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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字形的雅间有三层。
中间敞亮的大厅里正站了个年轻的后生,正捏着一只箭,瞄着他五六步开外的一只双耳壶。
他脚边还放着一只箭筒,里头插着好些羽箭。
“哟,今日开始的早啊,这么快就有人下场了!”南平公主熟门熟路的领着她直接进了她提点预定的雅间。
雅间打开门,垂下纱帐,外头人瞧不清楚里头,里头的人却是能看见场中的人成绩如何。
也方便下注。
“这是第一场,娘子可要下注?”门口立时有小二拿了对牌来,躬身问道。
萧玉琢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南平公主便叫身边丫鬟去换了对牌。
“这是赌坊啊?”梅香狐疑问道,“一点儿都不像呢!”
拿着羽箭,往几步开外的那双耳瓶中投掷,这游戏自先秦时就有了,叫投壶。
士族们在家中宴请宾客时都会玩儿这游戏。
投壶是由射礼演变而来,是为儒士的高雅活动。
所以投壶做赌局的,并不多见。
“一局有十只箭,下场的那人说他能中几只,场外的人也都押银子猜他中与不中。”南平公主说道,“十只箭投完,他若正中自己说的数,赌他不中人的银子归他。庄家翻倍赔给赌他中的人。难度越高,翻倍数越高。”
萧玉琢不由点头,“这玩儿法,果然够雅致。”
“我没骗你吧?”南平公主得意的笑了笑,“昨日我下场,还赢了五十贯呢!”
“五十贯?”梅香皱眉。南平公主岂会稀罕五十贯?
“那可是我赢得!赢得!”南平公主提着眉梢道。
萧玉琢笑着点头,“好好,你赢的。你只管玩儿,我先看看。”
南平去下注,萧玉琢对猜人投壶,并不感兴趣,却是觉得隔壁雅间里,几个人正在议论的话题更有意思。
那几个人说话嗓门不小,两个雅间又都开着门。
萧玉琢凝神听,他们的嗓音便传了进来。
“朝廷想要钱呀,这钱能从哪儿来呢?从世家里头抠?世家那能愿意么?搞不好几个世家联合起来……那可就乱了套了!”
“加重赋税?哪位新帝登基不是大赦天下?加重赋税只怕朝廷要被百姓的口水给淹死!”
圣上是从先太子手里夺来的皇位,虽然弄了个“太子身体不佳,禅让其叔”,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他怎么敢在如今这局势下,贸然加重赋税?
更不可能从世家手里抠出来太多的钱。
“告诉你们吧,其实呀,内阁给圣上出了个点子……”
那人卖了个关子。
萧玉琢竖起了耳朵。
说话这几人,定然也是士族家中子弟。
为商者,最重要的就是消息通达,朝廷有什么新的举措,或是新的政令。
商人就要从中嗅到商机,这就是发迹的机会。
萧玉琢不由站起身来,向门边走进了几步,侧耳听着那隔壁房中的议论。
偏生那人声音压得极低。
她并未听见那人说,内阁给了圣上什么建议,却是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款款向二楼走来。
“她也来了?”萧玉琢不由说道。
梅香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咦,那不是六公主么?”
提着裙摆,跟在小二身后,由宫女扶着款款走来的,不是李慧芝,却还是谁?
“六公主怎么也到这儿来了?”梅香皱着眉头嘟囔道。
南平公主轻嗤了一声,“我约她来的。”
梅香立时满脸愤懑,小声咕哝,“公主既约了她,又拉上我家娘子做什么?”
萧玉琢也回头看着南平公主,目光有些清冷。
南平摆摆手,“你如今不是已经休了景将军了?就算她喜欢景将军,那也是惦记着你不要的,你在意她做什么?”
萧玉琢没做声,心里浮现出的,却是上次在明觉寺,她被蛇咬的事情。
幸而上次的事没有危及她腹中的额孩子,但是李慧芝的阴毒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放心,有我在这儿,不会让她伤了你的!”南平公主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你怕她做什么?”
“我家娘子才不是怕她。”梅香立即说道。
萧玉琢抬眼看着南平公主,“我只是好奇,上次明觉寺,公主将她狠狠鞭打一顿,倒是打出感情来了么?如今又和她这般要好了?”
南平公主立时抬手放在嘴边,猛咳了几声。趁着李慧芝还没进来的功夫,她在萧玉琢耳边飞快的说了一句。
“她在宫里投壶很厉害,故意在父皇面前露脸搏宠,今天我让她把衣服都输光!”
说完,她便站直了身子,脸上笑得得意洋洋。
萧玉琢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原来又是这争宠斗气的缘故。
隔壁房间里的几人开始下注,话题已经转到了别的地方去。
她想听内阁到底给了圣上什么充盈国库的建议,这会儿却也是听不到了。
她缓缓走回里头,刚要坐下。
李慧芝便被小二请了进来。
“见过阿姐。”李慧芝连忙笑着福身行礼,态度好的像是对着她亲姐一样。
她还笑着冲萧玉琢点头。
似乎全然忘了,在明觉寺这两个人是如何一个亲手鞭打她,一个冷眼旁观她挨打了。
萧玉琢也起身,“见过公主。”
“这是在宫外,表姐不用这般见外。”李慧芝语气亲昵的说道。
萧玉琢便没跟她客气,坐在一旁?不作声的吃着瓜果。
“阿姐打算怎么比?”李慧芝看了萧玉琢一眼,便转过视线问南平公主道。
看来是她们两个人较劲儿,萧玉琢??的想,南平公主知道自己跟李慧芝也不对付,拉自己来定是为了叫她做个见证,让李慧芝丢脸丢的更彻底一点。
至于她们两个怎么比,怎么赌,自己就不用跟着瞎掺合了。
她乐的自在的吃着东西,等着看南平怎么让李慧芝输个精光。
“等会儿咱们两个一起下场,每人十只箭,你我都猜,我们彼此能不能中,而后下注。”南平公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
李慧芝笑着点头,“表姐可要一起玩儿?”
萧玉琢连忙摇头,“我就不玩儿了。”
“表姐以前投壶不是也很厉害的么?怎么今日?”李慧芝挑眉看她,颇有些挑衅的意思。
萧玉琢才不要被她拉下水,“今日我就看着。”
“她跟着下注就行,连父皇都赞你投壶准头好,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南平公主斜了眼李慧芝。
李慧芝笑了笑,没再做声。
场下的年轻后生很快投完了手中的十只箭,他压自己全壶,果然手气不错,押错了的除了庄家的抽成。都到了他手里。
他笑着对四下拱手,拿了对牌,便从场下离开。
“我们去。”南平公主提步就向雅间外头走。
李慧芝笑了笑,“阿姐怎的这般心急?”
“少罗嗦。”南平头也没回。
李慧芝只好起身,冲萧玉琢微微点头,“表姐稍坐。”
南平公主的声音却从回字形的走廊上传来,“玉玉,一定要压我赢啊!”
萧玉琢笑着应了一声,“梅香,去换对牌。”
梅香摸出身上的钱袋子,拿到门口正要喊小二换对牌。
倒不是照着钱袋子里的钱来换对牌的面额的。
而是钱袋子里都要有能证明主人家身份的东西。
对牌上没有面值,主人家要压多少,都是报个数值给小二。再由小二笔录后唱出来。
满场的人都能听见。
倘若主人家输了,却没钱,怎么办?
不是还有证明主人家身份的东西在么?云顶赌坊可不是随随便便来玩儿的地方。
但凡是开赌坊的,那就有办法让你把钱吐出来。
“小二,换对牌。”梅香刚喊了一声。
走廊间却突然蹿出一个人来。
梅香尚未反应过来,那人一把夺去她手中的钱袋,调头就跑。
梅香惊叫了一声。
那人的衣着打扮,和云顶赌坊换对牌的小二衣着极为相似。
近旁的小二似乎也愣了一愣。
“有小贼啊!”梅香指着那夺了钱袋子的人大叫。
小二这才被惊的回了神儿,“拦住他!抢了客人的东西了!”
“怎么办,娘子的东西还在里头!”梅香大急。
竹香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自然是府上的东西!”梅香急的跳脚。
“照顾好娘子。”竹香掀开帘子,蹿了出去,飞身去追那小贼。
李慧芝和南平公主这会儿已经下了场。
各个雅间里瞧见两个女子下场。还颇有些斗气的意思,激情都被点燃起来,纷纷下注。
南平公主和李慧芝似乎抬头向她们自己的雅间望了一眼。
萧玉琢下注的唱和声却一直没有传出来。
南平等了一会儿。
“表姐似乎还没想好怎么下注呢?”李慧芝笑道。
南平脸色一?,“罢了,不等她!”
“我赌‘有初’‘连中’,两箭‘贯耳’,共中七箭。”李慧芝十分自信的说道。
有初,是第一箭入壶。
连中,是第一箭入壶之后,第二箭也入壶。
贯耳,壶有两耳,箭不如壶,而入壶两边的耳中。
她不单报了自己能中几箭。连前两箭必中,两箭贯耳都报出来,这就加大了难度。
司箭将箭筒拿上来,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才高声唱和。
场外雅间里的人一听,场下的小娘子口气这般狂傲,不由都兴奋起来,纷纷跟着加注。
南平冷眼看着自信满满的李慧芝,“输了可别哭。”
“阿姐赌我中,还是不中?”李慧芝笑问。
南平自然赌她不中。
她若没按自己说的投中,就要翻倍赔给下注赌她输的人。
南平眯眼哼笑。
萧玉琢坐在雅间里,左等右等都不见竹香回来。
雅间外头等着她换对牌的小二等不及,被另一个雅间的客人招呼走了。
南平等不到她下注,自己赌了李慧芝不中之后,便开局了。
梅香站在门口,狐疑探头向外,“竹香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却见一个丫鬟脚步匆匆的从廊间一头,快步过来。
“这位可是梅香姐姐?”那丫鬟问道。
梅香点头,“我是啊,你是?”
“有位姐姐托我来传个话。”那丫鬟垂头说道。
梅香一愣,“可是竹香有?烦了?”
那丫鬟却是面色有些焦急,左右看看,并未开口。
“进来说吧。”梅香冲她点点头,错身让开了一步。
那丫鬟进得门口,却是反手将门关上,这才道:“那位姐姐说。有人缠住了她,她一时拖不得身。”
梅香大惊,抬眼看向萧玉琢,“娘子,这……”
梅香话未说完,她身后那丫鬟却突然抬手,猛的在她后颈上一劈。
梅香还未倒下,她又意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身到了菊香身后,猛的一掌下去。
噗通噗通两声。
菊香梅香都倒在地上。
萧玉琢立时大呼,“来人——”
那丫鬟却从袖中抖出一方帕子,猛的捂住萧玉琢的口鼻。
萧玉琢挣扎踢打,一口咬在那丫鬟手上。
那丫鬟闷哼一声,却忍着疼没有放手。
萧玉琢只觉自己意识渐渐模糊混沌,眼皮似乎很沉。
隐隐约约意识浅薄之时,她发觉那丫鬟喂她吃下了什么东西。
她念着自己腹中的孩子,说什么都不肯咽下去,可那丫鬟在她喉间不知怎么揉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