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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锦锦一愣:“我娘亲吗?”
“是四公子。”秀梅知道自家小姐这些日子黏四公子得紧,忙道,“看样子是来给你送止痛散的。”
她一提,王锦锦也记起来了。
昨晚上林氏好像就说要给她拿止痛散,只不过当时说的是绿蓉,怎么这会儿萧秋年亲自来了?
王锦锦也管不得那么多,眼珠子一转,便酝酿好了一出苦肉计。
“先拦住他!别让他进来!”王锦锦对秀梅吩咐完,又对秀柳一个劲儿的挥手,“快!把栗子藏起来!”
蓝烟一脸懵:“五姑娘,那我……”
“带妆粉了吗?”
王家府里的大丫鬟们都有好打扮的习惯,胭脂水粉件件不离手,王锦锦之前也瞧蓝烟用过。
“奴婢这就去拿。”蓝烟转身出了门,没一会儿又小跑回来,递了木制的小盒给她。
王锦锦看盒子就知道不算好东西,但她这会儿也不挑了。用手指沾了雪白的妆粉往唇上抹了抹,随即又遮盖两颊的红润,揽镜一照,故意眯着眼,便好似病入膏肓一般。
蓝烟见状,忍不住“噗”的笑出声:“五姑娘,你这样可别把四公子吓坏了。”
“管他呢。”王锦锦自己也忍不住笑,但很快她便收敛笑容,示意秀梅把人请进来。
于是萧秋年进到屋中,便看见锦榻上躺着一个虚弱到极点的女孩儿。
他今日又换回了老气沉沉的灰布直裰,手里提着一个药包,坐在离锦榻稍远的交椅上。
“这是止痛散,敷一次便能止痛。”他将药包递给秀梅,秀梅领了东西退出房门。
王锦锦捏着薄羊毛毯的边缘,只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盯着萧秋年道:“四哥,真没想到,你竟愿意来看望我。”
萧秋年似乎是在斟酌说什么话。
他端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道:“我知道不是你摔碎的观音像。”
王锦锦笑了笑,歪着头问:“为何?你也没有看见是谁摔碎的,我说是我,你干嘛不信?”
萧秋年抬眼看她,却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他蹙眉道:“我知道是王听裕与王听风,而你当时站出来……是怕我被老祖宗责罚。”说带此处,他语气一顿,“但是你也未免太胡闹了,万一那晋王世子真要罚你,老太太也偏袒不了,就不是挨几下板子那么简单。”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字。”
王锦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萧秋年心底对她也是无可奈何,在给她说正经事,她又扯到无关紧要的上面。
于是萧秋年不说话了。
王锦锦忙软了语气,柔柔道:“四哥,我站出来受罚,也比你受罚要好啊。你看看,老祖宗都舍不得罚我,几个叔叔也没谁对我落井下石。如果是你,你知道你会挨多少板子么?知道每一下板子有多痛么?”
王家不会有人可怜他,他们下手只会越来越重。
“我知道。”
萧秋年定声说:“但这并不是你替我受罚的理由。”
王锦锦瘪了瘪嘴,抱着双臂一扭头:“管他什么理由,反正我无法做到看你受伤坐视不理。”
哪怕她来替他受罪。
她来替他受一切责骂。
本是无理取闹的任性动作,看在萧秋年眼里,却莫名让死寂沉沉的心,轻轻跳动了一下。
多少年了……自从养父死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肯这样来维护他。不顾一切,不顾任何人的看法。
他也认认真真的分析过,王锦锦接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本来还以为是配合王听裕等人来戏弄他,却在昨日那件事后,这个疑虑也被打消。
演一次可以是演,可怎么能做到次次都演?还演的如此滴水不漏。
了她明明只是一个七岁的女孩儿。
萧秋年自认为自己比大多数都要聪明,可在面对王锦锦的时候,他第一次有了茫然的感觉。
“四哥?”
王锦锦见他发呆,便喊了一句。
萧秋年回过神,问她:“怎么?”
“我疼。”
“……哪里疼?”
“哪儿都疼。”
萧秋年似乎额角抽了抽,沉声道:“我去给你叫大夫。”
王锦锦看他局促的样子,与自己亲哥哥何其相似。内心那思慕的感情冒出来,挡都挡不住。
眼看萧秋年要走,她嘴巴也比脑子转的快,脱口就道:“四哥!我不要大夫,你过来,你过来抱抱我,我就不疼啦。”
这话说的好没脸皮,王锦锦自己都忍不住红了脸蛋儿。
两个丫鬟更是低着头憋笑,自家小姐撒娇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萧秋年站在门口,高瘦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王锦锦叹了口气,自己太莽撞了,得,这下肯定把萧秋年吓的十年半载不敢进她屋子了。她正悲催的想着,便见萧秋年突然转过身,长腿两迈,便来到她榻边坐下。
王锦锦眼神亮了亮,然而下一秒,又哭笑不得。
萧秋年人是坐在她榻旁了,可是绷得僵直,薄唇紧抿,目不斜视,哪儿有半点安慰妹妹的样子,像座冰冷的雕塑。
王锦锦忍俊不禁,但心底却有些感慨。
这么久了,从一开始他对她冷漠的喊“滚”,到现在冷漠的坐在她跟前,至少还是大有进步。
“四哥,抱抱。”王锦锦软软糯糯的说了句,便径直扑入萧秋年的怀中。
萧秋年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整的措手不及,他紧绷的神色在瞬间便的慌乱,两只手更是高高抬起,不知道往哪里放。
王锦锦本以为是冷冰冰没有任何温度怀抱,然而与她设想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竟……意外暖和。
不同于光滑的锦缎,灰布衣衫摸起来又柔又软,脸贴上去也很舒服。鼻尖充斥着皂角叶的清香,干干净净,整整洁洁。
这味道与哥哥一样!
王锦锦闭上眼睛,努力的去嗅那皂角的味道。她想到很多年前的暑假,哥哥穿着白衬衣,她挨着他一起看电视,窗外的阳光斑斑驳驳,合着皂角叶的味道,无比惬意。
只是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怎么也回不去了。
那个暑假,那个哥哥,全都没有了。
仅有的便是这淡淡的皂角叶的香气,与当初的记忆有星星点点的重叠……
“放开。”
萧秋年皱着眉头,僵直着身子,浑身肌肉紧绷。他并不习惯有人这样亲密的接触他,即便王锦锦不让他反感,但这么近的接触,让他感觉不安全。
他想伸手推开王锦锦,却低头看见女孩儿脸上湿漉漉的泪痕。
他愣住了。
王锦锦的睫毛很长,被泪水濡湿了,显得更加浓密,就像两把小扇子。
萧秋年抬起的手,在看见她眼泪的时候,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侧目看向窗外,拧着俊眉,暗暗想:罢了,看在她替他受罚的份儿上,纵容一次。
仅一次。
王锦锦知道自己又失态了。
毕竟一直演戏会累,偶尔带入真感情,也是无法遏制的一件事。
她苦笑的勾了勾唇角,低声道:“……哥,我很想你。”
萧秋年心弦漏掉一拍,没有说话。
但悬着的手,在迟疑了良久后,隔着春衫,轻轻的落在女孩儿清弱的瘠背上。
正文 练字还是栗子
王锦锦没想到他竟然会安慰她。
虽然只是生涩的、僵硬的拍了拍她的背。
仿佛是触及了心里的某个点,王锦锦鼻尖一酸,干脆扑在萧秋年怀中,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全无顾忌的哭的昏天地暗。
萧秋年也就任由她放肆。
他只看着窗户外的那颗杏树,数着枝丫上青青累累的果实。一颗,两颗,三颗……直到等王锦锦哭够了,他才将视线落在自己衣襟上的一大片濡湿上。
王锦锦擦了擦鼻涕泡,抬起头,忍不住破涕为笑。
“四哥,你真好。”
萧秋年没接话。
她总说他好,事实上,就连他的养父,也没有说过他好。
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好。冷漠自私是他的常态,心中憋不住的戾气残酷更是用他的沉默来掩盖,他好吗?并不。
萧秋年不由自主的看向面前的小女孩儿。
嫣红的唇,明亮的眼睛,双颊也红润而泛着健康的光泽……嗯?唇边的白色粉末是什么?
萧秋年皱着眉,修长的指腹轻轻的在王锦锦唇边划了一下。
……妆粉?
怪不得他觉得这丫头有些奇怪,只不过屁股上挨了几下板子,怎么一副苍白的要死的模样,原来是往脸上扑了妆粉,在他面前上演苦肉计来了。
王锦锦心里大叫不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萧秋年沉脸起身,搁下她就要离开,想来被她骗了一道,心火大起。
王锦锦哪能让他走呢。
她一把从榻上翻下来,豁出一张脸不要了,紧紧抱着萧秋年胳膊:“四哥!”
“你倒已经无碍了。”
萧秋年又恢复原本的冷漠音色。
王锦锦心里一酸,仰起头,泪花泛滥:“要不是你总不理我,我何必往自己脸上抹妆粉博同情?四哥,我就想和你玩,就想和你待在一起,我知道你也不是个冷漠的人,何必总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秋年倒也没有把她甩开,只是低头沉声道:“我说过,与我在一起并无什么可玩的。”
“是啊!”王锦锦不依不挠,“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想陪着你一起!”
“我不用你陪。”
“为什么?难道你想把自己永远圈在荒芜偏僻的西小院?没有人来跟你说话,没有人来跟你分享喜悦,永永远远的沉浸在孤独当中?”
王锦锦一口气说完,随即又握着小拳头,咬牙道:“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她说完,又死死把萧秋年抱着,像只不肯下树的无尾熊。
萧秋年本来有些愠怒她的苦肉计,可她这会儿耍赖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毫无办法。
他只得道:“你松手。”
“我不!”王锦锦倔脾气也来了,她倒要看看,萧秋年是不是要把她给推下去!
但她又怕萧秋年真的推她,于是哀哀说:“反正我屁股也被婆子打开花了,你推我,我就疼,一疼我就哭给你看!”
若是萧秋年以前,定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推下去,然后大步离开。可如今相处了这么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王锦锦比别人要优待些,甚至她无理取闹了这么久,他半分也没推她的念头。
“你待如何才肯松开?”萧秋年看着屋子里垂着首发笑的两个丫鬟,冷峻的脸也有些发烫。
王锦锦见他服软,立刻喜笑颜开:“四哥,那你可还生我的气?”
萧秋年摇头。
“那你可还怪我刚才装病?”
萧秋年仍是摇头。
王锦锦这下满意了,她抚平萧秋年袖子上的皱褶,顺势将他拉到榻边的小几旁,指着上面一大叠宣纸,道:“四哥,老祖宗罚我抄写心经,可我实在写不来,要不你替我写呀?”
萧秋年扫她一眼,道:“老祖宗会认出来。”
“为何?”
萧秋年也不多费唇舌解释,取了狼毫笔,蘸饱墨水,抬手便在空处写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