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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闻言一怔,“郎君来了?怎的门上也不给通传一声?”
她匆匆朝王敬直福了福身,就快步向内院跑去。
娘子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王敬直看梅香跑远,望着她的背影默默出神了一阵子,也悄悄转身离开。
待两人都走远之后,不远处廊下芍药花丛后头,却走出个小娘子来。
那小娘子却正是十八娘。
十八娘看了看梅香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王敬直走的那处。
她脸上微微浮现出一抹笑意,“这下,可以把郡主赶出萧家了!”
……
梅香回来复命的时候,萧玉琢正叫人备了果盘给母亲和小重午送过去。
梅香慌忙道:“郎君来了,被人挡在门外头,顶着太阳晒了好久呢!”
萧玉琢微微一愣,“被人挡在门外头?”
景延年如今既有吴王之尊,又手握兵权,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却被挡在外头。
而自己全然没有得到消息。
这事儿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有人不想让她见到景延年。
“婢子吩咐人往门上走一趟?让人请郎君过来?”梅香小声问道。
萧玉琢立时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我刚回来萧家,做事还是小心谨慎些好。旁人有心盯着我,若是私会了将军,还不知他们要说出什么话来。有人不想让我住在萧家,岂能因为一时大意,叫他们得逞?”
梅香歪了歪脑袋,“怎么能说是私会呢?把将军请到四老爷和长公主那里,娘子再去见,不就不能被说是私会了么?”
萧玉琢摇了摇头,“今日在葳蕤院里,她们怎么说来着?说我教养不好,乃是阿娘没有教好?都敢对着阿娘的面,说阿娘不好了。我岂能再连累阿娘,给他们添了新的话柄?”
梅香皱眉轻叹一声,极小极小的声音道:“那将军不是也挺可怜的?”
萧玉琢垂眸轻笑一声,“他哪里可怜了,若是他想进来,办法多得是。他多半就是想等在外头,好叫我知道呢!”
“啊?”梅香愣了愣,歪着脑袋嘀咕,“娘子和郎君这隔着大门二门的,传的是什么情谊……”
“你叫人悄悄在角门那儿等着,等将军离开的时候,去告诉将军,我和重午一切都好,叫他不必挂念,安心平定了叛军。”萧玉琢微笑吩咐道。
他既有诚意,她也不介意态度好一些。
梅香连连点头,连忙吩咐人候在角门处。
景延年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宫中羽林军需要他去巡视一眼的时候,才转身离开萧家。
他未行远,萧家角门却追出一人来。
这人脚步极快。如平地御风。
景延年一行被他追上的时候,还略微一惊。
“我家娘子叫捎话给郎君。”那人拱手说道。
景延年低头一看,这不是当年他在武馆跟人比武的时候,跟他切磋过武艺的武师父么?
竟然也跟着玉玉来了长安?
看来玉玉带回萧家的那些个仆从,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普普通通啊?
景延年弯身下来,低声问道:“她交代了什么?”
“娘子说,她和小郎君一切都好,将军不必过于挂念。”那人说完,便退了一步。
虽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景延年冷峻的脸上,却忽生笑意。
他明眸皓?,面庞好似突然有光,倒比天上刚挂起的一轮明月还要清亮美好。
“我知道了。”他笑着说完,御马而行。
虽晒了一下午,可离开这一行看起来却是格外的轻快。
……
十八娘这会儿就没那么轻松了,她皱着眉头坐在自己的闺房之中。
“今晚上母亲把十九娘抱到了她房中?”她颤声问道。
丫鬟连忙小声道:“不是抱过去养,只是叫姨娘带过去给夫人看看,看看规矩学得怎么样。”
“哪里是看看那么简单?十六姐不会回来了,她身边没有旁的女儿,十九年纪小,她定是想要给十九娘个嫡女的身份,将来也好嫁的高些。”十八娘眉头皱的死死的。
“都是女儿,这么偏着向着不好吧?若是十九娘都能记在夫人名下,博个嫡女的名分,那娘子您凭什么不能呢?”丫鬟歪了歪头。
十八娘眯了眯眼睛,“这哪有什么公平可言?还不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能跟夫人讲理去?她从来都看不上我姨娘,也看不上我。若是我不能给她带来好处,她凭什么让我高嫁呢?十九娘毕竟年纪小,现在笼络也还来得及。她自然是想笼络了十九娘的。”
丫鬟愁眉苦脸。
主子嫁不好,她们这些陪嫁的丫鬟,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也得不到好处。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丫鬟小声道。
十八娘笑了笑,“办法自然是有,换位处之,如果我是母亲,我也会想要一个对我有利的女儿在身边。她能为我带来好处,我也不介意给她一个嫡女的名分。”
丫鬟瞪眼看着十八娘,“娘子有什么谋划?”
“若是叫母亲知道,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正因为我年纪比十九娘大,所以我能给她,给萧家带来的好处也比十九娘大,你说,她会不会给我个嫡女的名分呢?”十八娘笑着问。
丫鬟闻言,连连点头,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娘子。
“我叫你打听南平公主驸马爷的事儿,你打听的怎样了?”十八娘忽而问道。
丫鬟连忙道:“王驸马爷原先是工部侍郎,入了南平公主的眼之后,尚了公主。工部侍郎也不做了,整日里闲闲散散。南平公主是什么人,娘子也是知道的,家里养了好些个面首,在外头也甚是风流。王驸马整日里郁郁寡欢。”
十八娘点了点头,“嗯,这些个事儿,似乎以前也听他们嚼过舌根子。他和寿昌郡主有什么来往?”
“原本是没有来往的。也不算熟悉。寿昌郡主和南平公主打小不对付,常常挥鞭子动手。可后来却不知怎的,竟要好起来,寿昌郡主得了城南曲江池那边儿的一顷之地以后,那规划设计的图纸,就是王驸马给画的。”丫鬟说道。
十八娘挑了挑眉梢,“我只隐约听说,皇家园林那芙蓉园是王驸马设计的,没想到,她小小的一顷之地,竟也是驸马的手笔?”
丫鬟连连点头,“这就可见其有交情了!”
十八娘轻笑一声,“不怕他有交情,城南一顷之地怎么了?不还是被圣上给收了回去?”
“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娘子怎的忽然打听?”丫鬟问道。
十八娘眯了眯眼睛,“王驸马本就擅工笔丹青,在工部任职的时候,也颇有才名。人长得更是丰神俊逸,不然南平公主也不能看上召为驸马。寿昌郡主身边的丫鬟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觊觎驸马爷?”
丫鬟听的一愣,“郡主身边的丫鬟?”
“我今日正瞧见,那丫鬟和驸马爷在假山旁私会,两人眉目传情,驸马爷脸上一片红晕。那贱蹄子欲拒还迎,脸上媚态横生,叫人看着不爽。”十八娘的语气里分明透出一种嫉妒的意思。
丫鬟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不敢插言。
十八娘轻哼一声,“我看驸马爷的意思,定然还会再来与那丫头相会……”
“娘子今日既瞧见,怎不抓个现行?”丫鬟小声问道。
十八娘摇了摇头,“今日只有我一个人,如何能行?我既是要讨好母亲,自然得把这个人情送到母亲的手里。”
十八娘眯着眼睛,暗暗谋划。
夜色渐渐深沉。
萧家沉静在漆漆夜色之中。
忽而有个黑影,蹭的越过高墙,无声无息的滑入萧家院内。
他像是对萧家的地形十分的熟悉。
辗转腾挪之间,比鸟儿还灵敏轻盈。
眨眼间,他的身形已跃至数丈之外,竟连看家的大狼狗都没有惊动。
萧玉琢这会儿已经睡下。
窗边却忽有笃笃之声。
萧玉琢迷迷糊糊,以为是梦中下雨了,她正要喊外间的梅香去看看。
却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那敲窗的声音甚是有节奏。
她起身下床,快步行至窗边。
她自以为自己脚步很轻。外头那人却明显是察觉了她的靠近,在窗户缝里低声说道:“玉玉,是我。”
萧玉琢伸手拉开窗扇。
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像是没有重量一盘,飘忽而进。
萧玉琢借着窗外静好的月光,看着这脸面俊逸的人,“景将军大半夜的,出来遛弯儿啊?”
景延年看她一眼,忽略她语气里的调侃,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抱得紧紧地,好似一松手,她就会又从他面前逃开了。
“勒死了……快,快放手!”他身上浓郁的雄性气息,霸道又凛冽。
萧玉琢脸面贴在他胸前,听闻他呼吸粗重。立时整个人都热起来。
她扯着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拉开。
奈何两个人的力量悬殊太大,他不松手,她全完的无可奈何。
“知道你想我了,快放开吧!”萧玉琢只好放缓了语调,还有几分撒娇讨饶的味道。
景延年这才闷笑着,放缓了手臂,他垂眸看着她。
月光从窗口落进,好似漫天星辰也落进了她的眼中,她眼眸清亮,虽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睛却那般明媚。
“你一路而来,可还好么?”景延年沉声问道。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破坏我南下的计划?”萧玉琢问道。
景延年闻言,脸色一沉。“我就这般不值得玉玉信任么?”
萧玉琢轻哼一声,“你向来自负,想着借自己的功劳,能换得圣上向你妥协,你自信不论何种情形,都能保护我母子不受伤害。”
景延年眉头蹙起,“虽然我有此自信,可我又怎么可能出卖你?乃是纪王……我不曾想,纪王看起来平和无争,原来早就……”
萧玉琢轻哼一声。
当初她被袁江涛从先太子手中救出来的时候,先太子也说,是纪王殿下把她的消息告诉了当今圣上。
如今看来,这话是没错了。
“我见过先太子了。”萧玉琢突然说道。
景延年闻言一惊,上下看她。“他可曾伤害你?”
萧玉琢轻嗤一声,“你是个香饽饽,他指望着利用我说服你归向他,倒戈伐圣上,怎么可能伤害我?”
景延年看着她,不知她这话究竟是夸他,还是骂他又连累了她。
一向英明睿智的景将军,面对着小小女子的时候,却一脸的忐忑,束手无策。
“玉玉,我知道我如何保证你都不会相信,所以,好听话不必说的太多,我会证明你回来的选择没有错。”景延年缓缓说道。
萧玉琢瞥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重午呢?他……听闻你今日带他一起面圣?”景延年问道。
萧玉琢点了点头,“他不怕生,圣上似乎也有些喜欢他。”
“宫里多年没有添过孩子了,圣上看到这么大的孩子,自然喜欢。更何况我重午那么聪明可爱……”
景延年还未说完,萧玉琢便笑着打断他,“不过你可知道,今日圣上问其重午,他爹是谁?”
景延年立时一凝,瞪眼看着萧玉琢,“他,怎么说?”
萧玉琢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说,他不知道。”
景延年立时双手收紧。紧握成拳。
当初得知萧玉琢怀孕,他就无论如何都不肯和离,宁可屈尊降贵的住到城郊别院近旁。
他也曾说过,因为自己小时候所经历的那些磨难,所受过的那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