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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令(低调君)-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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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院的人都直说她奇怪,还劝她何必白白浪费力气。这里的人就没人衣服是干净的,只有桑枝每天穿的干干净净,尽管这干净也只不过是早晨起来那一会儿。她们当然不能明白,干净整洁对桑枝来说是最后的坚守。不像其他人那样头发又脏又枯,油腻腻的黏成一团胡乱蜷缩在脖子里,桑枝逮着机会就去老宫女那里蹭洗澡,她把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干练舒服。
  虽然和所有人一样衣物一样干活,但她是不同的,她有条不紊,她面带微笑。她看天是辽阔的,她看云是飘逸的,她一无所有跌落谷底时,依然可以享受天地赋予每个人同等的景致。她和她们是不同的,总是不同的。
  当然每天都很累,几乎精疲力尽。天冷了,晨起第一件活就是搬炭。桑枝看着运炭车过来的太监,发现他们站姿都如此统一,好像内八字,不由好奇道,“你们站着的姿势怎么都一模一样?”
  一个小太监得意道,“这可是白云观的道长教我们的!”
  “教你们……这样站?”桑枝不理解,“这是什么名头?”
  “道长说,我们要是每天都这样站着,时间久了就不怕累。”小太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道,“就这样。”他还特地站给桑枝看,“原来也没觉得,后来站久了,发现还真不觉得累了。”
  见小太监双手虚抱、双足脚尖内扣,曲体微下蹲,桑枝仔细打量一会儿,心中一惊,蓦地恍然,“这是站桩!”
  “站桩?”小太监不是很明白,“那是什么?道长没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只跟我们说,这样站时间久了就不累。”
  桑枝惊喜不已又啧啧称奇,“这是武术的基本功,站桩。要是长此以往坚持下去,自然受益匪浅。我往日只是有所耳闻,并未亲眼得见,没料到这外院里都是会站桩的人!”
  站桩一功,之所以叫基本功,就是因为人人皆可练习。难就难在能不能坚持下去,若是坚持不懈,强身健体自不必说。桑枝忙道,“不知道可否教我?”
  “这不行,”小太监摆摆手,“女人这样站,成什么样子,不行不行!”
  桑枝怎样央求,小太监们都不肯。倒是三姑后来看不过去,过来道,“我教你。”
  “三姑?”桑枝大吃一惊,“你也会?”
  三姑道,“可不是。我常来宫里做活,也常去白云观上香,有个老道姑看我身子不好教我的。我一个乡下粗人,可没那么多规矩,就跟着人家学了阵,你看现在我身子骨多壮!来,我教你。”于是拉着桑枝摆开了架势。
  桑枝目瞪口呆。没想到外院里竟有这些能人!心中哭笑不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在民间?只不过可惜,“高手”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高手。不过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高手”,只是这些底层老百姓,跟道观接触多,修道之士有悲悯之心,便亲授了他们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不过这对桑枝来说,绝对是意外的惊喜。无论怎样,身体总是第一位的。而且桑枝模模糊糊觉得,自从自己安下心来之后,连记性都渐渐好起来,也很少生病。她想,难道是心定所以神安,心神安宁,故而身体渐稳?因而更热衷于每天跟三姑学站桩。
  只是在外院待得越久,桑枝瘦的越厉害,几乎快骨瘦如柴了。她想,不能再坐以待毙,要想办法把自己从这里弄出去。这天,桑枝还正寻思该怎样自救时,三姑忽然一脸惊慌的过来,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角落里,小声说,“桑枝,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好讨厌盗文。

  ☆、03

  打眼一扫,三姑双手都有些微颤抖,桑枝不由得皱眉,跟着她到墙角轻声问,“三姑,出什么事了?”
  三姑没有回答,先是四下环顾周遭,见没人注意这里才颤着手从腰兜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给。”
  “给我?”桑枝有些惊讶,“什么东西?”她一边问,一边掀开一层层粗布,直到最后一层,粗布上安静地躺着小半张百两银票,只是银票上腥红一片,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字符,桑枝看不懂。
  三姑局促不安,“有人求我带给你的,我也不认识。”
  “宫外的人?”桑枝百思不得其解,心想是谁呢?她又不认识宫外的人。便在这时忽然想到,难道是原来桑枝的家人?可是不对啊,记得当初查奴籍的时候发现桑枝家因为实在太穷困,最后不得已把桑枝送入宫里换钱后,就几乎再没消息。她家里原本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桑枝年纪最大,能干的活最多。可惜实在养不起,小儿子病死,小女儿饿死,还剩下个二儿子给人家做奴才,大女儿也送入宫——毕竟桑枝家本来就是包衣奴才。奴籍上只写了这么多,别的情况桑枝也无从打听。
  现在听三姑这样说,桑枝心想,难不成是那个从没见过的弟弟?然而三姑只是摆摆手,连连说,“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男的?”如果真是桑枝的弟弟,不认识很正常。
  三姑这才凑过来,低声道,“女的,已经死了。”
  桑枝大吃一惊,心里咯噔一下,“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好像是被人勒死的。”三姑一脸不忍心的表情,“昨儿我去白云观上香,路过后山看见的。不知道谁家姑娘被人下了毒手,吓我一跳。我到跟前拍拍她脸竟然没死透,死活拽着我,嗯……”顿了下,没说那人把银票全都给了她,又道,“然后就撕烂半张银票画了啥鬼画符。”三姑道,“桑枝,你认识吗?那姑娘可能看见我手里的篮子,知道我是宫里的,就让我把那东西交给你,还说啥没负你。”
  听得桑枝心惊肉跳,生怕自己再招上什么祸端,恨不能立刻把手里的银票烧掉。可那人是谁呢?这银票上的符号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交给自己?什么不负自己?桑枝云里雾里,脑子乱成一团。暗想,难不成是原桑枝的什么人?按桑枝现在倒霉催的处境,她是绝对不想节外生枝的。可又不由得想,那姑娘到底是谁?万一真是原桑枝的什么人,自己如此鲁莽地烧掉手中的东西就不太合适。毕竟人已经死了。想到这里,桑枝叹息一声,忽然眉头一皱,拿起银票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桑枝眉心一跳,“血书?!”
  三姑为难地点头,“那姑娘虽然看起来是被勒死的,但脸上手上都是血,怪吓人的。我没敢多管闲事,她说完话就没气了。”
  “……”桑枝久久不能语,心中无比震惊。女人,惨死,血书,没负他……这几个关键词连起来,简直可以脑补出无数冤案来。桑枝心潮起伏,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血书变成了烫手山芋,不不,应该是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炸了。必须烧!桑枝咬牙下定决心,她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心力管别人什么事!于是谢过三姑,准备把手里的东西烧掉。
  然而真的要烧时又犹豫了下,还是把小半张皱巴巴银票上的鬼画符抄下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是也许日后有机会知道。桑枝低声祈祷道,“姑娘,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现在自身难保,实在不敢多生事端。对不住了!”她攥着那小半张银票,咬咬牙,朝火盆上递过去,“你如此信任我,临死前把它交给我,如果有机会弄清楚其中缘由,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话毕,小半张银票被火苗窜着,瞬间就被吞没在火焰里。
  慈宁宫外院实在离后宫中心太远了。这里是整个后宫的最底层,没人有心思管上面发生什么事,也根本不可能知道上面发生过什么事,最多就是传些似是而非的八卦。桑枝在这里实在找不到出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外院的负责人,也就是被桑枝哄住的老宫女,不知道她姓名,桑枝跟着大家一起称呼她为老姐姐。
  三姑从给桑枝送信的第二天起,就再没来干活。桑枝有点担心,晚上给老姐姐梳头时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好像有几天没见到三姑了。”
  老宫女哼一声,“三姑撞大运啦,不知道怎么突然发了财,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了。”
  “发财?”桑枝皱眉,随即又道,“三姑还真是好运气。”
  老宫女不屑道,“死人财有什么好运气,也不怕遭报应。”
  桑枝装作吓了一跳,“死人财?”
  “听说是做梦梦到死人给她一笔钱,她醒来就去挖,说就挖到了。呸,这不是死人财是什么!”老宫女道,“就快过年了,拿死人钱,真不怕晦气。”可是语气里却充满嫉恨。
  然而桑枝却知道其中曲折。又想到被烧掉的银票,心想,八成是那死去姑娘的钱财。
  老宫女又道,“咱们过年的对联还没有呢,也不知道今年上头还给不给发。我看着悬,往年皇贵妃管事儿的时候,这会儿各处对联都差不多下来了,现在皇后做主,到这会儿子都没动静。”
  冷不防听到“皇后”两个字,桑枝不由得手一抖,心脏猝不及防地猛一跳。她有点恍惚,仿佛这个人从没在她生命里出现过。皇后——多么遥远的一个词儿,多么遥不可及的一个人。心底泛出苦涩来,蔓延到全身,唇角的苦笑一闪而过,桑枝眨眨眼睛,面色如常地垂眸道,“不发咱们就自己写呗。”
  “哪有人识字。”老宫女说完,忽然看向桑枝,“你会吗?毕竟你是上面伺候过的。”
  桑枝摇摇头,“我也不会。”
  “也是,你要是识字也不能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老宫女闲聊道,“皇上皇后老太后去打猎,倒是皇后太后先回来了,咱们皇上还真是对皇贵妃娘娘宠的没话说,听说前儿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又道,“天越来越冷了,咱们这里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是宫里处处可都少不了这外院呢。尤其是炭从咱这里发到各宫,也是多少能见到上面宫人的。”炭就放在外院,各宫按照品级份例派人来领取。老宫女看向桑枝,“你在这里也待了一阵子,手脚挺麻利的,明儿就跟着去发炭吧。”发炭是件相对轻松的活计,但责任要重一些。各宫要领多少,都要心中有底。但也有不少宫人来领炭时中饱私囊,巴不得多拿点自己用,这就要看管炭人的本事了。既不能得罪她们——毕竟外院这里是谁都可以欺负的最底层,也不能让东西少——少了管炭的得挨罚。但是好在不用大冷天的洗衣服,不用每天累死累脏兮兮的搬炭,只是去看着让人领炭例。
  “谢老姐姐照顾。”桑枝轻声说罢,道,“天冷了,老姐姐注意身子。”
  老宫女笑笑,“来了这外院,是不可能再出去了。但只要你对我忠心,我就不会让你吃苦。”说着,老宫女给了她一块牌子,“不识字得记性好,各宫要多少炭例,得记得一清二楚,要是出了错,我也保不了你。”
  “断不会给老姐姐丢脸。”桑枝扫一眼牌子,忽然顿住,那牌子上有个符号和她抄下来的符号有几分相似。桑枝拿起牌子,“老姐姐,这上面的是个什么?”
  老宫女扫一眼,“满文,不认识。就是管炭的拿着的。”
  桑枝心里猛一亮堂,难道那个符号也是满文?她迟疑了下,闲聊道,“咱们这里可有人识得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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