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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要睡觉啦,你。。。你别打电话啦。。。”
公馆里的电话机只有闻锡会打过来,所以即便江伏醉的晕晕乎乎的,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这通电话还是闻锡打来的。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努力说话的时候还会突然打小小的酒嗝,那熏熏的酒气仿佛隔着电话就能飘到那边去。
电话里的人一言不发,沉默的等他慢慢说完话,才轻声问。
“你喝酒了?”
如果江伏清醒的话一定能听出来这并不是闻锡的声音,虽然不是,但却非常的熟悉。
不过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仍然以为是闻锡在和自己说话,他傻乎乎的笑了笑,捧着电话嘟囔道。
“我每。。。每天都喝啊,那群新贵们天天找我喝酒。。。逼我让出北城。。。,真烦人!我要把。。。把他们的酒都喝光。。。把他们都赶。。。赶走!”
说到后面他已然表达出了豪言壮语,不过醉醺醺的鼻音像是小孩子在胡言乱语,稚拙可爱。
那边的人似乎笑了一声,然后温和的附和他说。
“好,我们把他们的酒都喝光,把他们都赶走。”
“没、没错!”
江伏笑嘻嘻的大声喊。
他的酒意上涌,烧的舌头都说不利索了,哼哧哼哧吐出听不清的字句,那人也极有耐心的安静听着他嘀咕。
等酒意稍稍退了些,江伏才好像清醒了一点,他又翻了个身,宝贝似的把电话捧在怀里,冲着话筒失落的问。
“大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在,程副不在,元元。。。元元也不在,他们。。。还、还动手动脚的,我不喜欢这里啦。。。只有我一个。。。一个人。。。”
他抽了抽鼻子,委屈的小声说。
“这次等了这么久。。。太、太久啦。。。元元到底在哪里啊。。。。怎么、怎么还不回来找我。。。。”
他的难过实在明显,像湿漉漉的刀子无声无息的刺进腹地。
电话那边的人猛地一顿,平和的呼吸霎时凌乱的像摇摇晃晃的暴风雨上的小舟,裹着难掩的苦楚与深深的眷恋。
“快了,就快了。”
他好似自言自语般的重复着,沉默几秒后,声音变得斩钉截铁,似乎不过刹那间便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三天内,三天内我就回去找你。”
江伏模模糊糊的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不开心的反驳说。
“我不要你。。我。。我要元元。。。”
那人又低低的笑了笑,隔着电话机都能感受到他极其愉悦的心情,他耐心的哄着醉醺醺的江伏,轻柔的声音里满是宠爱。
“大哥不回去,元元回去找你,三天之内元元就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他的承诺很坚定,就像是真的一样。
江伏兴高采烈的咧嘴笑了,不放心的连声追问。
“真、真的吗?元元真的要回来啦?”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怜爱而温柔的回答说。
“恩,真的。”
江伏被他哄的越来越开心,抱着电话机絮絮叨叨到自己又不知不觉睡着了,他薄薄的呼吸声宛如乖顺的小猫,沿着歪在胸前的电话传了过去。
那边的人安安静静的听了很久,才恋恋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伏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不真实的梦,因为他有时喝醉了的确会自言自语,所以每次醉酒回来后他都不让仆人服侍,生怕自己无意中会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把掉在地上的电话放回到电话机上后,他一边起身去楼上的卧室里洗漱,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昨晚的梦。
闻锡将近半年都没有打过电话,江伏拨过去也一直都拨不通,而闻锡也绝对不会在那么晚的时间里打扰他的,所以昨晚的那个电话或许真的只是个梦吧。
他揉了揉眉心,努力把那些杂念都驱逐出微微发疼的脑海里,不管怎么样,先守住北城才是眼下他必须操心的事。
隔日一早,又有一批海上纺织品被新贵故意扣在了码头,江伏赶过去和态度强硬的他们沟通了一整天,才精疲力竭的回到了闻公馆。
他身心俱疲,吩咐仆人不要打扰后就独自上楼去了卧室,沾了枕头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很沉,深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分不清时辰的错觉让人心安理得的睡了个天昏地暗。
中途的时候江伏醒过一次,他朦朦胧胧中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投过来的目光痴迷而眷恋,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江伏迷迷瞪瞪的努力睁开眼,沉重的眼皮被浓密的睫毛遮住大半,只能依稀看到床边一个很近的高大人影。
恍惚中又有小心翼翼的吻落在额上,他的脸颊被人轻轻抚了抚,凑在耳畔的低沉声音很温和。
“没事的,继续睡吧。”
像是从简短的保证里寻得了安心入眠的可靠支撑,江伏蹭了蹭柔软的枕头,闭上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次的一觉像是把之前勉强的浅眠都彻底补全了,沉甸甸的疲倦一扫而光,浑身的每个毛孔都轻松的完全舒展开来,连心情也好了不少。
江伏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踩在地上去拉窗帘。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迎面扑了过来,江伏的浑身都被晒的暖洋洋的,连日来的苦闷晦涩也都被蒸发的干干净净。
他将额头抵在微凉的窗户上,望着远处空落的城巷发呆。
因为睡前太累,所以他把外面的衣装脱了下来,现在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和西裤,被大束的光线笼着的肌肤衬的愈发透明,几乎就要消失在这满室灿烂里。
身后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江伏微微皱起眉,他吩咐过那些仆人不要随便进自己的卧室,不过看在自己现在心情很好的份儿上,他只是头也没回的懒懒说。
“这里不用你服侍,出去吧,下次记得敲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江伏终于察觉出这并不是他的仆人,倏忽转过身沉着脸问。
“什么人敢。。。。。!”
面前的男人一身藏墨蓝的衣装,身姿挺括,宽肩长腿,俊眉深眸,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虽然他的相貌无可挑剔,但周身散发出的冷漠狠厉却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还裹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人不敢接近。
他定定的望着错愕的江伏,冷凝的神色如融化的雪层,一寸寸的泄出温柔的笑意。
蚀骨的思念在经年的隔绝里被磨成浅浅的叹息。
“我回来了。”
我回来救你了。
江伏茫然的看了他半晌,不敢置信般的慢慢眨了眨眼,然后极小声的开口。
“真的是你吗,。。。。。。元元?”
像是怕自己出现了清晨美好的错觉,他又低下头揉着眼,抿着唇不说话了。
狭窄的视线里逐渐出现了一双沉沉的黑靴,男人的腿又长又直,落下来的沉沉鼻息灼热的惊人,低低的声音宛如叹息。
“二爷,我好想您啊。”
他微微俯身,像只忠诚的大型犬将低头不语的江伏揽在了怀里,犹如越过万水千山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家乡。
而那家乡里,有等待他很久的人。
第49章 民国纪事05
江伏被他抱了一会儿没说话,忽然皱着鼻子躲开了。
“你的衣服太硬了; 味道也好奇怪。”
元辰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深色的衣襟里似乎还裹着挥之不去的腥寒味; 他稍稍退后了些; 温和的说。
“那我先去洗一洗。”
江伏点点头。
“去吧; 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元辰蹲下来摸了摸他光/裸的脚,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
“去床上坐着等。”
江伏不好意思的踩了踩脚背,哦了一声,乖乖的跑到床上裹着被子等他。
元辰看着他笑眯眯等自己的模样; 疲日的心便不自觉软成了一滩水,他很想就这样一直把江伏圈在自己的视线里; 可是还不行。
他克制着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叫来卧室外的手下送来自己的行李; 然后抱了衣服进了卧室的浴室里。
这间卧室是仿的西式; 磨砂门隐隐约约透出淋漓的水声,江伏目不转睛的盯着浴室的方向; 没一会儿便和迎面走出来的元辰撞上了目光。
元辰换了一身闲适的家居服,敞开的上衣还没来得及系扣子,湿漉漉的头发滴落的水痕沿着精壮流畅的肌肤漫过上面纵横刻骨的遍身疤痕。
他正用毛巾擦着头发; 对上江伏怔怔落在他胸腹的目光时微微一顿; 然后自然而然的转身关住了浴室门,顺势将上衣扣子系的严严实实。
江伏朝床的里侧挪了挪; 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大方的说。
“过来坐。”
元辰把头擦的半干后才走了过来; 他坐在床边,捏着江伏的下巴一寸寸的细细打量了他的脸色一番,神色间是极其自然的亲昵。
“二爷还是那么好看。”
经过了两个世界的江伏早就习惯了同他的亲近,温顺的任他在自己额上落下一吻后,才忽然反应过来。
按理说元辰是不会留下每个世界的记忆的,而这个世界里的他上次和自己见面已经是四五年前了,那时的他只是个被自己捡回来的小孩,话都没说几句就随闻锡走了。
怎么这次贸然回来了,倒显得两人早就成了一对似的?
是他已经有所觉醒,还是这个世界的他脸皮太厚?
那就试试吧。
江伏若有所思的盯了他几秒后,神色骤然变的冷淡起来,他一把推开元辰,抬脚踩上他的肩头厉声骂道。
“谁准你靠近我的!滚出去!”
元辰原本伸手就能止住他的动作,但看了一眼江伏冷冷的神色后,他顺势被踢倒在地上,背脊弯成臣服的弧度,微微仰起的头却不卑不亢的凝视着江伏。
他伸手捏住江伏踩在他肩上的脚,微微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白腻光滑的脚背,然后偏过头亲了一下。
江伏惊的下意识缩回脚,脚踝却被他立即紧紧抓住。
元辰盯着他的眼眸又深又黑,宛如深渊将他密不透风的扯了进去,他的脸色很淡,但微微弯起的唇角却看得出心情很好。
甚至是非常好。
“你放开我!”
江伏被他盯的莫名害怕,犹如被猛兽掠夺的目光死死锁定。
元辰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江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气势渐渐弱了下去,挣扎的力道也小了许多。
片刻的紧绷后,他微微垂下眸,小声的说。
“你的力气太大了,我有点疼。”
元辰顿了顿,这才松了松力气,然后安慰似的轻轻吹了吹他的脚踝,上面柔嫩的肌肤果然留下了浅浅的红痕。
当真是矜贵的很。
江伏像只受惊的小猫连忙收回脚,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似乎很想往后退着离危险的他远一些,但又不得不维持自己对外的面子而硬生生撑着。
他无意识的抓紧被子,别开眼低声的仓促问。
“我不想见到你,大哥呢,我大哥在哪里。”
话音刚落,元辰忽然立起身,高大的身影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一丝不漏。
江伏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退,而后脸上浮出浅浅的狼狈,他恼羞成怒的瞪着元辰,宛如一只色厉内荏的小兽张牙舞爪。
“我问你呢!我大哥在哪里!”
元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随即分开双膝抵在他身体两侧,近乎逾越的盯着惊惶的他,淡淡的说。
“二爷,我不太喜欢从您的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