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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操场上的宋钦都跑得比她快,一边跟着她跑一边还在喊,“加油啊,姜茶!”
姜茶:“……”
她本来轻飘飘地在那儿跑还没多大感觉,被他这么跟着一喊,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又沉又重。
偏偏宋钦还在嚷嚷个不停,一声又一声的加油跟着就飘进了耳朵里。
——嗯,姜茶觉得她的油加满了,现在有点儿易燃易爆炸。
这么慢悠悠的两圈下来,总算是折腾到了终点。宋钦也依言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很紧张,“姜茶你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去校医院吧?”
姜茶摆摆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胃酸的味道肆意地往喉管的方向不断地翻涌。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宋钦一见更是问个不停,“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这边宋钦说个不休,那边班主任老刘一挥手也在叫,“姜茶!这里!”
宋钦对着老刘的方向一扬声,“老师!姜茶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先去看校医啦!”
说完宋钦也不等班主任回话,径直拉扯过身边女孩的胳膊就要往前走。姜茶不舒服至极,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捂着嘴忧心着不要吐出来,一边就被他拖拽着向前,脚步踉跄而狼狈。
正拉着人往前走,宋钦蓦地就瞥见了班主任身边站着的年轻男人。
身姿挺拔而清俊,灰蓝衬衫一丝不苟的矜贵,长身立定在原地,原本大概是对着班主任说着什么,侧着身姿态疏懒,目光也是一样的不经心。
忽而就转了身,视线触及到他们这边,乍然就变得锐利起来。
紧跟着两条长腿迈开,笔直地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宋钦正在愣着的这工夫,姜茶已经无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胃酸不断地漫上消化道,她两只手捂住嘴,弓着腰闷闷地咳了两声。
再要抬头,眼前忽然就垂落了阴影一片。
她以为是宋钦,伸手就要去推,手腕却顺势被反握住了,继而响起的是一把低沉沉的男声,“小姑娘?”
姜茶抬头看了他一眼,抿抿唇,“你……让开。”
那张脸透着点虚浮的白,看着不怎么健康——当然她一直都是这么瘦条条的像风一吹就倒。霍云琛也没多想,只当是他来晚了惹人生气了,低着脸温声地道:“迟是迟了点……我这不都来了吗?”
小姑娘两只手被他捉住动弹不得,纤细的眉蹙得紧紧的,眼皮有气无力地耷着,“……让开。”
“不让。”
“霍云琛!”
他散散漫漫地笑,“到。”
姜茶没力气跟他闹,头抵在他的胸膛垂得更深,整个人深深地弓成了一只虾米。看着小姑娘半天抬不起头的样子,男人这才觉察不对劲,垂首拿她的本名本姓唤她,“姜茶?”
下一刻,秽物就从喉头奔涌而出,接着毫无疑问地飞溅到了他矜贵的衬衫上去。
简直悲愤。
弓着腰姜茶看不见他面上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自己这一生的脸都丢得干干净净。
这难道能怪她吗?她明明都叫他让开了……还叫了两遍。
两!遍!
要不是后面她实在难受说不出话,她还准备要说第三遍。
……虽然按这个人的理解能力和怪异德行,她说三遍很有可能也是一个结果。
虽然完全不是她的错,但他的衣服被她弄得一塌糊涂毕竟也是事实(不是)
吐完了,她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迷之尴尬。
一只手挪到她背后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嗓音仍是温温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好了没?”
“……”姜茶涨红了脸:“我都说了……叫你让开。”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不听话的人!!!
男人忽然就轻笑出了声,满是不以为意,“行。”他拖长了语调漫不经心地道:“——是我错怪了你的好意,对不起。”
姜茶:“……”
他又问:“还想不想吐?”
平淡至极,丝毫没有被秽物溅到的狼狈。
她红着脸摇了摇头。
“那回家?”
“……”姜茶默了半秒,抬眸悄悄看他身上一眼,很快地挪回视线:“你……好脏。”
霍云琛挑了眉,带了点讶异,“我被你吐了一身还没说什么,你这就嫌弃上我了?”
姜茶:“。”
眼前的阴影忽然地退去,他转身在她跟前蹲下来,声音淡淡落下,“过来。”
她怔了一下,“……我能走。”
男人转眸瞧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背上没被吐到你也嫌弃?”
姜茶:“……”
他的脊背宽厚又温暖,背着她很轻巧不费力。吐完之后姜茶神智清醒了不少,靠在巨人的肩膀上兴致勃勃。
学校路两旁的合欢花正在盛开,香气开得香香甜甜,像蛋糕房里刚出炉的糕点。粉丝扇形的花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她拈起来,盯着他略显沉闷的背影两秒,一时兴起就拿着花搔了两下他耳垂。
他哼了一声。
她又故技重施了一回,屡试不爽,笑眯眯。
然后男人偏向于冷淡的声音在耳畔不动声色地响起,“那么有意思?”
“有意思啊。”——她这回答得倒是利索。娇娇软软的女声附在他耳边热气微醺,“猪八戒……才会哼哼。”
霍云琛:“……”
他几乎是好笑,“我是猪八戒,那你是什么?”
“……”
“……”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静了两秒,选择性遗忘了这个话题。
谁不知道猪八戒……背的是媳妇。
第27章 二十七枚吻
回了家两个人都是一身狼狈,霍云琛坐客厅给小姑娘量了个体温,低烧。
他本职就是医生,看病开药信手拈来,温开水都准备得好好的。姜茶扫一眼过去,按顺序吃了。
吃完药相对无话,她坐在椅子上没动。
温水从消化道落到胃里,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是暖意。
霍云琛低低淡淡地道:“只是流感,睡一觉就好了。”
姜茶看他一眼,低了头,“……对不起。”
他闻言挑眉,诧异得散漫而不经心,“对不起什么?”
“弄脏了……衣服。”
“弄脏的是衣服又不是人,丢了就是了。”男人平平淡淡地道:“正好穿久了腻了。”
小姑娘沉默。
他又道:“你不去睡觉?”
她又沉默。
不过她往常就是这么沉默,霍云琛倒也不怎么在意,想起了什么轻笑着开了腔,“对了,今天你跑步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这一声落在姜茶耳里不啻于核武器,血花霎时就在脸上炸开了。
跑最后一名不说还吐了他一身……这不仅绝对不是天下第一行,还有很大可能是天下第一不行。
想到之前她还冠冕堂皇地斥责他说自己不行的事情,她的脸又小小地红了一下。
然后就听他两个字一锤定音,“挺好。”
霍云琛声线薄薄淡淡的很温和,“身体不舒服还能坚持跑完,确实挺厉害。”他偏首瞥她一眼,唇角勾着笑:“先前说你不行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姜茶:“……”
油……油嘴滑舌的。这么大的人了,也没个大人的样子。
她才不爱听呢!
她坐在这里也不是为了听这个的!
她现在不走也不是因为想听听他还能说什么鬼话!
你有本事说,你有本事继续说个不停啊!
然后他就真的不说了,只是语气如常地问:“还晕不晕?能不能自己走?”
姜茶:“……”
说流感是小毛病是他,把一楼到二楼百来米的路当二万五千里长征也是他。
她瞪他一眼,“不能。”
霍云琛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那我扶你。”
姜茶想了下,素描本被她收起来了,于是很坦荡地应下:“……那你扶吧。”
女孩子的房间整洁干净,薄帘挂在两边的小钩上,入目是升起的月,皎皎而分明。
那道声音如玻璃珠般在耳膜跳动起伏。
我这里……月亮很大。
……你那边呢?
男人唇角微微地弯起。
——他这边也是。
手放下帘子,唯一的光源也被遮蔽得完全,晦暗如深渊巨口般霎时间侵吞了整间卧室。
他回眸,就见小姑娘把被子拉得不高不低的,两只眼睛睁着炯炯有神地看着他,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咚”的一声,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被挥落在地。
姜茶俯□□要去捡,男人已经先一步地走到她跟前,弯腰捡起了手机。
视线相对,她的眼睛在暗处十分的清澈明净,“……谢谢。”
他嗓音是长期被烟草浸泡的微哑,“别玩手机,早点休息。”
说着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姜茶:“?”
姜茶:“???”
姜茶:“???!!!”
她出声叫他,“霍云琛!”
手跟着就要拉他——还真被她给拉住了,姜茶愈发的上头,两只手环抱住他的胳膊。
男人顿住脚步,低眸去看她,“放手。”
姜茶:“手机。”
霍云琛语气淡淡,“你要睡觉。”
“不,”她看着他一口咬定:“我要手机。”
霍云琛:“……”
男人眯起眸,幽深狭长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你们现在的小孩是怎么回事?没了手机不能睡觉?”
“就是。”
还就是。
他瞧了一眼小姑娘两腮鼓鼓的,像是河海里某种长得就像在生气的鱼类生物,益发的好笑,“你睡觉拿手机当枕头?”
“对。”
“……”
“……还我。”
男人勾唇笑了一下,他原本就生得俊美,唇角带了点笑更显得莫名的邪肆,薄唇轻启,两个字从喉骨蹦出,“不还。”
姜茶:“我也……不放。”
“行,”他转身挑了个椅子坐定,长腿折起疏疏懒懒:“那你就拉着吧。”
姜茶:“……”
她心里嘀嘀咕咕:还个手机而已,多大的脾气,怕不是更年期。
然而他还真就跟尊大佛似的在她这儿坐定了。
姜茶慢慢地躺下去,侧着脸直勾勾地盯着身畔的男人。
霍云琛淡笑:“看不到手机,改看我了?”
她不语,盯着他的脸神情专注。
“盯着我几个意思?”他吐息悠悠的,眉目落在被她扣着的腕上挑似笑非笑:“放心,我人就在这儿,还被你拉着手——跑不掉。”
姜茶立刻转了个边,手还扣着他的手腕没松开。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她不知道吗。
肯定是等着她一睡着他就跑。
她偏不睡,偏要让他不能如愿。
让他乱拿她的手机。
拿了就算了,还不还。
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他做人的基本道德素养吗。
姜茶瞪大了眼睛。
十分钟后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
握着手腕的力度慢慢就松了,手倏然地垂了下去,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一看手的主人就是个被娇生惯养养大的小姑娘。
娇娇气气的,又死倔活倔,不舒服也不说,还非要硬撑着跑完八百米。
偏偏哪一点都不招人讨厌。
霍云琛把她的手腕捉起来塞回被子里,站起身目光垂落在被被子包裹起来的毛毛虫小姑娘身上,眉眼便微微地弯起。
“晚安,小姑娘。”
姜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初中才刚刚毕业,那时候因为姥姥去世,姜晓生跟陆蔓枝才把她接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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