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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认命吧。胡蝶,认命吧。
她自惊恐中醒来,眼里满是泪水,枕边人已去,仿佛不过是她思绪混沌中的一场春梦。
他的亲吻,他的爱抚不曾散去,他那温情的密语犹在耳畔,情深之时似有泪珠落在她的面颊上,又被他一点点吻去。
然而,他终是离去了。为何给她的欢愉这么少,痛苦却这么多?
她的不解,她的怨恨,就像一张网,将她困在其中,不得解脱。
安诚很是担心地望着陛下,收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他心中很是惊恐,却不由想到中秋过后的那个黎明。
他知晓陛下不曾在徐莹的宫殿过夜,天一拂晓便来到寝殿门口,想要伺候陛下起床,没想到的,却正巧撞上从外边回来的宋明玥。
他正欲询问,陛下已然进了寝殿。他在里面呆了整整一天。安诚便也不敢多问,这事也成了他心底的一个谜。
而今,他明白了陛下那晚去了哪里。因为今早传来消息,他找来负责胡蝶身体的一个太医告诉他,胡蝶怀孕了。
安诚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很高兴的,继而心里又有些酸涩。陛下时日无多,却可有子嗣延绵,这理当是一件好事。
可是仔细一想他呼吸一滞,心跳都漏了半拍!胡蝶从不知道陛下每每随他一同前往芙蕖院看望她,这般情况,莫不是以为他与胡蝶有私情!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如此一对璧人,本已是聚少离多,要是因此再起了争执,岂不成了他的罪过。
安诚恭敬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陛下,谢太医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胡蝶姑娘有了身孕。”
果不其然,一本折子落在了地上。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案前的男子。因为病情日益加重,他的身子变得更加消瘦。幽深双眼盛满心事,此刻彻底碎成一片痛苦,薄唇似乎都要被咬出血来。
安诚心念不好,陛下自小便是个聪慧的人,但往往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本来是转念之间便能想明白的的事,因为情陷其中,倒是自寻烦恼了。
“陛下,胡蝶一直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依我之见,她应当已经知晓陛下时常去看她这种事情了吧。”
安诚很是委婉地提醒宋明玥,希望陛下不要多想。
在他小心脏不规律地跳了好久后,宋明玥才从失神中慢慢清醒过来。
“朕没有多想,相信你,也相信蝴蝶。”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朕一直觉得自己能够坚韧不拔,决定的事情便能一步一步完成。却没有想到始终是任性而为。我还能陪在她身边多久,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见不上一面,却还是让这样的情况发生了。朕,只是对自己很失望而已。”
原来陛下对胡蝶怀孕之事感到自责。安诚觉得必须安慰陛下,只好绞尽脑汁说道:“陛下,有子嗣终究是件好事,您总是对自己那么严苛,这又是何必。”
这时候能听到贴身侍卫的一番安慰,宋明玥心里终是好受了些。他是当真一点也不喜悦吗?那自然是假的。纵使明白不应当,但能够和胡蝶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第一反应自然是高兴的。至于而后种种担忧顾虑,是他素来谨慎小心的性格所致。
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安诚,对小翠的调查可有进展?”
安诚赶紧回答,“陛下,有一件事情已经得到确认。王丝羽确实有向小翠打听过胡蝶的生平,还赠给了她一些珠宝。臣甚至以为,胡蝶的香囊是她透露给王丝羽的。”说到这里,安诚有些愤怒。
“这倒是很有可能,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很喜欢钱财之物。朕倒是想起来了,中秋那夜朕去芙蕖院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她,想来是去领赏。擅离职守的姑娘,被人用点钱财收买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可惜他在胡家父女身旁呆了这么久,竟是没有学到他们可贵的地方。”
安诚问道:“陛下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宋明玥低下头去想了想,吩咐安诚,“枯颜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朕和胡蝶而今的状况虽不是她造成,却也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而今戏还得接着演,便从她这里来唱吧。”
安诚同宋明玥再去芙蕖院时,宋明玥不再隐瞒身份,但心情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安诚看到胡蝶咬着唇,眼里全是纠结,他明白,如果陛下能稍稍示弱,她也不在介意皇后是谁,中秋之约是否还能实现,把他们的孩子好好生下来抚养。
她和陛下明明是两个聪慧的人,却因为这群人对胡蝶一番无情的设计,已是咫尺之间却隔着天涯之远。
想到这里,安诚眼多了几分血丝,恨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尽管她身子瘦小,此刻已然泣不成声,额头隐隐有血渗出,是她还在苦苦求饶。
安诚却很是不屑,她的伤痛在脸上,而陛下的伤痛却在心里,在过去的每一个痛彻心扉的夜里。她能在这里苦苦求饶,而陛下,又应当向谁诉说呢?
“小翠,你元宵之夜竟然私自离开,让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倘若那晚来的人不是朕,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你让朕的颜面往哪里放?”
小翠失声痛哭,胡蝶眸中一暗,清秀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一直站在旁边不曾说话,心里多少是希望借着孩子这事能同陛下冰释前嫌,却没想到陛下会这样说。
于是,她只能很艰难地克制自己语气里的颤抖,强装镇定地问道,“陛下,你就是这么看待胡蝶的吗?”
“此事与你无关,是这丫头的失职。皇帝的威仪差点葬送在婢女的一时疏忽,朕实在是不能随便放过。”宋明玥看向胡蝶的眼里隐藏万千情绪,却不得不对她这般说道。
“陛下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胡蝶轻笑,笑容里全是悲哀,“你不过是觉得,我到底不是个名门闺秀,真有机会,也会给陛下带来耻辱,只是,那晚碰巧是你对不对!”
然后她得到了他的一巴掌,他给她的一巴掌,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耳光,他给的。
安诚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幕。
“胡蝶,朕毕竟是皇帝。”那温润声音里,终究是带了陌生人的冷意,或许也不是,只是一个皇帝的尊严。
中秋之约破碎额那一天,她就该懂得,因为是陛下,他和会为了一枝桂花爬上墙头的那个男子,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只是她仍愿意傻乎乎地相信,他也一定能懂得她的心意,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在无情地嘲笑她。
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告诉自己千万要哭出来,屋里仿佛结了常年不化的冰。
蝴蝶镇定地回答,“我曾经以为陛下会相信我,我是怎样的一个人。蝴蝶若是对宋明玥有丝毫不忠,便让我如同这丝带一般——”
她扯下自己的裙带,白色纱布顿时被撕成两条,自他眼前飘落,落在她的脚边。
只是她再也不会去捡——
只是撕碎的,不知道是谁的心?
终于有泪自他眼角滑落,无边的冷意蔓延开来。
“小翠除以死刑,胡蝶有失妇德,孕期间一切正常,皇子一旦出世,交由朕来抚养。”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的信息说一遍!(咦,不应该是三遍吗?)
改文后新内容从15章开始,之前追到21章的朋友们可以接着15章看!
新内容会尽快放上补上空白章节!
下榜后今天两章将近9000+,弥补看官们被作者(无情)折腾的心!
第17章 霜雪吹满头
安诚看着知晓一切的胡蝶站在巷口,那是陛下曾经等着她的巷口,欠她的一个答案,她如今知道了,可是,心里最痛的人,还是她呀。
他这一生,已经已经过许多个冬天,除了惹人厌恶的冰天雪地,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然而,这个冬天,他并没有刻意去记得,却留在他的记忆里,至死不休。
心系于民不要紧,怕都是连自己也忘了,爱而不得不悲哀,悲哀的是爱而不能,天涯海角不得相见是悲哀,而一院之隔却再也不能相见也是悲哀。
自那日决裂,陛下便不再去芙蕖院,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陛下的身体日况愈下,他也再不回避,更是刻意把他身体重病的消息传出去。
安诚心里冷笑,听说王昌一收到这个消息便四处打听陛下病重的原因,甚至要为陛下引荐神医。想来他已经猜到本来给胡蝶准备的一番灾难因缘巧合之下到了陛下那里。宋明玥却很是无奈地告诉他原因诊断不出,只是心绞痛的症状,甚至是胎带。
王昌一副死了爹娘的悲伤样子,心底倒是庆幸,幸好没被查出来。随后便借着盘查王家河北一带的账目离开丰都,自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却不知陛下一步一步将他圈进陷阱里。
宋明玥再也没有去过芙蕖院,然而每当太医奉命前来汇报胡蝶的卖相时,他便会凝视案前芝兰,如同受诲学子般认真凝重。每当听说胡蝶因为心情不佳而有些消瘦,他那清润双目便会有几分黯然,说起胡蝶问他要了些杏子李子,他便立刻吩咐安诚去拿,末了还嘱咐太医不能泄露是他所赠,看的安诚心里有点酸。
那日他推开门,却见的他眉眼舒展,唇边染笑,靖安王也陪在一旁,三人似乎在谈笑些什么。安诚悄悄溜到太医身后,才听到原来是太医和陛下说胡蝶有一点胎动,说明孩子的发育很正常。
众人说笑几句,靖安王陪太医出去,安诚却见的陛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渐渐散了去,几度欲言又止,很是忧愁。
安诚赶紧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宋明玥透过他看向很远的地方,半响才慢慢回答,“安诚,你说这个孩子会不会记恨朕,不能陪在他身边?”
安诚没有想到陛下竟然是在想这个,心里一阵苦涩,却告诫自己万万不可给陛下添烦恼,只好勉强笑道,“即使见不着,也该明白,没有父母的恩重如山,哪里会有自己。”
宋明玥沉默地闭上眼睛,独自在榻上小憩。
安诚小时便听过天地动容,却不觉得那是真的,天地管的何其多,又怎会因一人而动容。
然而,那一天,他却信了。
丰都的雪,从来没有下的这么早,在金秋一过的时节,如此让人诧异,似乎有些事,已经就要到来,只是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意承认。
算来胡蝶也已经临近生产,这九个月来,宋明玥甚至不再主动提及她,然而安诚却明白,陛下无时不刻不再记挂她的安危。
陛下撑着枯颜带来的窒息般的痛苦,却仍然艰难地再度睁开眼睛。或许是对胡蝶母子太过于不舍,才能让他在迷糊梦境中醒来,继续远远地陪着他们。
可是这一天,陛下说,他想去看看她。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积雪压松枝,枝头终是不堪重负,白雪飞扬胜柳絮,自空中扶摇而下,落地无声,已成尘埃。
窗外白雪簌簌作响,北苍的皇宫也只有在这样的天气里才能宁静下来,若这世间只余纯白,那该有多好。
几片清雪落在宋明玥指间,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他的漆黑双瞳里倒映着这素雅的白,仿佛是在欣赏这素白的皇宫,仿佛什么都没在看,什么也没有想。
安诚赶紧去拿雪貂,给宋明玥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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