翕眼皮子直跳,若不是顾忌二老在,恐怕当即就要吩咐下人把那两个带下去饿个两顿吃回教训方可。
贺致面上不动声色,见此却也觉奇怪,暗暗看了他那母亲一眼,然并未多问。
桓翕并未在乡下多留,第二日就令人收拾东西,将桓泰桓定二人一同打包扔进了牛车,在二人哭闹声中出发返回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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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胞胎因入的是桓家族谱,从桓姓,在桓家长大,贺致又一向独自住在贺家,等闲几人不会见面,是以关系薄淡,虽是一母同胞,但那三个小的仿佛才是一体,在桓家桓盛为大哥,到见贺致时,三胞胎大抵才叫他一句阿兄。
贺致亦不见得对这三个有什么感情。
一早领教过这三位幼弟的麻烦程度,平素见面至多也就给个眼神而已。
是以虽听桓翕使了手段教训了桓盛,他也没自找麻烦去多问一句。
心中反而有些嘲讽,那母子四人都是惯会惺惺作态的。
父亲身死消息传来,不见母亲有半分伤心难过,反跟个没事人一样,竟不如个外人。
贺致心中被扎进一根刺,埋进血肉里生根发芽,任凭如何都无法将这介怀给去了。
愈发不想同桓翕见面。
回了城后,贺致竟自回了贺家,桓翕没说什么,让他去了,自己悠悠回了桓宅。
没几日,桓翕没搭理过的那位姓袁的人又叫人送信过来。
采荷按着吩咐出门训了那人一顿,让他休要胡言乱语,莫要赖在桓家门头,不然仔细自己让人一顿好打扔出去。
那小子吓住了,不晓得对方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唬得从兜里掏出一封信一下扔在采荷脚下,然后转身飞快跑了。
采荷起跺了跺脚,怕这信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让别人拾了去就不好了,只好捡回来转身回去关上门。
信自然呈到了桓翕手上,桓翕正无聊,就看了。
许是三番两次见不到桓翕,那位袁郎急了,在心中反复询问她怎么了,怎地突然不顾他们的情分了,随后又再次约她见面。
桓翕看得作呕,狗屁的情分,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猥琐人,在外勾女挑妇竟有胆敢犯到桓家女儿头上来,桓老爷在泰安县怎么也算得个人物,既知桓姐儿身份还敢上前,怕是有备而来。
桓翕一笑,道:“是该去见一见,‘借’出去的银钱还没要回来呢。”
从信件中就能窥得那姓袁的德行一般,不去会一会,恐那人还要狗急跳墙。
采荷有些担忧,她早觉得与外男这样私下不妥当,太太写的东西落在人手上,不知会不会生出麻烦。
桓翕可从没担心这个问题。
桓姐儿才会写几个字,天生又是女子自有一股矜持,可没写什么露骨情话也写不出来。
再如今魂儿换成了桓翕,两人笔迹完全不一样,那信就是叫人看了恐也难认出。
桓姐儿活了这三十年,她不用考女状元,更不是世家里走才艺双绝路子的女公子,平素拿笔的日子屈指可数,一早说她是个不爱学的,这么多年也未见写几个大字,别提什么书法,这小姐实在只是刚刚脱离文盲行列而已。
这情况并不罕见,穷人家不说,旁的富户,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小姐姑娘多得是,这地方的文化环境如此。
相比而言,桓翕就出色太多了,虽只有十八岁,可人扎扎实实读了十二年书呢,才艺班兴趣班也没少上,跳舞画画也有普通及格水平了,硬笔书法和毛笔更是学了十余年,那字和桓姐儿不是一个档次的,怕甩了十条街不止。
那姓袁的约的不是什么好地方,夜半曲径通幽的宅子,亏他把别人当傻子,桓翕不是个由得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的好脾气,回头就让采荷去给人递个口信,约在凤仙楼见面。
凤仙楼是听戏的地方,这古代消磨时间的娱乐活动不多,姑娘小姐能玩的就更少了,看戏算是一桩老少皆宜且的项目。
桓翕没看过戏,但读过红楼梦,也看过几本明清话本子,对于看戏这茬不算陌生。想红楼梦里的贾府,人是勋爵富豪门户,养得起戏班子,家里有喜事随时都能摆台场上几场。
但在泰安县没那样的侯门勋爵,也没听说哪家养了戏班子的。
听曲儿听戏都买戏园子里,凤仙楼就是消遣的地方,每日都不少人,这可不是那些浪荡男儿去的瓦子勾栏等不正经地方,惯是女子过来得多。
桓姐儿是了爱听戏的,凤仙楼还有个她的包门日,她可是那里的贵客。
桓翕吃了早饭就坐车过去,直接对小二道:“上午的场子我包了,且要招待一客人,你莫再放人进来,就点那出‘奸面郎’的戏。”她语速飞快,脚下也不停,边走边说,人上了二楼。
这伙计也机灵,连忙应声,一一记下,他们最是喜欢包场的客人。
桓太太是个老主顾,桓家的女儿,可不缺钱。
桓翕在二楼半包的里间喝着茶吃着点心,正对着戏台那一边是一排栏杆,这块视野极好,十分适合看戏。
没过多久,一个瘦瘦高高穿着长袍,头戴纶巾的中年男子入了凤仙楼,报上名宁说有人约的,那伙计就知道桓翕的客人了。
伙计一点没多想,桓太太这般光明正大宴客,一早可是说得明白又明朗,要真要干点偷鸡摸狗的事还犯得着上这样热闹得地方。
虽是今天包了场,可园子里楼里伺候的下人奴才可一个不少的。
况且来的这人,面目普通,穿的一身旧衣,实不是个起眼的人。
伙计将人请过去了。
桓翕正嗑着瓜子儿,姓袁的进来好一会儿她才抬头去看。
哟,就这样一张脸,也敢出来勾引妇人?
桓姐儿可真白长了这么多年岁,怎么着你不图人家钱那总得图人家脸吧。
她这什么都不图,莫不是准备精准扶贫去的?
想着想着,一时又记起如今三十岁的人变成了自己,一夜长了十二岁,桓翕略略伤感,忍不住摸了摸脸蛋,她是不是该好好保养一下了,千万别起了皱纹才好,天杀的!
思绪一发散,免不得就把姓袁的晾在了一边。
那袁崇袁还等着桓姐儿迎上来,哪料她先是像没发现自己似的,好容易自己出了些声让她听见,对方却也只瞥了一眼,就没理自己。
袁崇心里一梗,很有些不太高兴,桓姐儿与自己通信时可不是这副样子!从来都是一脸欲语还休羞怯地看他!
袁崇打心底里既看不起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一边却又有些隐隐得意,毕竟将对方哄得团团转还给自己送钱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他以为桓姐儿只是在使小性子,跟桓姐儿来往了一段日子,自觉是十分了解对方。
目前还需要把人笼络住,毕竟那事还没完成。
这样想着,袁崇就露出一个他惯常迷惑人的温和神情来,唤了一声:“桓姐儿……”
桓桓对袁崇印象已定,十分看不上这样的货色,做人基本的底线都没,居然骗女人感情。
这会儿天早就不热,她还拿着把团扇装模作样摇了两下,末了才掀了掀眼皮,要笑不笑地说:“袁公子啊,怎地这般无礼,你该称我一声桓太太才是呢。”
袁崇正准备凑过来的动作一滞,本能脸色就要垮下来不过又瞬间变了回去,但还是怎么看怎么尴尬,他呵呵一笑:“桓姐儿,怎么同我这般生疏了?可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桓翕挑眉,似笑非笑。
立在后面的采荷见状立即上前一步道:“袁公子怎么胡言乱语起来,我家太太同您可没什么关系!胡乱构陷旁人不怕吃官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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