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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候-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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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晓困。”
  她喊得很快,快得就要把中间那个“晓”字给吃了。
  赵晓困脚步一滞,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回头的时候已经收了笑,变成了一脸疑惑,“啊?”
  周麦见他回头,快步跟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有五秒。
  “谢谢你。”郑重又诚挚。
  他也看了她一会儿,在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之前开了口:“谢什么?不是还欠我一段饭呢嘛?”
  他笑着,周麦听他这么一说,也笑了。
  走廊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一会儿杨唤出现在楼道口。
  “衣服拿到了吧?”
  两人一起看了过去,赵晓困看一眼又回头,“那我先走了。”
  周麦也看回来,顿了顿说:“我送你下去吧。”
  赵晓困有预感她要下去,毕竟下面还有个人。
  他点了点头。
  到楼底,梁继生还站在原地吞云吐雾,手上不知道是第几根烟。
  赵晓困这回只跟他点头示意,回头跟周麦打一声招呼,转而走向了自己的车。
  等车彻底消失在视野,梁继生将手上那根还没抽完的烟往地上一扔,脚往上狠狠一踩。
  周麦走了过来,他对着她笑得人畜无害。
  那车窗口大开着,他转身将手伸进去,从副驾驶上把钱夹拿了出来,动作从容不迫,从钱夹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递到周麦面前。
  “沈叔说你落在礼物袋子里了。”
  是张金色的卡,周麦故意放在里面的。
  她没伸手接。
  梁继生收了笑,“周麦,你非要跟我这么算,那我只能告诉你,六年前是三十万,六年后可就不止这么多了。”
  她还是没动,眼睛盯着那张卡。
  梁继生手也继续悬着,“卡收回去,六年前我说的那些话,现在也一并收回。”
  “周麦,你不欠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下次不要熬夜看书了 1个;

  ☆、第23章 西厢记

  那日是沈中原的六十岁生日; 按照茧城的习俗,逢“十”要做大寿; 且做九不做十。去年五十九已经做过大寿; 今年只需一起吃顿团圆饭当作庆祝。
  妻子杨秋园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回来,一条两斤半的大活鱼用翠竹筒密封而蒸; 做成传统的湘菜翠竹粉蒸鱼,适合老人的口味;又买大螃蟹,水里放葱姜、花椒、糖熬煮; 待冷却后加上各种料酒,用这调好的汤汁去腌制螃蟹,做成后酒香醇厚、味道鲜美,是梁继生爱吃的醉蟹……
  午饭过后就开始准备,费了不少功夫; 等梁继生跟周麦过来; 只差最后一道汤在熬。
  杨秋园接下两人带来的大大小小的礼物; 等汤的间隙,梁继生跟沈中原还下了盘象棋。
  梁继生在圈子里有个别名叫“梁老干部”,别看他做什么都走在人前头; 穿最新潮的衣服,捣鼓最新的科技设备; 学各种难学的洋文; 实则骨子里是个做派老旧的人。大家爱调侃他,说他穿个背心大裤衩,手一背; 可以混进花鸟市场里头那群慢慢悠悠逗鸟、斗蛐蛐的老大爷里头。
  别人学西洋乐器,钢琴、小提琴、吉他,他也学,学得不拔尖,拔尖的净是老祖宗留下的那几样:笛子、二胡、丝竹。
  别人听利物浦来的音乐,也听鲍勃迪伦、迈克尔杰克逊,他也听,可平时嘴里爱哼的是一段段有名的戏曲,朋友听了说:“哟,你怎么还没把小时候学的那京剧忘了?”他骂回去:“什么京剧?我刚唱的是《西厢记》,小时候咱被爸妈拉去越剧院听过不少回,保留剧目,这你都能忘?”朋友:“呵,也就你听得比咱爸妈还认真,我们就只管看哪家女孩儿有没有长得更漂亮。”梁继生不理了,继续哼那段经典的《长亭》,崔莺莺唱“若能够长相守花开并蒂,不胜似轻离别状元及第”,张生接“君瑞此行非得已,愿卿珍重保玉躯”……
  朋友们回家了陪老人,喜欢在老人面前摆弄新奇玩意,梁继生相反,他更愿意静下心来跟老人下盘棋,象棋、围棋都成,写几笔毛笔字、画几笔国画也成,再不行拿起竿子去外头钓鱼。
  眼下这盘棋还未分出胜负,杨秋园就来催吃饭了,两人约定吃完再接着下。梁继生倒好,让周麦悄悄地去帮他把那只马上要被吃了的“马”往右挪一格,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周麦压根儿没理他,他坚持,周麦只好告诉他,往右挪照样得被“卒”给吃掉,他后知后觉,说“那不就是横竖都死”,竟然故意去把棋盘给打翻了。
  沈中原跟杨秋园被他的孩子气逗得更乐呵,他也乐得这么干。其实是故意闹腾,好让家里不那么冷清。
  两位老人没什么亲人,除去去年的大寿,梁继生给大办了一场,其他时候,就是逢年过节,家里也就孤零的二老。
  梁继生打算吃完饭多坐一会儿,两人对坐,棋盘重新布好。他想用心不成,时不时瞥一眼心不在焉的周麦,果然没多会儿,见她起身道别。
  两老挽留,周麦都快要重新坐下,她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这一眼,看见了赵晓困发来的消息,于是又坚持着要走。
  杨秋园带她去房间,给她拿了两条裙子出来,说是前段时间难得出去逛街,见夏装都出来了,给她跟杨唤各挑了一件。
  周麦没拒绝这份心意,末了跟她又解释一遍:“秋姨,杨唤她马上高三,晚自习也挺难请假的。”这种时候善意的谎言很有必要。
  “我做的那两套衣服,用的是上次来量的尺寸,你们试了要是不合适,给我打电话,我拿回去改。”
  杨秋园连连点头,把人送去门口,又喊梁继生:“要不就别下棋了,你跟小麦一块儿回去。”
  梁继生还没应,周麦便拒绝了。
  等人走了,杨秋园还在玄关处站了会儿。
  梁继生下了手上那盘也没再接着下,杨秋园后来端了甜点出来,三人坐桌上吃。自周麦走,情绪就眼见地往下沉,梁继生怎么开玩笑,杨秋园也笑不出来。
  “不是,秋姨,我还在这儿呢,您就不能等我走了再不高兴啊?”
  杨秋园总算笑了,“说的什么话?还不让我舍不得小麦了啊?”
  梁继生笑,继续耍嘴皮子:“没不让,走都走了,您得珍惜眼前人。”
  “这话该我跟你说,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不打算要媳妇儿了?”
  “那也得要人看得上我啊,我年龄上吃亏,没办法。”
  沈中原听不下去了,“以前中学接你上下学,小姑娘能扒着车窗户不让你走,后来不也一直往家里带嘛,你长得好看,看上去也显小,别拿这些话来糊弄别人,更别糊弄自己。”
  梁继生笑容浅了几分,“我哪能糊弄自己。”
  杨秋园苦口婆心:“照我说,姚家的那位姑娘就挺好的,从小就爱粘着你,也没什么小姐脾气,对你又是真心实意的好……”
  梁继生心说好不容易说服了家里,这事儿算是完了,现在又被提起来,他伸手打断:“别,太小了,差了十多岁呢,别祸害人家。”
  “那小麦就不小了?”
  梁继生说不出话来。
  杨秋园叹了口气,“先生跟太太不同意那是肯定的,不过有些事儿该坚持还是坚持,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梁继生走的时候喊了司机来接,没喝多少,可后劲似乎有点大,他坐车后座觉得晕得厉害,眯着眼,杨秋园那几句话来来回回地在脑袋里重复。
  第二天接到杨秋园电话的时候他开完会,刚让助理给他送来一杯咖啡。
  听完电话将咖啡一口灌下去,那阵苦涩怎么也消散不去。
  中午又过去了一趟。
  杨秋园给他看了,那张金色的卡就放在一个礼物盒子里,上面附了一张纸条,写明了账号密码。沈中原说特意跑了一趟银行,里面是整整的30万。
  听到数字,梁继生笑了一下,之后再也笑不出来。
  他想了很久,没有急着去找周麦,甚至下午还带着助理去见了合作客户,全程再顺利不过,等洽谈结束,亲自把客户送去机场,他才掉头往茧城中学开。
  杨唤头一回没回他消息,他等了会儿,后来把车开去了她们楼下,看着三楼那几扇窗户,他想,是该跟周麦说清楚了。
  本以为会难以开口,等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又觉得过于简单。
  他说:“周麦,你不欠我了。”
  周麦比他想象中淡定,她就站在他对面,跟往常的任何时候一样,静静地听完他的话,然后静静地回答。
  “如果你觉得钱少了,可以告诉我要多少。”
  梁继生压着那股气,拿着卡的手垂了下去,“你没听明白么?我说我收回以前说的话,钱沈叔他们不会要,你也自由了。”
  周麦的平静是假装的,一旦伪装不了,全身都开始抖了起来。
  “离九月份只有四个月,你为什么突然要提前?”
  梁继生笑了,“周麦,这些年,你都在数着日子过是么?”他将卡跟钱夹扔回车里,往前走了一步,手抓住她颤抖的肩,“你突然跟我睡,是怕我反悔。”
  “怕时间一到,我不放你,是么?”
  他脸压得极近,看着面前那双眼慢慢蒙上冷漠,她不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声音有一瞬的沙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我接受。”
  他嘴角动了动,手上的力气更大,“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不知道么?”
  周麦的姿态不卑不亢,似乎任由他做什么说什么都能接受。
  梁继生低头逼得更近,从中午到刚才他有多平静,现在心里就有多复杂,他也总算把事实说了出来,“原因跟当初我故意为难你一样,杨唤说,等她毕业了,你就跟她一起离开茧城,我怕你走,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周麦。”他手上用力,逼得她皱起了眉。
  “从第一眼见你,我就没办法不把你放在心里。”
  也是那一眼,他选择了一种错误的方式靠近周麦。
  他一开始就将两人的关系加诸在了其他复杂的关系之上,中间隔着杨唤,隔着沈中原跟杨秋园,隔着那笔本不该存在的30万,加上他自己的霸道跟自负,几座大山堆在一块,让周麦没法用正常的态度去看待他,也让他不得不将那些滋生不断的情愫深压在底,以一种压迫者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他也深刻地明白,就算现在他像愚公一样把那几座山移开,他做的错事也没办法再弥补,两人之间也仍隔着实实在在存在却看不见的千山万水。
  但他也做好了准备,所以从这一刻开始,他会对周麦坦白,坦白他压了这么多年的心事。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关系清零。”
  “让我重新追你,可以么?”
  他曾经以为,他对周麦好,对杨唤好,可以让周麦对他的印象改观,可他越是对她好,她就躲得越远,她躲,他就拿出当初的约定敲打她,以至于她不敢拒绝,接受他的一切安排。
  事实并未如他所愿。
  这一刻,他既懊恼又慌张,既是对自己行为的悔悟,也是对爱而不得的无力而慌张。
  他这么做,与其说是他决定放过周麦,不如说是在为自己争取机会,为了那一份无力而做出的挣扎。
  而那位他爱而不得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然得好像刚才颤抖激动的并不是她。
  周麦将他手拿开,语气再次平淡了回去,“梁继生,你已经睡过我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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