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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强]功名路-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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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英秀和景秋打来热水,张曦君见徐虎还在一旁,便亲自去服侍盥洗,因不敢确定齐萧是否醉了,又见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动作仔细中没来由地娴熟起来,就像在家照顾幼弟时一般。

    齐萧确实有些微醺,遂随心所欲的躺下,待一双温软的小手在脸上轻柔的抚着,舒服之余脑海浮现一张稚嫩的容颜,不由眉头微蹙,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张曦君微愣,徐虎见状道:“小的服侍惯了,让小的来吧。”

    张曦君乐意之至,却听许嬷嬷道:“正好,小夫人也能早点盥洗休息,明一早可要给夫人见礼,万不得有失。”这笑容一下就挂不住了,倒不是为了许嬷嬷话中的郑重其事,仅是想起那一对容貌相似的母子,心里感受不明,只知不想面对齐萧,需一个人静静。“可还有就寝的床榻?”她转头问英秀。

    “啊?”英秀愣了一愣,半天才明白意思,指着东墙的竹帘道:“这里是浴室,里面有铺好的床榻,倒是可以睡的。”

    张曦君满意的点了点头,见许嬷嬷一干人等的诧异,她似真半假的道:“明天要拜见夫人,我竟有些睡不着了,恐夜里翻身吵了将军,还是换个地方歇的好。”

    虽不至于如此小题大作,但话也算合情合理,众人了悟的应“诺”。

    如此一番,张曦君躺在浴室的床榻,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然而一路的车程让她神困体乏,没过多久便已沉睡过去。第二天是被许嬷嬷叫醒的,闻得齐萧鸡鸣三分就走了,不由一怔。

    “别发愣了,赶早不赶晚!”

    许嬷嬷推了她一把,颇为语重心长的道:“昨晚夫人如此大度,您又稍有不妥之处,今早可万不能再有偏差。”

    “嗯,嬷嬷我知道。”张曦君垂下眼睑,不愿嬷嬷看到她眼中的黯然。这十余年嬷嬷一直照顾她,近来尤其为她操心,而且眼下事已至此,早无路可退,是她未理顺心绪,不能徒让嬷嬷难受。

    许嬷嬷露出欣慰的神色,只是神色中多了一丝淡淡的怜惜。

    张曦君看到那分怜惜,只道许嬷嬷在想什么,而她又何尝不想家中无拘无束的生活,面上却是甜甜一笑,趿鞋下榻,走出浴室,推开窗户,在侍婢们的惊呼声中,任由轻晓凛烈的寒风刮上面颊。此刻,她需要少一些多愁善感,多几分清醒的理智,面对接下来的人与事。随后,便在朝食未到之时,她亦未用朝食就向沁园去了。

    正应了许嬷嬷那句话,赶早不赶晚。她来得早,谢氏比她更早,其他人也皆是早到。不过总算没有来迟,张曦君松口气般的笑了笑。

    谢氏头戴命妇才可用的蔽髻①,穿一身深红掺进七八分黑的曳地罗衣,较之昨晚的温婉,今日则是雍容气度,却依旧无一不精致,就如同这沁园一样,处处透着府邸别处没有的精致。恍惚之间,身处沁园,只感身在河间王王府。

    谢氏抿唇微笑,亲切中又含一丝疏离,道:“妹妹来得真是早呀。”

    张曦君谨慎答道:“是妾应当的。”犹豫再三,到底未将贱妾二唤出,即使知道这只是一种谦称也终未做到。

    谢氏脸上的笑容深了深,言语愈发关切了几句,方让万嬷嬷引着见礼。

    深吸口气,张曦君在万嬷嬷的指引下匍匐跪拜,当下跪的那一瞬,不知是否曾因如此跪拜过齐萧,还是因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让她发现这一跪一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煎熬难忍。只是在谢氏受礼后,命身侧手捧漆盘的侍婢将一对金钗赏赐下时,她胸口骤然一紧,只觉那一对金钗似有千斤重,以致她用足全身力气才接过金钗,强自镇定地走回右面首席端然跪坐,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打量。

    大礼过后,谢氏笑容可掬的将对面席间的两名女子与她见礼。

    这两名女子都正值韶龄,也俱是河间王府所送。唯一区别的是,她们一个美艳,一个清丽,再加之端庄秀雅的谢氏,将军府可说是女眷不多,却将天下三种类型的女子皆囊括在内。

    “小夫人。”她们一同敛衽施礼。见礼时,美艳的李氏露出一抹轻视,却又很快的消弭不见;清丽的郭氏礼数周到,并含了几分小心翼翼。

    张曦君垂眸颔首,含笑受了二人的礼,余光却见许嬷嬷眉宇间轻笼忧色。

    知道许嬷嬷在为她伤神,也知所为何事。

    可是,正处花信之期的谢氏三人,诚然比她更具女子的风华,然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呢?

    ①蔽髻:一种假髻,髻上镶有金饰。


    第二十八章 新年


    时光容易,转眼就入新年。谢氏素来贤德,待人宽厚,府中上下都得了年赏。如今世道不安,女子生活不易,大多颠沛流离,三餐无继。英秀景秋都是受过苦的,自进了将军府吃饱穿暖,又有钱帛可得,对新年的期待也比往年多了,每日忙着收拾来打扫去,整天一张笑脸。看着她们脸上暖暖的笑意,不觉受到感染,淡去了几分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惆怅,逐渐融入年节的喜庆之中。

    这日除夕,齐萧和谢氏受邀去了河间王府。

    据说这是齐萧镇守统万城后,第一次在长安过年,府中仆从俱是打起了万分精神,不敢有半点松懈。一时下来,四处可见值守走动的仆从。

    张曦君自知入府时声名过盛,流言颇多,又不喜不时投来的各种打量,因此除每日到沁园晨昏定省外,一般都足不出户。但是久居乡野自由惯了,乍被拘于方隅之地实难适从。幸而常月轩也是个小两进,一进为居室,正北一堂二内三间房,东西各厢房两间,形成一个四合院。院门左侧开一月亮门,进门就是一个小跨院,内有口井,并四间房,为厨房仓库和厨娘居住。右侧亦有月亮门,进门一条长廊,通二进的小花园。园里参天古槐一株,四下移植大片繁花,正中一座建在假山上的凉亭,人立亭中,仰可观星辰,俯可阅春色。现是腊月寒冬,没有春日的百花盛开,亦无盛夏的星空璀璨,自是无处可看,但也是一处走动之地,可谓去躁不少。

    今早不用请安,见外面的风雪似乎停了,穿上风氅就往小花园去。

    高处不胜寒,上了凉亭没一会儿,便感阵阵寒意袭来。景秋哆嗦道:“小夫人,出来也有一阵了,回去了吧?”十余年的习惯非一早一夕可以改变,如此一来,比之府中仆从的言行不免随意了些。

    张曦君捂着手炉,又踮脚望了一阵,才回头嗔道:“就你怕冷,看人家英秀!”

    话音甫落,身后的英秀立时就了一个喷嚏。她性子腼腆,顿时面红耳赤,为人却细心,随即找了话道:“夫人仁善,最好说话不过。等开春了,小夫人再向夫人请示,夫人定会允您去街上的。”

    彼时,对女子的约束还算是松,长安又临近胡人之地,确有不少女子出街入市。

    张曦君听得有些意动,透过古槐遥望街市的眼睛亮了亮。

    可是她初入长安,便惹了风言风语,实在不好率性行事。而且长安乃河间王管辖之地,齐萧与王府关系又十分复杂,虽说二者应不会拿她做文章,但总让她觉得不甚放心。再则也不能因谢氏仁善,她就可随意提要求。

    想到这些,张曦君不由打消了念头,只心下安慰道来日方长。

    似乎又起风了,枝稠叶疏的槐树响起一片簌簌声,好似银珊瑚的树上抖落雪花无数。

    隔着翩翩联联的雪花,再看了眼远方的街市,正欲转身离开,只听英秀说道:“所以,不如先回屋去,屋里也暖和些。”

    话没听完,张曦君不厚道地扑哧一笑,原来英秀也冷着了,只是变了法子劝她回去。

    秀英瞬间脸色似沁血,呐呐解释道:“奴婢是想说……小夫人今晚还要守岁,万一将军夜里还是歇在常月轩……小夫人若在亭上受了寒,怕是会不好的……”一语未了只觉越说越错,飞快地觑了张曦君一眼,低头认错,“奴婢失言了。”声音细如蚊蚋,头已快至胸口。

    这些时日,与英秀景秋日渐熟稔,私下相处不免随意。若平时见英秀眼下模样,她少不了打趣一番的,可是现在……

    张曦君一笑置之,转身走下凉亭。半敛的眼睑下,眸光充满深思。

    北方少雨,没有南方的泥泞难行,木屐也换成了精致的丝履。她一步一步走在冻霜的石梯上,踩着那不知何时又飘落的积雪,有丝丝凉意从脚底窜了上来,仿佛能直沁心口,在心底生出凉意。而那一抹凉意,就好像齐萧的作为一般,让人心感冰冷。

    她入府至今共一十六天,齐萧就有七日夜宿她这里,却一夜也未去谢氏那里,更不用说李、郭两名侍妾。然后,府中便起了一些传闻,虽然很快地消弭于无形,但总有一两分传入耳中。

    传闻里说,齐萧不喜谢氏,甚至连拜堂成亲那日也未出现,只是因谢氏乃当朝谢贵妃指婚,他才勉强应下旁人代娶的妻子。

    传闻里说,他们成亲后,齐萧去谢氏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待得谢氏怀孕后便再未去过了。

    传闻里说,谢氏为人实在宽厚,不但不怨齐萧的冷漠视之,还对齐萧的两位侍妾颇为照顾,只可惜李、郭二人无福,至今未给齐萧诞下一儿半女。

    ……

    传闻里还说,齐萧对妾室张氏宠爱非常,一旦张氏为他生下子嗣,李、郭二人完全失宠不在话下,恐谢氏母子的地位都会受到危及。

    想着,张曦君唇边不禁泛起一抹苦笑。她嫁于齐萧也两个月了,可除头一晚就再未同过房了,这样她又怎可能有孕。而且她初来葵水不久,便遇挨饿逃难,身体不免受到影响,自然不易受孕。此外,出嫁前又有卢氏给的药,她就是想怀也怀不上。

    如此一想,再念及他人种种臆测,只觉好笑。不过忆起卢氏怜她年龄尚小不能承受生育之苦,便私下交予许嬷嬷一份避子药方,心中一暖。只是可惜,今年除夕不能再承欢膝下,唯有她与许嬷嬷独自过年了。

    黯然之余,不再思忖齐萧误导他人的举动,带了英秀景秋回了年味十足的屋中。

    冬日昼短,白日一晃就过,很快到了晚间。沁园的人传来消息,齐萧明早要赴王府的元会,今晚和谢氏就不回府了。

    这样正好,她就不用去沁园了,年也过得自在些,张曦君如是想道。

    许嬷嬷等人闻言失望了一阵,也各打起精神,吃年夜饭守岁。

    守岁实在难熬,时还没过子夜,张曦君已在正厅的基台上昏昏欲睡。冷不丁支在隐几上的手肘一滑,头重重的耷拉下来,吓得一个激灵瞪大眼睛,惹得英秀她们几个抿嘴偷笑。

    见状,跪在一旁的许嬷嬷一本正经道:“夜里冷,正厅不如内室暖和,小夫人不如回内室,厅里有嬷嬷在就是。”说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

    见众人一副要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张曦君闹了个大红脸,这便回了内室,却也不上床就寝,就和衣躺在榻上。

    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屋外“噼啪”在响。意识混沌中,只纳闷怎么没听见雄鸡报晓,往年不都是在爆竹和鸡鸣声中被叫醒么?

    懒洋洋的从榻上爬起来,走到正厅一看,英秀景秋正将削好的竹子一段段地往火盆里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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