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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我算什么?想要我的时候就来,不想要的时候还要狠狠踩上一脚,我孟古青在他眼里算什么东西?!帝王恩宠,哈哈,傻子才会信!就是如今正当宠的董鄂妃又算个什么东西?女人,对皇上来说,不过是个玩物罢了。今日兴致好,玩玩这个,明日兴致不好,就玩玩那个。他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吗?”静妃面露疯狂之色,“皇后,我告诉你,跟锦绣好了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女人。皇上从来不会怜惜女人,他只会发泄自己的兽性,何曾顾忌过女人怎么想的?他也永远不会知道爱惜女人,因为他是皇帝,他有大把大把的女人等着他去宠幸。你以为董鄂妃就真的那么令人羡慕吗?我告诉你,皇上和我最好的时候也还是什么都不会,他根本不会取悦女人。他只会掠夺、侵略,他只会享用女人,他以为这样就是男人的雄风,可他不知道女人到底喜不喜欢,而宫里的女人,谁敢说半个不字?喜不喜欢都要装作很喜欢,很受用。呵呵,没有对比,她们当然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货色。”
这话虽然不露骨,但意思已然十分放肆了。素勒被她的口出狂言惊得面如土色,“你疯了吗?”
“我受够了。”静妃声音缓下来,却仍然像压着无尽的暴风雨,“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处处被欺压?凭什么我不能和我的心上人好好生活?皇后,你不会懂的。也许桑枝能懂,可惜她已经快死了。”静妃神情逐渐温柔下来,眼中泛着泪光,“皇后,像我这样的人,像桑枝这样的人,在这宫里是活不下去的。你知道吗?我们这种人,要么行尸走肉的活着,要么尽情尽兴地死去。”
“你疯了。”皇后失神地喃喃,“你疯了。”却自语道,“桑枝不会死的,有我在,我不会让她死的。”
静妃哈哈大笑,“你?你有什么用?你今天来难道不是奉太后旨意?难道中宫权柄在你手里?我的皇后娘娘啊,你明知道太后是在试探你,可你还是得按着太后的旨意来。桑枝不在你手里,她会不会被折磨死,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在你手里,你难道就有办法了吗?比如我,看起来太后是把我交到你手里了,可是你比我更清楚,你不过是替太后跑腿,就算我不死,也得把锦绣灭口。如今锦绣不在,又怎么能容得下我?”静妃怜悯地看她一眼,“你我都不过是太后的傀儡罢了,顺她者生,逆她者亡。这整个后宫哪里不是太后的天下?连皇上对太后都要忌惮三分,何况你我。”
皇后心中百味陈杂,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望着静妃的眼睛,轻声却坚定地道,“我才是中宫的主人。”她握紧双拳声音低沉,“我要桑枝不死,谁也不能让她死。皇上不能,太后,也不能。”
☆、001
一语毕,两人陷入沉寂。静妃定定地望着皇后半晌,忽然唇角绽出笑意,竟有几分神采飞扬的一字一顿道,“我相信你。”静妃仰头深呼吸,“我相信你。我做不到,但是你能。”她说,“因为,你就是为这座紫禁城而生的。”
皇后听罢,双唇微动却只是道,“你好好在永寿宫待着。”
“你不必考虑我,”静妃微笑道,“我只求你一件事,”她望着皇后,“只望帮我安顿好锦绣,我死而无憾。”
皇后一顿,却没有答话。锦绣是静妃的人,却不是皇后的人,皇后对锦绣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奴才就是奴才,在皇后心里等级尊卑是很分明的,她可以因为怜悯而饶人,却不会把别人当成与她同等的人。桑枝对皇后来说不一样,是因为桑枝从始至终都没有奴颜婢膝,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奴性,桑枝不自觉的自尊自重让皇后也下意识的尊重她。而锦绣不同,锦绣从始至终都只是奴才的姿态,皇后对锦绣也就只是对一个奴才的感情罢了。何况现在锦绣已然被送出宫去,以皇后现在的势力,把手伸到宫外还是有不少风险的。许久,皇后才开口,“为了一个奴才,值得吗?”
静妃一愣,“奴才?”她不由得苦笑,“锦绣对我来说,就像桑枝于你。我从没把她当奴才,难道你把桑枝当奴才?”静妃确信的反问,“你待桑枝的种种,难道是身为皇后对奴才的态度?”
“锦绣和桑枝怎么一样,”皇后皱眉,“桑枝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静妃无奈轻笑,“有什么不一样,都一样。皇后,你贵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哧,”说着静妃自己笑出声来,“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啊,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可笑。”她摇摇头,“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明白。自从被废住到永寿宫来,身边就只有锦绣和另外两个宫女。因为对锦绣不同,我渐渐觉得自己和宫女没有什么不同,就像一家人。谁不是有父有母爹生娘养的?怎么她们就只能是奴才,我们是主子呢?我也想不通,大概是命吧。”
“姑姑是魔障了。我们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是天命所归,血统高贵,自然就跟她们不一样。”
静妃笑两声,“血统高贵?她们的血难道跟我们不一样?难道不红不腥?唉,罢了罢了,我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就是天命吧。”顿了顿,接着道,“我知道锦绣的事情是为难你,不求你出手助她,只希望你帮我查下她的消息,让我知道她平安。”
这个难度不大,皇后自然应下。虽然过去和静妃往来并不多,但皇后心知在后宫里,静妃算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了。不管静妃怎么视死如归,她已经暗下决心要保住静妃。但以皇后对静妃的了解,就凭静妃的烈性子,明知道如今东窗事发怎样都捂不住,孟古青必然是毫不遮掩的,尤其是面对太后时,只怕更刚烈。必须给现在的静妃一个羁绊,才或可稍微约束下她的纵性。略作沉吟,皇后道,“姑姑,孤掌难鸣,我在后宫势单力薄,要想在太后手下站稳脚跟,必然要有帮手。相信以姑姑的智谋,若肯与我参谋一二,我必如虎添翼。”又道,“他日若我执掌后宫,定然将锦绣安顿妥当,就留在永寿宫好好陪伴姑姑也未尝不可。”
孟古青何等聪明通透的人!岂不知皇后说这话的真实目的何在?便笑道,“臣妾承情。”看小皇后眼神还是有些担忧,静妃轻叹一声,“至少,没有锦绣的消息之前,我不会有失分寸。”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
静妃又道,“你若当真有心,此事绝非一日之功,须得徐徐图之。”
“姑姑所言甚是,”皇后微笑道,“但请放心,本宫断不会鲁莽行事。”
倒让静妃一声笑叹,“便是要你鲁莽,只怕你也鲁莽不来。”孟古青心道,皇后娘娘年纪不大,心性却极为坚忍,入宫以来在皇上和太后之间左右为难,默默无闻地承受着这些,却还能以一己之力和承乾宫平分秋色,既不夺去承乾宫的风头招来打击,也不堕了坤宁宫的威望。孟古青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这种人要么不动作,但凡真有心动起来,大约悄无声息地就换了天日。就像深海下的汹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掀起来就是滔天巨浪,一切已经势不可挡了。想了想又道,“桑枝或可成为你最大的助力。”
皇后顿住,转过脸去轻声说,“人,我会救。但是……倘若她当真抱了别的心思,只怕坤宁宫不能留她。”
看着皇后严肃认真的神色,静妃却意味深长的笑笑,说着看似不相关的话,“人生在世,真心最难得。尤其在宫中,倘若有人肯待以真心,那定是上辈子烧高香了。”她看着皇后,“对你来说,有些人,留之,幸;不留,也未必不幸。而对我来说,留不得,毋宁死。”心里却暗叹,倘若皇后真能做到不留人,只怕到时候又是另一个太后。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不过并不重要,孟古青可不管这些,她只要她和锦绣能安度此劫。
皇后并不愿意在桑枝的事情上多言。“桑枝”两个字成了她心底不可与人言的秘密,不管内心怎么想,她都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来,她始终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大清皇后,一国之母。哪怕在静妃面前,她也不能流露出半点不该有的情绪来。可实际上,皇后心里很乱。话说的斩钉截铁,可实际上自己心里清楚那更像是欲盖弥彰自欺欺人,静妃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是让皇后心乱如麻。她并不知道该拿桑枝怎么办,不过现在还考虑不到那么远,当务之急是怎么把桑枝从慈宁宫里捞出来。遂起身告辞,到门口却停住脚步,轻声道,“没有谁天生适合皇宫,我倒是羡慕你那么大胆放肆。”说完,径自离去。
静妃望着她的背影,自顾道,“不一样。我但凡有你一分的忍性,也不能落得如今的下场。何况,你还这么年轻。”
皇后心里压着一座座山,步履沉重。救桑枝的事情绝不能太明显,不然只怕惹太后不快,反倒给桑枝带去祸端。她必须忍,至少现在,一定要忍。即便心里已经无比焦灼,但皇后的功力就在于不管心底再怎样波折,面上却不能露出半点。
刚出永寿宫就遇到迎面过来的蔡婉芸。蔡嬷嬷一听说皇后回来,早就在坤宁宫里准备迎驾了。可久等不至,便自己出来迎接。
永寿宫的事情被悄无声息地压下去,没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曲折。只是永寿宫突然换了守卫,私下静妃被禁足,太后还特地给静妃换了个侍女代替锦绣。这些事情无波无澜的进行着,几乎没有人在意,毕竟永寿宫这里向来就堪比冷宫。只有皇后和静妃心里清楚,名义上是太后派来的侍女,实际上不过是太后耳目。只不过这个侍女日子也并不好过,左右静妃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约莫三五日,太后就又气又无奈地将侍女撤走,只下令静妃静思己过。
皇后一直很顺从的模样。既然奉命处理静妃一案,自然就少不得要查探锦绣的下落。但是已经五六天过去,皇后只查到锦绣去了白云观,自此就失去踪迹,这让皇后心里咯噔一下,心生不祥的预感。此外,冬猎回来已经进入十二月,就快过年,宫里各项事宜都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皇后忙得不可开交。锦绣的下落,救桑枝的契机,过年的准备,再加上本就乱成一团的心事——所有的事情都堆积起来,皇后娘娘心力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反倒是桑枝,相比皇后娘娘,日子过得竟勉强算尚可。外院无非做苦力,工作强度大却吃得糟糕睡的少,环境还整个就是脏乱差,已然食不能果腹,虽非衣衫褴褛但粗布麻衣只能蔽体却不能御寒,尤其天气越来越冷,日子当然不好过。但好在这里的人都朴实,没什么坏心眼,各自做各自的活计,不会勾心斗角。还有诸如三姑之类的从宫外雇来的临时工,到底少些宫里的沉闷规矩,还会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桑枝这一个多月过去,整个人都糙了不少。双手就不用说了,一层薄茧早就爬出来,粗糙刺人。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虽不至于面如菜色,但到底也是黑瘦了不少。她唯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尽力把自己的床铺和衣物打理干净,可惜几乎每天都要搬炭,衣服每天脏得看不出颜色来,但桑枝始终坚持洗干净衣物。如果不坚持保持整个人干干净净,她怕长此以往下去,自己也会变成如三姑这样的人,只求温饱别的全不顾,她心里绷了根弦,怕自己会被环境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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