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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庄思宜真的狗急跳墙公开手中罪证,但只要他们能占据先机,一个大逆不道之人的话,谁又愿意听?何况,庄明和自认已将首尾清理得很干净,庄思宜不可能找到证据,不过是道听途说,故意诈他们罢了。
于是,有了庄明和的推波助澜,南江府一度物议沸腾,人人都在议论着庄家这位小辈是何等的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甚至有御史听到风声,特意向朝廷上了折子。
就在人人都以为庄思宜必将受到严惩,从此人生尽毁时,京城来人了。
但与他们所想不同,京城里的人不过是送来了一方匾额,上书“庄府”二字。
同样是“庄府”,但原本庄府门额上的匾额乃是庄敏先致仕时先皇所赐,而这一方新的匾额,却来自于今上之手。
赐匾额的人换了,庄府的主人同样换了。
人们这才明悟,庄思宜敢如此恣意妄为,正是因为他身后站着新帝。
新帝承认了他,也默许了他的行为,那便不容天下人置喙。
“明和!皇上、皇上这是何意啊?”
濮杨村的庄子上,杨氏惊惶地望着她最信重的二儿子,希望对方能如以往一般,给她安慰,让她安心便可。
但这一回她却失望了,庄明和铁青着脸久久不言。
杨氏见状,如何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恰恰是她最难以接受的?她怔怔站了会儿,怀着最后的侥幸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庄明和咬紧后槽牙,似在强忍什么,最终猛地站起身,甩袖而走。
留下杨氏和一众庄家人僵立当场,心中拔凉拔凉的。他们都意识到,若无庄思宜首肯,庄府,他们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等程岩得知皇上给庄思宜赐下匾额时,已入冬了。
此前,庄思宜做的事传得很广,就连曲州也有些议论。
阮春和好几次在他面前欲言又止,还是程岩相问,对方才说出了心中困惑。
“他这般六亲不认,就不怕受天下人唾骂吗?我真不明白,钦容到底在想什么?”
然程岩只道:“大人,下官与思宜多年相交,下官可以担保,思宜绝非外间议论的那般,他所做的事,一定是有道理的。”
阮春和摇摇头道:“可我大安以孝道治天下,不管他有何种隐情,如此行事,朝堂上的御史岂能放过他?”
程岩却笑了笑,“大人不必担忧,思宜敢这么做,必然会有完全准备,您且看吧。”
显然,程岩没有错信庄思宜。
而他从庄思宜的信中也了解到,早在对方还是新帝侍读时,便已找到机会向新帝诉苦。新帝信重他,感激他,在得知庄思宜“悲惨”的童年后,便表示一定会为庄思宜讨回公道。
如今,新帝实现了他的承诺。
不过,庄思宜这些日子的遭遇还是让程岩心疼,而心疼之余又有些不解——对方信中并未提到娶妻之事,是庄敏先没有开口,还是庄思宜瞒着他?
但程岩也不敢问,或者说耻于问,他每每想到庄思宜的至亲刚刚离世,可他却在为自己隐秘的心思担忧,就感觉又羞又愧,无法面对自己,更无法面对庄思宜。
他困于各种情绪的煎熬,以至时时心乱如麻,只有将精力投注在公务上,才能稍稍缓解一二。
于是,程岩这些日子总是很忙碌,这一忙,就忙到了过年。
除夕前几天,程岩收到了来自程仲的一封信。
信中称,船队已抵达天竺,并且找到了关于海水稻的培植方法,程仲还非常细心地为他搜集来一些种子,可惜的是,他们并未发现程岩所提到的其它几种农作物。
但不论如何,这已是天大的好消息。程岩将信中所写的培植方法反复细读,全数背下,若非此时并非播种海水稻的时节,他真恨不得即刻就命人试种。
等下人来问他门联要写什么时,程岩心念一动,提笔道: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此句虽不是联,而是前朝一位名臣的诗作,但却最符合程岩此刻的心境。
这一年的春节,程岩又是一个人过的。
算起来,他和庄思宜已经很多年没好好在一处过节了。
原来,程岩是打算趁着封印期间去一趟南江府,但庄思宜却拒绝了他,称自己要闭门守孝半年,等孝期一过就会回来。而曲州与南江相隔甚远,对方便让他不必奔波。
如此程岩只得按下思念,却也没忘记给庄思宜送上一份生辰贺礼。
于是在大年十五这天,正专注收拢庄氏一族势力的庄思宜收到了一尊木雕的人偶,正是多年前他亲手雕刻的。
当时,他将“钦容”送给了程岩,而今日,收到的却是“子山”。
其实他一直都将人偶带着,只是这一回走得太急才落在了曲州,如今程岩特意寄来“子山”,庄思宜自是心喜不已。
因为当年他说过,雕刻人偶是为了睹物思人。
那么,阿岩送礼的意义,便是在对他说——我想你了,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让你们莫方,昨天的评论区简直万箭穿心我,和41抱住一起痛哭,并在地上写了七个“冤”字。
以及,前生不能套今生,情况完全不一样,番外以后会提到。
——
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by于谦
我记得有一首诗,和这两句特别像,但我一时间找不到了,有没有文学大大场外帮助?不过我搜的时候发现了一道题,所以,来做题了!补写出下列名篇名句中的空缺部分。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与“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__;__。
第102章
春分一过; 谷雨即来; 又是一年种茶时; 自然,也是采茶时。
普罗山上歌声阵阵,少女妇人们背着箩筐,手提木篮,边哼着歌边采茶。
湘儿刚摘下一片鲜叶,就听身后传来暴躁的吼声,“老夫说过多少次,芽叶大小、叶张厚薄、颜色深浅、茎梗粗细、水多水少都不一样,让你们分别来采,你又混杂一处!”
湘儿不满地嘟起嘴; “陆爷爷您说得那般细致; 湘儿哪里记得住; 不都是绿白茶吗?”
陆秀明气得口水乱喷,“鲜叶生长情况不同; 若是混杂一处; 将来制出茶叶也是焦熟不一、色泽花杂!还有; 老夫让你轻采轻放,你怎么直接就往篮子里扔?滚滚滚,别糟蹋了这些茶!”
“陆爷爷,您别凶嘛; 湘儿听话还不——”湘儿撒娇到一半,忽而眼睛一亮; 冲陆秀明身后道:“阿岩哥哥!”
陆秀明愣了愣,也转回头,就见程岩独自走了过来。
“草民见过程大人。”
他这边老老实实地行了礼,那边湘儿已经提着篮子跑到程岩身边,拉着对方的袖子道:“阿岩哥哥都快一月没来了,湘儿都想你了。”
程岩正待开口,就听陆秀明斥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不快叫大人!”
程岩笑了笑,“无妨,湘儿性子天真烂漫,随她吧。”
湘儿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欢喜道:“阿岩哥哥最好了!思宜哥哥呢?还没有回来吗?”
程岩随口道:“湘儿也想他了不成?”
湘儿眼珠一转,捂着嘴笑道:“湘儿只是奇怪,平日里你们总形影不离,思宜哥哥竟舍得离开你那么久吗?”
程岩干笑两声,索性跳过湘儿的问话,转问陆秀明,“陆老爷,这第一批的绿白茶要制成茶叶,需要多久时日?”
陆秀明:“约莫一月时间。”
程岩点点头,“等茶叶制好,我打算先送入京中。”
“程大人。”陆秀明突然道:“草民、草民……”
程岩微一挑眉,他见陆秀明几番欲言又止,心中颇为稀奇,此人素来乖张刻薄,即便对上他也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今日居然一副纠结又忐忑的模样。
“陆老爷究竟何事,直说便是。”
陆秀明咬了咬牙,一狠心道:“草民有一事相求。”
程岩:“请讲。”
但陆秀明并未直接开口,而是将程岩带去了他在长寿村临时居住的屋子。
一入室内,程岩便问道一阵茶香,只见桌案上堆满了茶具,显然不论陆秀明走到哪儿,茶总是不离身的。
他好奇地看着陆秀明,见对方神情严肃地从柜中取出一方木匣,而在将木匣捧到怀中的一刹那,陆秀明的眉眼忽然变得柔和,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嫡亲小孙子。
跃入脑中的奇葩画面让程岩有些好笑,他定了定神,就见陆秀明手捧着匣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却不说话,表情颇为挣扎。
程岩愈发好奇,正想发问,就见陆秀明双手递上木匣,垂首道:“草民,想将此物送给大人。”
程岩同样双手接过,问道:“匣中乃何物?”
陆秀明:“匣中,乃草民一生心血。”
程岩顿时郑重几分,小心地打开木匣,只见匣子里躺着一摞蓝皮书册,封册上写着“茶经”二字,观字迹乃是陆秀明所书。
“茶经?”
口气可真不小!这是程岩第一个念头,因为但凡有资格冠以“经”的书籍,无一不是某方面事物的专著。
“正是。”陆秀明就跟没听见程岩在“经”上的重音似的,很是理所当然道:“老夫花了四十余年,走访大安多地,悉心搜集了数百种制茶之方,终成此册。”
程岩眼中划过一抹讶色,他将木匣放在桌案上,从中取出一本书,翻开了第一页。
“历代茶之著作,皆唯论采造之本,至于烹试藏饮,未曾有闻。吾辄条数事,简而易明,勒成三册,名为《茶经》……”
程岩认真看完了序,只觉得……文辞有待加强。
他瞅了陆秀明一眼,见对方一副自得的模样,忍了忍,并没有直说,而是又翻了一页。
第二页则是书目,目录就茶之原、品、香、艺、采、制、藏、烹等依次排列,可见书中记载所涉之广。
然等程岩翻完大半本书,发现此书冠以“经”并不算夸张,因为就他所读的部分,书中每一目每一则都写得极为细致深入,可见的确是下过功夫,耗过苦心的。
他将书册合上,放回匣中,便直接问道:“陆老爷真舍得将您几十年的心血白白赠与本官?”
就以程岩对陆秀明的了解,他是不相信的。
陆秀明讪笑道:“草民大半生都与茶打交道,可以说是茶改变了草民的人生,草民呢,也就想为茶做点儿什么,于是写成这几册《茶经》。草民敢担保,此乃历朝历代最全的有关茶的著作,足可以传于天下,传于后世!原本,草民打算将《茶经》刻为竹简,陪葬草民墓中,或许千百年后还有问世的机会,但草民遇见了大人……”
吹自己时陆秀明非常流畅,但等到要吹程岩了,他就磕巴起来,“遇见了大人……大人看中草民,委以重任……草民深受感动,无以为报,便想将《茶经》献给大人。”
程岩似笑非笑,陆秀明一大段话,估计只有“传于天下、传于后世”才是目的所在,但他佯作不知,“哦?本官还以为陆老爷是想请本官帮忙推广《茶经》,既然你没这个意思,又一片盛情,那本官便收下了。”
陆秀明一噎,他还准备诱导程岩,让对方主动提出推广此书,哪知程岩一句话就把他的目的给堵死了,要不要这么讨厌!还真想白拿不成!但陆秀明有求于人,不敢发火,只悻悻道:“大人若是顺便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