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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往,定然心酸委屈——自己是为方其瑞不平呢,他居然还不领情。
如今,何家贤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在身上,睡了。
她谁都不为,只为女儿。
何家贤抱着小然然去院子外面走。
早晨的太阳很好,要抓紧机会给孩子晒一晒,不然等中午热起来,又只有傍晚才能出门了。
走到内院门口,周氏恰好步履匆匆往厨房方向过去。
不多时,那边就响起周氏的骂声:“你拿这种烂菜叶子送到方家?猪都不吃!你蒙骗谁呢?我早听人说,你送的菜都是卖剩下的,今日专门来抓个现行,果然啊……”
又冲着厨娘张大妈怒道:“你从前就是这么收菜的?”
何家贤听了发觉是与她们日日入口的食物有关系,倒是很关切,抱着孩子站在大厨房外面。
地上的菜叶子散落一地,外面倒都是好的,里面确实是一些发黄发烂的菜叶。
“因他是芍药的哥哥……”张大妈期期艾艾:“奴婢之前检查,都不敢明着,只有一次因青菜质量不好说了几句,芍药便过来数落了一顿……”
“她……你还怕了她,你资历比她老多了。”周氏自从管了厨房以来,早就把厨房的人都当自己手下的人使唤:“这样的烂菜叶子可怎么入口?”
“奴婢无法啊,芍药现在是鹤寿堂的小管事了。”张大妈往地上一跪:“还请大奶奶做主。”
周氏听了只气得个仰倒:“去把送菜的给我叫回来。”
周氏既然闻讯赶过来看菜,那送菜的自然是没有走远,不多时就被追到,是一个黝黑粗糙的汉子,他瞧了一眼被散落满地的菜,看到里面都是烂的,先是一愣,面上露出几许慌乱,片刻后就回过神,笑着过来磕了个头:“大奶奶。”
“这就是你送的菜?你自己瞧瞧……”周氏冷笑着:“欺负人也看看是谁家吧。”
那汉子急忙点头哈腰的,怒道:“肯定是我那浑家不知道,手忙脚乱的装错了,我这就回去换一车来。保准新鲜。”
周氏见他态度良好,倒是笑笑:“这就想了了?今儿个是被发现了的,若是没被发现的,指不定给咱们吃了多少烂菜叶子呢。”她指着推着的小木车:“你照着这个,给厨房送十天的新鲜菜来,否则,这给方家送菜的生意,你就别做了。”
“哎呀,大奶奶,咱们都是小本生意,一车菜才勉强挣够一家人的吃食呢。您这让我免费送十天,那我家里老人孩子岂不是要饿死了……”那汉子一听这个条件,立时不干了:“大奶奶还是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放了你?”周氏冷笑:“我还没说吃了你菜闹肚子呢,你居然还敢讨价还价。”周氏指着他:“还有,你这账目也有问题,像这个青菜,市价是三文钱一斤,你这里写的是五文……”
“大奶奶,三文钱一斤不假,可那是今日的市价,前几天下大雨,不少菜都被雨淋坏了,那青菜还涨到八文钱一斤,您怎么不说?我这因着是老给方家送,这不是定了一个平均的价格吗?算是很公道了。”那汉子见周氏看出不少问题,这才有些紧张起来:“再说了,这些账目都是方夫人看过的,她许的,不会有错的。”
周氏听了他说的话,冷笑着道:“这厨房采买现在归我管了,那就要按照我的规矩来。照这个样子送十车,今日送烂菜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价格嘛,要么三文钱一斤,要么你别送了。”
那汉子一听噗通一声就给周氏跪下:“大奶奶,您这是要断了小人的衣食啊。三文钱,小人连那些本钱都回不来,一家老小辛辛苦苦种一茬地,最后连饭都吃不饱的。”
“那不是我管的事情。”周氏说完摸摸肚子:“以后老实点,若是我吃坏了肚子,叫你们全家陪葬!”
那汉子从开始的嬉皮笑脸吓得战战兢兢,半响说不出话来。周氏又问道:“怎么?不乐意?”
那汉子这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要是这样,那这菜小的可真送不了了。”
“送不了就别送,赶着给咱们方家送菜的人一抓一大把。”周氏对张大妈道:“带他去账房,把这个月的菜钱结了,另外,扣掉十天的菜钱,那些烂菜叶子,看着就晦气。”
汉子彻底傻眼了,嘟哝道:“大奶奶,您不讲道理。”
“道理?那咱们去衙门里头说说,板子一打,你才肯招认,你天天给方家送烂菜叶子吗?”周氏冷哼:“还不走?”
那汉子不敢再说什么,吞了这口窝囊气,去领银子去了。
☆、182、算计婚事
芍药这边听说了事情,已经跟金娘子哭上了:“若真是为了菜不新鲜的事情也就算了,可奴婢听说,那烂菜叶子拉出去后,晌午就又有人送了一车来,还是按一斤五文钱的价格,那送菜的是大奶奶娘家乡下的远亲呢。”
“她逼我哥哥要三文钱一斤,这边又报的五文,中间的差价银子,还不是落进了她自己的口袋。这哪里是挑菜啊,这是打您的脸呢。”芍药哭诉:“奴婢是没什么脸面再去厨房的了。”
金娘子只笑笑:“那也是你哥不争气,好好的做他的老实生意不就行了,非要偷奸耍滑。”
芍药听了不依:“干娘,那是大奶奶鸡蛋里面挑骨头呢,那些菜我都看了,大部分是被脚踩烂的……”
“有这种事?”金娘子邹起眉头:“还有,平时在院子里别叫我干娘,生怕人不知道似的。夫人最讨厌下人们拉帮结派……”
芍药忙吐吐舌头给金娘子捶背:“奴婢一时心急忘了。”
薛舅妈找何家贤当救兵不成,又在陈氏房里说事,只是知道陈氏不会允许,只胡乱扯。
此刻听周氏过来绘声绘色的报告了厨房发生的事情,薛舅妈心念一动。
她素来以为周氏是陈氏的应声虫,没想到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便当着陈氏的面把周氏好一顿夸,自然,也免不了损何家贤。
陈氏见她来就慌,见她始终不提定亲的事情,倒是心里松了一口气,急忙把话头拐到周氏身上,热络的聊起来。
待周氏出了鹤寿堂,薛舅妈也急忙告辞,又道:“大奶奶怀着身孕,我这第一次上门来,总的表示一下。”
陈氏便让人带薛舅妈过去周氏那里。
薛舅妈笑眯眯的道:“你果真是个好福气的。”
周氏家里也就是一个小商贾,若非方其宗常年卧在病榻之上,怎么会瞧得上她?
本想着荣华富贵享受着,守一辈子活寡也就算了,居然还能怀上身孕,生个孩子傍身,也是挺不容易的了。
“舅妈说笑了。”周氏笑着应酬,她对这个薛舅妈也没有什么好感。
“我再给你说一桩事,你就更有福气了。”薛舅妈故作神秘的靠近:“你婆婆啊……”
周氏便获得了那张借条,看过后大惑不解:“借银子便罢了,这字画是怎么回事?”
薛舅妈自然是不肯回答的,只将想要把女儿嫁给方其业的打算直言不讳的说了:“可你婆婆,有了好事就忘了娘家……”
周氏一听愕然,也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却不好直接推辞,笑着道:“这倒是一桩好事呀。只是我如今怀着身孕,再操心这些事,婆婆定然要说我的。到时候只怕惹她反感,还以为我是收了你的银子,才觉得表妹跟三弟相配的。”
见薛舅妈面色不善起来,周氏又忙道:“所以我去说这话不合适,显得太刻意。莫不如舅妈寻一个可行的媒人过来说项,到时候我搭上两句话,这事儿也就水到渠成的成了。”
周氏虽然没接,但是也没完全推辞,薛舅妈这才面色稍缓:“你说的有理,我去找人看看,不知道你觉得哪个人去说合适?”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有跟两家关系交好的长辈?”周氏细心询问。
薛舅妈想了想,实在找不到人,便道:“容我想了再来告诉你吧。”
走到门口,听见几个小丫鬟笑着道:“小小姐长得像个粉团子似的,多可爱啊。我刚才去汀兰院拿花样子时瞧见了,白白嫩嫩的,二奶奶也和颜悦色的。”
“二奶奶是心地善良,你见她什么时候为难过人。”一个丫鬟见左右没人,笑嘻嘻的道:“那腊梅,传说要害二奶奶,二奶奶还怕她被夫人责怪,要了她去汀兰院伺候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可没听到一点儿风声啊。”
“腊梅跟我说的。她说再没见过二奶奶这么好的主子。”那丫鬟笑嘻嘻的:“以后咱们也多为二奶奶效力就是了。”
薛舅妈只听见这一层,想到陈氏对何家贤的态度,突然心里一动,起了个主意。
薛舅妈的突然造访,让何家贤很是意外,这位主儿不是一向很讨厌自己么?
“哎呦呦,小闺女真可爱,让舅婆婆抱一抱。”薛舅妈抱过然然,往她的襁褓里放一块玉:“这可是好东西,你没见过吧?是上等白玉……”
何家贤正纳闷她唱的是哪一出,偏不好问,薛舅妈也一直不说,话里话外围着小然然的喂养说事。
何家贤如今学会了不动声色,便好吃好喝招待,只等她自己说明。
果然薛舅妈见她一直不发问,到底沉不住气了,半响憋了才道:“你可知其业被打劫之事?”
何家贤见是问这个,笑着点点头。
薛舅妈便拿出一张纸:“你瞧瞧这个。”
何家贤不疑有他,接过一瞧,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
“你不是瞧见了吗?”薛舅妈见如自己所料果然吓住了何家贤,不由得又觉得占了上风:“想不想要?”
这是陈氏给薛舅妈打的借条,一万两,握在手中,是个不小的权杖。
只是不知道上面许诺的字画,又是个什么鬼?而且,陈氏已经挪用过公中的银子,为何又要找薛舅妈借银子?
看来是个很大的把柄啊。
若是弄到手,只怕以后不都用愁陈氏拿捏她为难她了。
何家贤想了想,还是递了回去:“舅妈肯定有条件的,断不会白送与我吧。”
“哪有什么条件,不过是我们家敏儿年纪不小了,想请你给她保一门亲事。”薛舅妈和气的笑笑。
难道是从家?怎么一个两个都盯上从家?何家贤正暗自揣测,薛舅妈冷不丁说道:“她喜欢她表哥。”
我靠,这又是要给方其瑞做小吗?何家贤一愣,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有些难度,她毕竟比业儿大一点儿,可这一点儿根本不是问题,业儿明年就满十六了,到时候成婚不迟,先订婚吧。”薛舅妈见何家贤面露难色,知道她想岔了,急忙解释。
原来相中的是方其业。
“舅妈……”何家贤想说薛舅妈为何不直接找陈氏说,却又突然想到,薛舅妈借条在手,若是陈氏愿意,只怕早就成功了,何至于拿到自己这里来?
便笑着道:“舅妈是为难我呢,三弟的婚事,我一个庶出的二嫂哪里能管得了?便是过问也是少的。”
“我知你的本事,你就别谦虚了。”薛舅妈笑笑:“你如今是从家门口的大红人,多少你母亲也要给你点薄面的。”
什么薄面,只怕就是叫我与你狼狈为奸,拿着借条逼陈氏就范吧。
何家贤想到薛舅妈的意图,只觉得好笑:“舅妈说笑了,我若是有那个本事,相公何至于连个秀才也考不上?我听说从家二爷可是主考官啊。”
薛舅妈不知道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