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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收拾自家行李,连带顾家送来的一套心铠甲,顾皎帮他做的黄金马鞭。
顾皎那日见他修马鞭,又收了皎雪做提前的生日礼物,要投桃报李。也不知哪里来的审美,居然搬出好几锭金子,要金匠特别定制了一个马鞭。她还逼着他必须用,只因是娘子的一片爱心。
“郡马一个远房的堂兄。”李恒答道。
“所以啊!”顾皎叹口气,“现在用人,只看血脉血缘,亲朋好友,同族姻亲,才能倒是其次了。咱们含烟算账多快呢,若不是入我家门,简直浪费人才。”
“你休要提她,已是被卖的人。”
顾皎就冲李恒笑,跑过去帮他打包东西,“延之,以后你要是得了一官半职,掌了一州一郡的,一定要以身作则。”
“甚么?”
“选贤任能,要有规则。”
“甚规则?”他笑着问。
“选能干的,因人而用。”她暗示他,“比如,考个试什么的。”
推官制,走开吧;科举制,开始吧。
李恒也笑了,然却叹口气,“不容易啊。这天下,还是士族人的天下。”
她想了想他要杀光士族的劲头,心中大概明白他为何会被称为暴君了。
历朝历代以来,包括现代,掌握了最先进的生产力和舆论的阶层,才是整个社会最终解释权的。此时,士族便是掌握着文化、权利、土地及生产资料的阶层,也因此,他们有充分的权利诠释历史。李恒要杀光士族,要推翻历朝历代的推官制度,甚至从他看重宽爷和唐百工等等技术性人才,怕也是支持选贤能的。这样的皇帝,纵然是开国帝君,但面对庞大的官僚和士族群体,也是势单力薄的。政令或者不出宫廷,或者被胡乱诠释,或者被极端化推行,或者再晕头搞几个大的民生工程,被有心人利用着多收税。
如此?越是能干,给人的把柄越多,最终惨死。
死了,还要被安一个戾的名号。
士族的嘴,史官的笔,盖棺定论。
因此,在书中,李恒的结局完美地契合了他给裴潜的结局。
这才是报仇,来自上层社会的终极报仇——让人遗臭万年。
可那是因为顾皎死了。
现在,顾皎在,绝不会容忍自己的男人在落凤坡走向毁灭。
“但终究,会是庶族人的天下。”顾皎看着他,认真道,“延之,你信不信我?”
李恒点头。顾皎和别的女人不同,她会撒娇,会忽悠他,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耍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可她要办成的事,一件件都办成了。她有种莫名的自信,仿佛只要她想,天下也可握在手里一般。
“延之,你不是寻常人。你有才能,有志气,有品行,还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你是身负使命的人,只要你想的,都能做得成。”她坚定道,“无论遇到多么艰难的事,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绝对能扛得过去。”
“就算,那些人都死光了,最终赢得胜利的人,一定是你。”
顾皎忍不住,剧透了。
“你信我的话,绝对没错的。”
李恒笑了,他道,“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
魏先生说,他是天煞孤星,注定了克六亲。
俗话说,命硬。
第98章 将死之人
顾皎舍不得李恒走; 但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了。
她闷闷不乐地送他出院门,其它诸人已经在等了。
朱襄骑在自家的奔虹上; 道; “小嫂子; 你要舍不得; 跟咱们一道去郡城便好。”
呵呵; 去郡城; 更是入了狼窝。
“去郡城倒是好了; 可丢下家里这一摊子怎么办?”她皱眉,“现下只是送了稻谷去,后面还有许多各样其它物品,十月十一月的时候又要收红薯了。”
李恒上了白电,披风落在后面,风中猎猎。
朱世杰冲顾皎拱手; 道; “后方诸事; 有劳弟妹费心了。若有甚难事,找文茂也是一样的。”
顾皎往旁边看了一眼; 站在人群中一个瘦高个尖脸男子,模样和柴文俊有七八分相似; 但着实看着讨厌。她垂眸,点头; “谢世子关心。”
顾青山则是领着诸家的子弟; 将排了一路的大货车看得严严实实。此番去郡城; 乃是送第二批军粮,主食稻谷,并取货款,大事。
顾琼从后面跑上来,拽了拽顾皎,“你有甚想要的?这次去郡城,我都帮你带回来。”
“你看着各样好吃好玩的,我没见过的,随意带些回来。啊,如果有找活儿干的工匠,织工,绣女——”
“晓得了,晓得了,你的工坊要开张。”
顾皎考察了大半月,定下继续修路的指导方针后,在自家斜坡地下面清出来一片地,用卵石、河沙和条石等等,搭了一个敞阔的大工棚。里面分了好几个区,既收纳了河堤上多余的力工,又能安置成衣厂进去,给青州王做军衣。
“还请小嫂子快些,咱们的兵士打那边来,不耐此间的冰雪——”柴文俊也走出来,一派担心的模样。
自李恒说了世子要求商会专卖和派遣督商后,顾皎对柴文俊的态度便尤其和蔼。她忠诚地贯彻着面上笑嘻嘻,心里MMP的政策,但凡对着郡马大人,都是无比周到的模样。朱襄倒是说了好几次,晓得顾皎心里窝火,但自家兄弟姐妹,有甚气摊开说,没必要阴阳怪气。
顾皎对朱襄倒是直接,道,“你家郡马,当真肚肠里装的都是墨水,黑漆漆的一片。我要对他不客气些,后面他再放冷箭,我怕自己气死。”
朱襄哈大笑,解释道,“他是我爹的谋臣,又一向支持我大哥。大哥办砸了什么,他都得想办法帮忙找补回来。你且体贴他。”
日常便以看他俩演戏为乐。
毕竟,柴文俊当真是那种对着谁都一副客套,算计谁都一派和气的模样,顾皎真是摸清了他的套路。
这会子,顾皎也还是笑的,道,“郡马大人放心,保准儿将后勤做到最好。只求郡马大人在王爷面前多为咱们龙口百姓说几句好话,工时银子——”
钱货两讫,概不赊欠啊。
李恒□□的白电有些不耐烦了,他道,“走了吧,别误了时辰。”
柴文俊这才闭嘴,自上马不提。
顾青山和顾琼多有嘱咐,李恒只看了顾皎几眼。顾皎跟着队伍走了许久,直送出了大路。
车马流水,车轮滚滚,香车如云。
一架精巧的马车从顾皎身边掠过,软布帘子被风吹开,露出王雪梅精巧的面容来。她的目光与顾皎交错,带着些许同情,一些骄矜,缓缓地点了点头。
顾皎看着那车逐渐远去,居然生出许多惆怅来。
女子的命运,被父兄和家族主宰着,被从未接触过的男人掌控着。身为工具,她不仅没有自觉,反而自傲。生命的残酷,便在其不讲道理,无关慈悲。
顾皎送走那许多人,小庄彻底空下来,凭空生出许多寂寞。
王家那边的夫人送了帖子来,说担心将军夫人无聊,请她有空去耍子。中秋节要办灯会,王家从三川道请了工匠做灯,问她可有甚喜欢的,可以单做了送来。
一派要将她当正经亲戚走起来的模样。
顾皎拿到帖子就生气,王家上上下下那急不可耐的嘴脸,真是够了。
她因同情王家小姐被爹娘送来做伥鬼,很是同情她。不想,那小姐在小庄多住得几日,当真把自己看着正经世子夫人了。吃东西讲究色香味俱全,穿衣裳要什么绸,什么工,给她找了不少的麻烦;在外,王家的老爷和少爷也抖起来,做出世子丈人和舅爷的派头,吆喝顾青山开什么商行的会,重新讨论股份构成。也是简单,他家想要更多的股份,嫌原本买到手的百分之五太少,得加到百分之二十五,和顾青山别苗头。问题是,那百分之二十从哪里出?孙家、温家等等是决计不肯相让的,便只盯着顾皎手里的大头百分之五十做文章。
顾皎听顾青山那么说,当时就气笑了。
她决不是闷声吃暗亏之人,就要想办法收拾手伸太长之人。
顾青山不欲她出面,道,“这点点小事你便出面,也是给他们脸了。我自去处理。”
没两三天,一行人去顾家吃温夫人的生辰酒,世子自然是上座。顾青山不知从哪里找了一班小戏来唱,那生旦二角均是男子装扮,却比女子还要柔媚婉转,惊得所有看戏的男人坐立难安。朱世杰当场好奇起来,便要查验当真是不是男子,结果还真是。柴文俊见朱世杰目光越来越不对劲,屁滚尿流跑出去找朱襄。朱襄一听,这还得了?跑进来把场子给搅合了,然后逮着李恒老帐新帐一起算。
李恒两手一摊,“找你嫂子去。”
朱襄找来,顾皎只得道,“这事没经我手,不过王家送了个女儿就想白要我手里的股份,我爹看不过去,只好送更新鲜的玩意去。”
朱襄咬牙,不知怎地又收拾了那王家小姐一顿,算是消停。
然,现在真神们走了,王家又耐不住了。
打的主意,无非顾皎一个女流之辈,怕是掌不住事。
顾皎事情多到爆炸,近日龙江水退,堤坝淹过之处一塌糊涂。许多民夫被调过去收拢料场和清理修筑好的部分,她又计划要弄一个码头出来,哪儿有时间和王家打肚皮官司?
然她这般想,别人可不这么想。
因此,她只好搬出温夫人去。
温夫人十分欣慰,“皎皎,娘晓得你能干,什么事都难不倒你。你能求到娘这儿来,娘很开心。你且放心,王家那边,我帮你应酬着,绝对不来烦你。”
果然,妇女们的自有其语言体系,温夫人去了没两趟,回来鄙夷道,“真当自己是世子岳家,也不知王爷认不认她这个亲家母。他家还有两个女儿呢,居然敢问你二哥的婚事。我说孙家那边正谈着呢,不敢高攀。结果,转头就把一个,送柴文茂那边去了。”
顾皎实是不能忍了。朱志杰强行将王家扶起来,手段粗暴极了,然王家的吃相未免也太丑陋了些。
一日,顾皎坐着驴车在堤坝上看民夫引水洗淤泥,却见辜大骑着乌孙马来。
“夫人,柴大人寻你。”他道。
“甚事?”她问。
许星从旁边巨石缝里钻出来,“找你麻烦的吧?”
自许星入了巡逻队,辜大带着他巡逻几日,熟悉龙口地形和人家后,又找了个借口安排他做顾皎的护卫。现在,只要顾皎出门,许星便跟着。他性子颇有些桀骜,对顾皎也是爱理不理的。虽然日日跟在后面,但高兴了说两句话,不高兴了装不在。顾皎刚开始能想套近乎,打听点小爱好,不想那小子直接给没脸,说少来那套。
顾皎皱眉,“我这边事还没完。”
“带着王家的两位少爷,还有孙家的一位。”
人多势众呀。
“在哪儿?”
“役所。”辜大道,“周大人正在招待他们。”
“那让他们慢慢等着吧,我该去的时候自会去。”
辜大点头,回去复命。
许星则是看着她,“你不怕呀?”
“怕甚?”
“他们人多啊。”
顾皎笑,“这般说来,延之找你来,便是找错人了。”
许星嘴歪,“恒哥说你嘴巴最利,和魏先生一般会忽悠人。果然没说错。不过,你知他们为甚来找你吗?”
顾皎大约是知道的。
今年的第二季红薯种下去,长势相当好。整个龙口,但凡旱地和坡地,到处都是红薯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